第248章 阳玉难消阴灯(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6字 发布时间:2026-08-01


  望月台中央,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背对我们蹲着,手里摆弄着几块碎玉。她哼着童谣,声音甜糯:“玉珏碎,爹娘归,墟主笑,人间跪……”

  可那调子,分明是《招魂引》!

  “退后!”我一把拽住苏婉手腕。

  小女孩缓缓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如瓷的面具。

  “哎呀妈呀!”朱小福一屁股坐地上,手忙脚乱掏符纸,“无面鬼!快贴符!贴哪儿?贴我脑门行不行?”

  “闭嘴!”阿蛮一箭射出。

  符箭穿透雾气,直取小女孩心口。可箭尖触及她衣襟的刹那,竟“咔”地化作齑粉。

  小女孩歪了歪头,面具下传出咯咯笑声:“哥哥姐姐,你们不该来的。督主说,三日后才见呢。”

  我瞳孔骤缩:“东厂的人?”

  “不是人哦。”她举起手中碎玉,其中一块,赫然是林骁那枚玉珏的残片,“是‘影傀’。用活人魂魄裹着玉屑,再灌入墟主的一缕气息……就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记忆,甚至……心跳。”

  苏婉突然开口:“那你模仿林骁,是为了骗我们放松警惕?”

  “聪明。”小女孩蹦跳起来,面具转向我,“可你更聪明,厉千户。你知道督主为何选在听雪楼见面吗?”

  我没吭声。

  “因为——”她声音陡然变冷,“那里,埋着第二盏九幽引魂灯。”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炸开成一团黑雾,碎玉叮当落地。

  朱小福瘫在地上喘粗气:“完了完了,这比上次还邪门!连鬼都学会谈判了!”

  阿蛮啐了一口:“装神弄鬼!老子一箭射穿她喉咙!”

  “射不穿的。”我捡起那块玉珏残片,触手冰凉,却隐隐有脉搏般的跳动,“这是活物。”

  苏婉蹲下,指尖轻触地面:“雾散了,但有东西留下了。”

  我低头一看——青砖缝隙里,渗出几滴血。鲜红,温热,还冒着微微白气。

  “不是妖血。”她嗅了嗅,“是人血……而且,很新鲜。”

  朱小福突然指着远处尖叫:“看!番子营地!”

  我们回头,只见东厂扎营处火光冲天,人影乱窜。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遭袭了?”阿蛮皱眉。

  “不。”我握紧刀柄,声音沉如铁,“是他们在杀人灭口。”

  苏婉脸色煞白:“那些孩子……”

  “走!”我转身就冲,“救人!”

  朱小福连滚带爬跟上,嘴里还在念叨:“师父啊,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我一定给您老烧十斤黄纸!……不对,先给我自己烧点保命符吧!”

  我们冲出望月台,夜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东厂营地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如龙卷,夹杂着断续的哭嚎与刀剑交击之声。

  阿蛮一马当先,弓已收起,换上短刃,身形如豹掠过断墙残垣。苏婉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青瓷小灯,灯芯无火自燃,幽蓝微光映得她眉眼清冷如霜。

  “别走正门!”我低喝一声,带众人绕向营地西侧——那是番子们关押“妖童”的草棚区,地势低洼,守卫最松。

  果然,靠近时只见三名番子正拖拽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往柴堆后走,嘴里还骂骂咧咧:“哭什么哭!再哭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朱小福刚要冲出去,被我一把按住肩膀。他急得直冒汗:“厉哥!那孩子快不行了!”

  “嘘。”我眯眼盯着那三人,“他们不是在灭口——是在转移。”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番子忽然转身,朝我们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锐利如鹰,分明是东厂暗哨!

  “糟了!”阿蛮低语。

  我却心头一动——不对劲。东厂行事素来严密,若真要杀人灭口,怎会派这种粗手粗脚的番子?连遮掩都懒得做?

  就在此时,那小女孩突然挣脱束缚,跌跌撞撞朝我们这边跑来,口中喊着:“姐姐!救我!”

