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改。”我冲伊莉丝大喊,“怨灵留下的指引……还在生效!”
她侧过头,金眸在阴云下泛着冷光:“那就说明,阿珠想让我们进去。”
“进去送死吗?”威廉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咧嘴笑得却没半分轻松,“可咱这船,不就是干这个的?”
话音未落,一道巨浪轰然砸下,整艘船像被巨锤砸中的铁锅,猛地一沉,又弹起。水柱冲天而起,散落如雨。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我眼角瞥见海面下掠过一道弧形的银光——巨大、流畅,绝非鱼群。
“底下有东西。”我低声道。
伊莉丝蹲下身,手掌贴上甲板。片刻后,她缓缓抬头:“不是一条……是很多。它们在游动,但……没有心跳。”
“亡者之巡?”威廉脸色变了,“传说中沉船幽灵组成的护航队?”
“更糟。”伊莉丝眯眼望向风暴深处,“是‘镜海’的守门鱼。只有被选中的船,才会看见它们。”
“被选中?”我皱眉,“蛤精让我们来找珍珠,怨灵引我们走禁航区,现在连守门鱼都出来了……我们到底卷进了什么?”
没人回答。风更大了,黑云已压至天际线,那紫光不再闪烁,而是凝成一道竖立的光柱,仿佛海天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忽然,船舱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我回头,只见那颗威廉没敢碰的珍珠,正静静躺在木桌上,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一丝蓝烟从缝中渗出,像呼吸般缓缓起伏。
“它要炸了。”我说。
“这次别碰。”伊莉丝冷冷道,“让它自己来。”
我们退回角落,屏息注视。三息之后,珍珠无声碎裂,蓝雾升腾,却没有凝聚成人形。相反,雾气在空中扭曲、延展,渐渐勾勒出一幅画面:一座悬浮于海面之上的岛屿,通体由珊瑚与白骨交织而成,中央矗立着一座螺旋高塔,塔顶嵌着一颗巨大的珍珠,正缓缓脉动,如同心脏。
画面一角,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归还者,得见月泪;窃取者,永为看守。”
雾气消散,珍珠彻底化为粉末。
良久,威廉挠了挠耳朵:“所以……那岛才是目的地?阿珠不是偷珍珠,是把它带出去了?”
“或许。”我低声说,“而蛤精不是在追贼……是在求我们,把珍珠带回去。”
伊莉丝站起身,走向船舷。她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风暴墙,忽然笑了:“有趣。我们找的是失踪的祭司,结果成了送葬的使者。”
“你确定要进去?”威廉问。
“罗盘没骗人。”我拍了拍衣袖上的珍珠残粉,“而且,你看水手们的脸。”
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去。那些原本惊恐的面孔,在看到风暴中的紫光后,竟纷纷露出一种近乎恍惚的平静,仿佛被某种遥远的记忆轻轻抚过。
“他们……认得这光。”伊莉丝轻声道。
船身再次震颤,但这一次,震动变得规律,像是与某种节奏同步。海浪依旧汹涌,却不再毫无章法地拍击船体,反而像在引导我们前行。
风暴边缘已触手可及。空气中有种奇异的静谧,连海鸥的叫声都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舵轮。
“调整航向,”我说,“全速,冲进去。”
我握紧舵轮,木头被海水泡得发胀,硌得掌心生疼。但那股从风暴深处传来的节奏,像心跳一样稳稳地敲进我的骨头里。
“全速前进!”我大吼一声,声音却被风撕成碎片。
威廉船长一个箭步蹿到我旁边,湿透的衬衣贴在结实的胸膛上,头发乱得像海鸟的巢。他咧嘴一笑:“洛伦佐,你这表情,活像第一次进赌馆就把裤子输光的菜鸟。”
“少废话!”我咬牙,“你见过哪个菜鸟能活到今天?”
“也是。”他耸耸肩,顺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往舵轮旁边的木板上一插,“赌上这条船,就看这风暴后面是宝藏还是棺材!”
伊莉丝站在船头,黑发在狂风中飞舞,像一面不屈的战旗。她忽然回头,红唇微启:“别光顾着耍帅,船底有动静。”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
“妈的!”威廉跳起来,“这海里还藏了头鲸鱼不成?”
“比鲸鱼麻烦。”我盯着海面——那不是浪,是漩涡,但漩涡的形状……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珍珠呢?”我扭头问。
威廉从怀里掏出那个泛着紫光的蛤精珍珠,刚一拿出来,整片海域的光线都扭曲了一下。
“它在发热。”他皱眉。
“不是发热。”伊莉丝飘到我们身边,指尖轻轻一碰珍珠,“它在……唱歌。”
“啥?”威廉瞪眼,“珍珠还能唱小曲儿?”
“低频震动。”我眯眼,“跟船身的节奏一致。这珍珠,是钥匙。”
“钥匙开啥?”威廉挠头。
“开你脑子里那根筋。”伊莉丝冷笑,“还能开啥?门呗。”
话音未落,风暴中心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紫光倾泻而下,照出一座漂浮在海雾中的小岛——不是之前那座骨岛,而是一座歪歪斜斜、挂着破烂酒旗的礁石岛,岛上居然有栋两层木楼,门匾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醉鱼馆”
“……这地方能有酒?”威廉眼睛一亮。
“这地方能有活人就不错了。”我冷笑。
船缓缓靠岸,木栈道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我们刚踏上礁石,酒馆的门“砰”地开了。
一个独眼老头拄着鱼骨拐杖,叼着根海草烟,眯眼打量我们:“哟,风暴里的耗子,还挺能活。”
“老板,来三杯最烈的。”威廉大喇喇坐下,拍桌子,“再加一盘能吃的。”
老头咧嘴,露出一口鲨鱼牙:“风暴客进‘醉鱼馆’,先答题,答对了才有酒喝。”
“啥题?”威廉翻白眼。
老头指了指墙上那尊歪脖子的海神像——神像一手举灯,一手握刀,脚边趴着只三眼螃蟹。
“神像哪只手举灯?”
“这不废话?”威廉指着,“左手啊!”
老头摇头。
“右手?”我试探。
老头还是摇头。
伊莉丝突然笑了:“它没手。”
我和威廉一愣,齐刷刷看向神像——那“手”其实是两条海蛇缠绕而成,蛇头分别叼着灯和刀。
“聪明。”老头咧嘴,“酒,三杯。”
酒端上来,黑乎乎的,冒着泡,闻着像腐烂的海藻混合着火药。
“这是啥?”威廉皱眉。
“黑潮酿。”老头笑,“喝一口,梦见初恋;喝三口,梦见阎王。”
威廉二话不说灌了一大口,然后……当场跳上了桌子,开始唱:“我是海上的小虾米呀小虾米……整天被鱼追着屁……”
“……他中邪了?”我问。
老头耸肩:“正常,第一次都这样。”
伊莉丝抿了一口,面不改色。我硬着头皮喝下,胃里像点了炮仗,但眼前却浮现出一幅画面:那座骨岛的螺旋高塔里,有个穿黑袍的人正把一颗更大的珍珠放进祭坛,嘴里念着:“归还之时,门开之日。”
我猛地回神,发现威廉还在跳舞,嘴里唱着“妹妹你坐船头啊……”。
“这酒还能通灵?”我问老头。
“通个屁。”老头啐了一口,“那是你心里的事,酒只是点火。”
正说着,外头海面轰然炸开——一艘破烂战舰撞碎风暴,炮口冒着青烟,船头站着个独眼女海盗,披风猎猎,手里拎着把锯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