  苏婉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被我死死拽住。

  “别信。”我盯着那孩子的眼睛,“瞳孔没缩,呼吸太稳——她在演。”

  果然,那“小女孩”跑到半途,身形骤然一滞,嘴角诡异地向上扯开,露出森白牙齿:“千户大人,您可真谨慎。”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如纸片般撕裂开来,化作无数血色符纸,漫天飞舞,每一张上都写着同一个字——“囚”。

  “缚灵阵!”朱小福惊叫,“快退!这是东厂秘传的‘血纸锁魂’!沾上就抽干阳气!”

  阿蛮反手掷出三枚银钉,钉入地面成三角之势,口中念咒:“雷火破障,疾!”

  银钉炸开,一道赤光冲天而起,将血纸逼退数尺。趁此间隙,我拔刀劈开一条通路,低吼:“走侧沟!去柴房后面!”

  我们猫腰钻入排水沟,腥臭泥水没过膝盖。朱小福一边捂鼻一边嘟囔:“这味儿比我家茅坑还冲……哎哟!什么东西咬我脚?”

  “闭嘴!”我压低声音,“前面有动静。”

  沟渠尽头,隐约传来铁链拖地声,还有压抑的啜泣。

  探头一看,竟是两个真正的孩童——一男一女,手脚被铁环锁在石柱上,身上布满鞭痕,但眼神尚清亮,不像被夺魂的样子。

  “真的是孩子……”苏婉声音发颤。

  我示意阿蛮警戒,自己悄悄摸过去。刚解下一人的锁链,那男孩却猛地抓住我手腕,急促道:“别碰灯!听雪楼的灯不能点!点了……墟主就醒了!”

  我心头一震:“你知道九幽引魂灯?”

  男孩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清明:“我不知道灯……但我梦见它。梦里有个穿黑袍的人,说……‘玉碎人归,灯燃墟启’。”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东厂缇骑列队而来,火把如龙,为首者披猩红大氅,腰悬铜铃,正是东厂督主座下“三犬”之一的——血獒赵无赦。

  “他们在那儿!”有人高喊。

  “来不及了。”我咬牙,将两个孩子塞给苏婉,“带他们走!从后山小径出城,去找玄机阁的柳先生!就说……‘玉珏已裂,灯将重燃’。”

  “那你呢?”苏婉抓住我衣袖。

  我回头一笑,刀尖轻点地面:“总得有人拖住赵无赦——顺便,问问他,林骁到底是死是活。”

  阿蛮啐了一口,挽弓搭箭:“老子陪你疯这一回。”

  朱小福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颤巍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我……我也留下!反正我命硬,阎王嫌我穷,不肯收!”

  望月台的风,冷得像刀子。我站在断崖边,看着苏婉抱着两个孩子跌跌撞撞跑进后山小径,心头那点软肉才松了松。可还没喘口气,赵无赦的声音就从背后飘了过来,阴森森的,带着笑:“厉千户,别来无恙啊?”

  我缓缓转身,刀已出鞘三寸。

  赵无赦一身黑蟒袍,站在十步开外,身后影傀如鬼影般晃动,眼珠子滴溜溜转,竟还学着朱小福刚才那句“阎王嫌我穷”,用他声音重复了一遍。

  “呕——”朱小福当场干呕,“这玩意儿连我抠脚都学?太缺德了!”

  阿蛮“嗤”地一笑,箭尖稳稳对准赵无赦眉心:“督主大人,您这影傀是不是忘了洗耳朵?学人说话前,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被模仿。”

  赵无赦不怒反笑:“你们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坏东厂大事?九幽引魂灯一旦点燃,墟主归位,天下妖魔皆为我所用——届时,连你们的骨头渣子,都会替我跪着舔地。”

  “呸!”阿蛮一箭射出,快如流星。可那箭刚飞到半空,就被一道黑气缠住,“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我心头一沉——赵无赦的灵力比上次强了不止一倍。他身上那股墟主气息,浓得几乎化成实质,连空气都泛着腥甜。

  “朱小福,符准备好了没?”我低喝。

  “快……快好了!”他哆嗦着手在怀里掏,结果掏出一只破鞋,“哎呀拿错了!”

  阿蛮翻了个白眼:“你符咒藏鞋里?”

  “防潮嘛!”他急得满头汗,终于摸出一张黄符,咬破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镇”字,“我这可是祖传的‘雷火符’,威力巨大,就是……有点怕水。”

  话音刚落,天上“哗啦”一声,下起雨来。

  “……完了。”朱小福脸都绿了。

  赵无赦大笑:“天助我也!”

  可就在这时,我胸口突然一烫。那枚从林骁坠崖前塞给我的残玉,竟自己裂开一道缝,渗出微弱白光。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涌遍全身,原本枯竭的灵力竟隐隐复苏。

  “林骁……你还活着?”我喃喃。

  “未必是活人。”赵无赦眼神一凛,“但他的魂,早被引魂灯炼成了灯芯——你们今日,也一样。”

  他袖中甩出三道黑索,直扑我们三人。阿蛮连发三箭,箭箭穿空;朱小福慌忙贴符,结果符纸被雨打湿,只冒出一缕青烟,呛得他自己直咳嗽。

  我咬牙冲上前,刀锋劈向黑索。可那东西像活蛇,缠上刀身,猛地往我心口钻!

  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厉锋,别信灯……信你自己。”

  是林骁!

  我猛地睁眼,体内灵力轰然爆发,刀刃骤亮,一刀斩断黑索!白光自刀尖蔓延,竟将周围雨幕都逼退三尺。

  赵无赦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你怎会觉醒‘净世灵瞳’?”

  我没理他,只觉双目灼热,视野中万物轮廓清晰无比,连影傀体内跳动的魂魄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些都是被东厂活剥的无辜百姓,魂魄被钉在傀儡躯壳里,日夜哀嚎。

  “阿蛮!”我低吼,“射它们眉心第三骨节——那是魂钉所在!”

  阿蛮眼睛一亮:“明白!”

  她连珠三箭,精准命中三具影傀眉心。傀儡顿时僵住,眼中血光熄灭,软软倒地,化作一堆焦黑骸骨。

  朱小福趁机把湿透的符纸往地上一拍,大喊:“土地公公借个火!”

  没想到地面真“噗”地冒出一小簇蓝焰,虽小,却烧得影傀吱哇乱叫。

  “哎?还真灵了?”他愣住。

  我趁机逼近赵无赦:“林骁在哪?”

  他冷笑:“在灯里,在你梦里,在你永远够不着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掌心浮出一盏青铜古灯——灯芯幽蓝,正微微跳动,像一颗心脏。

  灯亮的瞬间,我胸口残玉剧烈震动,林骁的声音再次响起:“毁灯……否则,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握紧刀,正要扑上,却听崖下传来一声清脆女声:“且慢动手!”

  众人一愣,只见一名白衣少女踏着雨雾缓步而来,手持一柄青竹伞,伞沿滴水成线,竟在空中凝成符文。

  “你是谁?”阿蛮警惕拉弓。

  少女微微一笑:“玄机阁柳先生座下,柳含烟。奉命来取回‘玉珏残片’——顺便,告诉你们,九幽引魂灯,其实有两盏。”

  我们全都愣住。

  赵无赦脸色骤变:“胡说!”

  雨势渐小,山风却更冷了。柳含烟站在崖边,青竹伞微微倾斜,伞下那张脸清丽如画,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她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我胸前那枚裂开的残玉上,眼神微动。

  “玉珏本是一对,一阴一阳,合则封印墟主之门,分则引魂归位。”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东厂得的是阴灯,你们手中这枚残玉,正是阳玉碎片——林骁当年拼死护住的,就是它。”

  赵无赦脸色铁青,袖中黑气翻涌:“玄机阁向来不涉朝争,今日竟敢坏我大事?”

  柳含烟淡淡一笑:“不是坏你大事,是救你性命。你以为炼化引魂灯就能驾驭墟主?那东西吃的是魂,吞的是命,连你这副皮囊,也不过是它暂时借住的壳罢了。”

  朱小福听得目瞪口呆,悄悄凑到我耳边:“这姑娘……比我还懂符咒?”

  阿蛮却眯起眼,箭尖未放:“你说你是玄机阁的人,可有凭证?”

  柳含烟不答,只将青竹伞轻轻一转。伞骨上刻着的符文忽然亮起,一道青光自伞尖射出,在空中凝成一枚古篆——“玄”字如墨,悬而不落。

  我心头一震。那是玄机阁独有的“天机印”,传闻唯有阁中亲传弟子才能催动。林骁生前曾提过,玄机阁隐于世外,专司镇守天地灵枢,从不插手凡尘纷争。如今他们派人现身,事情恐怕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两盏灯?”我盯着柳含烟,“另一盏在哪儿?”

  她目光转向赵无赦,语气平静:“在他体内。”

  众人皆惊。

  赵无赦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荒谬!我乃东厂督主,岂容你妖言惑众!”

  柳含烟摇头:“你早被阴灯反噬,只是自己不知。每夜子时,你心口是否如针扎般痛?梦中是否总见一盏蓝火,唤你名字?你越用灵力,它便吃得越欢——你不是在驾驭墟主,是在喂养它。”

  赵无赦身形一晃,脸色煞白。他下意识捂住胸口,指缝间竟渗出一缕幽蓝火焰,转瞬即逝。

  我握紧刀柄,心中翻涌。若她说的是真的,那林骁……或许还有救。

  “阳玉既在你手,”柳含烟看向我,“便说明你还未被阴灯侵蚀。但若再靠近那盏灯,魂魄会被强行抽离,成为新灯芯——就像林骁那样。”

  “那该如何毁灯?”我急问。

  “不能毁。”她语气坚决,“阴阳双灯若同时熄灭,墟主之门将彻底洞开,万妖归位,人间即地狱。唯一之法,是以阳玉为引,重铸封印。”

  “重铸?”朱小福挠头,“那不得回玄机阁?听说那地方在昆仑墟里,连飞鸟都飞不过去。”

  “不必。”柳含烟抬手指向后山,“封印阵眼,就在望月台地底——三百年前,大周初立,玄机阁与皇室联手设下‘九曜镇魔阵’,以玉珏为钥,引星力镇压墟主。如今阵基已损,需以阳玉补缺,再以活人精血为引,重启大阵。”

  “活人精血?”阿蛮皱眉,“谁的?”

  柳含烟目光落在我身上:“必须是与阳玉共鸣之人。厉千户,你体内已有林骁残魂之力,又觉醒净世灵瞳——你是唯一人选。”

  我沉默片刻,点头:“好。”

  赵无赦忽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癫狂:“你们以为还能从容布阵?看看身后!”

  我们回头,只见断崖之下,黑雾滚滚而上,无数妖影在雾中蠕动,嘶吼声此起彼伏。原来方才打斗之时,阴灯已悄然引动百里妖物,尽数朝望月台涌来。

  “它们闻到了阳玉的气息。”柳含烟神色凝重,“半个时辰内,若不能重启大阵,这里将成为墟主降临的第一处祭坛。”

  雨停了。

  月光破云而出,照在望月台上,竟泛起淡淡银辉。我深吸一口气,将残玉按在心口,低声对阿蛮和朱小福道:“你们守住入口,别让妖物靠近阵眼。我去地宫。”

  “我跟你去!”阿蛮立刻道。

  “不行。”柳含烟拦住她,“地宫只有持阳玉者能入,否则阵纹会反噬。你们的任务,是撑住这半个时辰。”

  朱小福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一堆湿漉漉的符纸,咬牙道:“老子豁出去了!就算符纸泡成粥,我也得画出个‘金刚罩’来!”

  阿蛮咬唇,最终点头:“厉锋,活着出来。”

  我笑了笑,转身走向崖侧一处隐秘石阶——那是林骁曾带我来过的密道,通往望月台地底。

  石阶幽深,苔藓湿滑。我一步步往下走,耳边渐渐听不见风声,只余心跳如鼓。残玉贴着皮肤,温热如血。

  忽然,一个声音在我心底响起,不再是幻觉,而是真切低语:“厉锋……别信她。”

  我脚步一顿。

  “别信她?”我低声重复,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尖微微发凉。

  那声音又没了,像一缕烟似的散了。我皱眉,继续往下走。这地宫我来过一次,还是三年前林骁带我查妖踪时的事。那时他还活着,笑得比朱小福还欠揍,说这儿藏着大周开国皇帝镇压的“东西”。

  石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渗出阴冷的雾气,带着一股子布匹霉烂的味道——奇怪,望月台底下怎么会有布味?

  我推开门,眼前不是预想中的祭坛或骸骨堆,而是一间……布庄?

  对,就是那种挂满绸缎、摆着裁衣案、连针线筐都整整齐齐的小铺子。墙上还贴着张褪色的红纸,写着“新到苏杭细棉,三文一尺”。

  我愣住了。

  “谁家地宫开布庄?”我喃喃自语,警惕地扫视四周。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头,花白胡子,眯着眼打盹,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缝完的裤脚。

  “客官要买布?”老头忽然睁眼,声音沙哑却温和,“咱们这儿有素锦、云纱、还有防妖的‘镇煞麻’,穿身上,小鬼绕道走。”

  我盯着他:“你是人是妖?”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朽姓布,单名一个‘三’,在这儿守了六十年布,也守了六十年门。你手里那块阳玉,可是要补界门用的?”

  我心头一震——他知道阳玉?

  “界门就在这布庄底下?”我问。

  “就在你脚下。”布三指了指地板,“不过嘛,现在门缝开了条缝,漏了点‘东西’出来。你要是直接下去,怕是要被缠上。”

  话音刚落,角落一堆红绸突然蠕动起来,像活蛇般卷向我脚踝!

  我拔刀劈去,刀刃斩过红绸,竟发出一声凄厉尖叫——那哪是布?分明是只披着红绸的“影魅”,浑身黑气缭绕,脸却是个哭丧的妇人模样。

  “哎哟!又跑出来一只!”布三大叫,“快!拿那匹靛蓝布裹它!那是镇煞麻染的!”

  我顺手抄起旁边一匹蓝布甩过去,影魅一碰即缩,嘶嘶作响,像被烫着似的。我趁机一刀捅穿它心口,黑烟炸开,化作灰烬。

  “好身手!”布三拍腿,“不过下面还有七八只,都是从界门缝里钻出来的。你一个人,怕是不够看。”

  正说着,头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朱小福那标志性的惨叫:“哎呀妈呀!我掉下来了——”

  他整个人从天花板破洞摔进来,砸在一堆棉布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手里还攥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符。

  “厉大哥!我、我算到你有难,特地追下来的!”他喘着气,“结果踩了阿蛮的箭——她说让我‘滚下去帮忙’,真把我射下来了!”

  我嘴角抽了抽:“你符画反了。”

  “啊?”朱小福低头一看,符咒上的“雷”字倒着写,顿时脸绿了,“难怪刚才打了个喷嚏……”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苏婉提着药箱匆匆进来,一身男装,发髻微乱,脸颊还沾着灰。

  “你没事吧?”她一眼看到我,松了口气,随即皱眉,“这布庄阴气极重,界门若再不封,整个城都要被拖进墟界。”

  “你怎么也来了?”我问。

  “阿蛮说你可能需要药。”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我不想你一个人死。”

  我心头一热,还没说话,布三突然咳嗽两声:“咳咳,小年轻们,叙旧等会儿。界门快撑不住了——你们听。”

  地面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锁链在断裂。

  “阳玉只能由净世灵瞳持有者激活。”苏婉看着我,“但启动阵法需要三人同心,一人为引,一人为枢,一人为守。”

  “那我当引!”朱小福立刻举手,“我会念咒!虽然经常念错……”

  “你守门口就行。”阿蛮的声音从天而降。她从破洞跳下,落地轻盈如燕,弓已拉满,“有妖敢冒头,我射它个透心凉。”

  布三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厉锋持阳玉入阵眼,苏姑娘为枢调和灵力,朱小道士守东南角贴符,阿蛮姑娘镇西北——记住,阵成之前,绝不能让任何妖物靠近厉锋三步之内。”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布庄中央那块微微发光的地砖。残玉在我掌心发烫,灵瞳自动开启,视野中浮现出无数交错的灵纹,如同织布机上的经线纬线。

  “开始吧。”我说。

  苏婉双手结印,轻喝一声:“天地为梭,灵脉为线——织!”

  刹那间,整间布庄的布匹无风自动,飞舞升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阳玉脱手而出,悬于半空,缓缓旋转。

  地底的嗡鸣骤然加剧,一只漆黑巨爪猛地破土而出,直抓向我面门!

  “找死!”阿蛮一箭射出,箭尖燃着朱砂符火,正中巨爪掌心。

  朱小福手忙脚乱贴符,结果把“封”字贴自己脑门上了,急得直跳脚:“哎呀!贴错了贴错了!”

  我咬破手指,在阳玉上画下最后一道血符。

  “闭门——归墟!”

  光网猛然收束,巨爪哀嚎着被拽回地底。地面震动停止,布庄恢复寂静,只有几匹布悠悠飘落。

  界门,关上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苏婉扶住我,眼里有泪光:“你做到了。”

  朱小福摘下脑门上的符,傻笑:“我就说嘛,厉大哥命硬,阎王都不敢收!”

  阿蛮收弓,哼了一声:“下次再敢一个人逞英雄,我一箭射你屁股。”

  我靠在苏婉肩上喘了口气,阳玉的余温还贴着掌心,像刚从炉火里捞出来的炭。布庄里的布匹缓缓落回原处,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只是幻梦一场。可地上残留的灰烬、墙角被巨爪撕裂的砖缝,还有朱小福脑门上那道红印子,都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界门虽闭,但裂缝未愈。”布三慢悠悠地从柜台后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老旧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手中裤脚的线头,“阳玉只能暂时镇压,若想彻底封死,还得寻回‘织命梭’。”

  “织命梭?”我皱眉,“那不是传说中开国皇后用来缝合阴阳两界的神器?早就失传百年了吧。”

  布三眯起眼,目光落在墙上那张褪色的红纸上:“谁说失传了?它一直在这儿,在这间布庄里,在每一寸布纹之间。”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只是……得有人愿意以命为线,以魂为梭,才能重新织一次界门。”

  空气骤然凝滞。

  朱小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阿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眼神复杂。苏婉扶着我的手紧了紧,低声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布三摇头:“没有。界门一旦松动,墟界之气便会如丝如缕渗入人间。今日能封一次,明日还能封十次,可若不根治,终有一日,整座城都会被拖入虚无——就像六十年前的南陵。”

  我心头一震。南陵……那是大周史上最诡异的一桩悬案。一夜之间,满城百姓消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街巷和满地散落的布片。史书讳莫如深,民间却传言是“天织反噬”。

  “所以你守在这里六十年,就是在等织命梭的继承人?”我盯着布三。

  他笑了笑,眼角皱纹如针脚般细密:“我在等一个能看懂布纹的人。而你,厉锋,你的灵瞳不仅能见妖邪,还能看见‘命线’——那是织命梭选中之人的标记。”

  我沉默。原来如此。难怪每次我靠近布匹,总觉其中似有脉络流动,如血如息。

  “我不需要立刻决定。”布三将剪刀轻轻放在柜台上,“织命梭认主,强求不得。你们先歇歇吧,这布庄虽在地底,却是阳气最稳的地方。喝口茶,缓口气。”

  他转身从后屋端出一只粗陶壶,倒了四碗茶。茶色清亮,竟带着一丝檀香与棉絮的暖意。

  我们围坐在裁衣案旁,谁也没说话。朱小福捧着茶碗,眼神难得认真;阿蛮靠在门边,弓横膝上,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我;苏婉则低头整理药箱,指尖微微发颤。

  良久,我开口:“若真要织界,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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