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双眼的“血泪”骤然停止,嘴角彻底恢复下垂的哭相。海面瞬间平静,触手如退潮般缩回深渊。
风,又吹了起来。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以后……谁再提‘升级改造’……我跟谁急……”
威廉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干得不错。不过……你猜怎么着?”
“别告诉我还有下集。”
“钥匙孔旁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刻了行小字:‘下次开启,需献上一名活人祭品。’”
我盯着那行小字,喉咙发紧:“……这谁刻的?恶作剧吧?”
威廉没笑,只是静静看着我。
伊莉丝收拢龙翼,缓步走来,鳞片在重新洒下的阳光下泛着暗金光泽。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刻痕——边缘整齐,深浅一致,绝非自然风化或海蚀所能形成。
“不是最近刻的,”她低声道,“但也不算太旧。最多……三年。”
“三年?”我猛地抬头,“那时候岛上还没人啊!除了你、威廉,还有……”
话说到一半,我闭了嘴。
咕噜正用一块破布认真擦拭它刚才用来给神像“医美”的小锉刀,机械眼中蓝光微微闪烁,仿佛在计算下一单服务报价。
“等等。”我慢慢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声音有点抖,“你们说,这钥匙是我们从‘胃袋洞’里找到的?那个满地黏液、到处都是铁锈味的地方?”
“对。”威廉点头,“传说那是神像的‘胃’,吞过不少东西。”
“可那把钥匙……”我从怀里再次掏出青铜钥匙,翻过来对着光,“背面刻着编号——‘No.07’。”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伊莉丝眯起眼:“你早发现了?”
“刚才才注意。”我苦笑,“而且……我在灯塔地下室见过类似的编号。那些旧工具箱上,都有‘No.XX’的标记。像是……某个人的财产登记。”
威廉的脸色变了:“不可能。那批东西是二十年前,‘沉船事故’后唯一留下的遗物。上面写着‘普罗维登斯号科研队’……”
“科研队?”我愣住,“这岛上有过科学家?”
“没人知道他们来干嘛的。”威廉压低声音,“只知道船沉了,人全死了,只剩一堆烂箱子和笔记残页。有人说他们在研究‘活着的石头’……也有人说,他们在尝试‘唤醒’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编号“07”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突然想起在“胃袋洞”深处,那滩黏液中央,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凝固在那里。
“所以……”我干咽一口,“我们刚才不是阻止了一场灾难,而是……完成了一次启动程序?”
没人回答。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仿佛在数着倒计时。
咕噜突然“哐”地立正,喇叭音响起:“检测到系统更新提示:深渊胃袋•二期工程筹备中。用户满意度达标,奖励积分已发放至账户。”
“你哪来的账户?!”我崩溃大喊。
“黑礁岛纪念品商店会员卡。”咕噜平静地说,递出一张锈迹斑斑的金属卡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刻着:“尊享客户:代号‘钥匙持有者’。”
我瘫坐在神像底座旁,感觉整个人都被卷进了一个巨大而荒诞的机器里。风吹得有点凉,远处的钟楼又响了一声,短促、清脆,像一声轻笑。
伊莉丝坐到我身边,递来半瓶朗姆酒:“别想太多。反正你已经上了名单,逃不掉的。”
“那你们呢?”
“我们?”她抿了一口酒,眸光微闪,“我们本来就是名单上的人。”
威廉走过来,把燧发枪插回腰间:“今晚回灯塔开会。顺便……清点库存。如果真要献祭活人,咱们得先算算手头值多少钱的‘周边商品’能抵债。”
我仰头灌了口朗姆酒,火辣辣地烧着喉咙,脑子里却在想:这玩意儿要是能当祭品抵债,咱早该被供上神坛了。
“清点库存?”我抹了抹嘴,瞪着威廉,“你管这叫‘优先事项’?我们现在是‘钥匙持有者’!听着就像下一批进烤箱的面包!”
威廉耸耸肩,顺手从神像底座上抠下一块发绿的铜锈,塞进怀里。“面包也得分法棍还是全麦。咱们这‘钥匙’,说不定是限量款,能换点折扣。”
伊莉丝噗嗤笑出声,龙尾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条不耐烦的鞭子。“你俩能不能别一惊一乍?我当年被封印在火山口三百年,每天听着岩浆咕嘟冒泡,比这吓人多了。结果呢?最后是个老头拿张破纸念咒,念到一半打喷嚏,封印就裂了。”
“所以……”我眯眼,“你是说,这‘深渊胃袋’项目,也可能有个打喷嚏的祭司?”
“不,”她眯起眼,忽然正色,“我是说,他们可能根本不在乎我们是谁——只在乎钥匙。”
空气一静。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把从“胃袋洞”摸出来的铜钥匙,它轻得不像话,却压得我手心发沉。钥匙齿纹古怪,像是某种生物的脊椎骨拼成的。
“喂,”我忽然想到什么,“你们说……这玩意儿,能不能……退货?”
威廉眼睛一亮:“退不了,但能转卖。”
伊莉丝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有点紧迫感?‘献祭名单’不是会员积分榜!”
“正因为是榜单,才要运营啊!”威廉一拍大腿,从靴筒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海图,“黑礁岛只是个中转站。我刚从老瘸腿杰克那儿打听来,‘深渊胃袋’真正的入口,在‘锈锚遗迹’——那地方在迷雾带深处,全是沉船骨架和会咬人的藤壶。”
“听起来像你前女友的闺房。”我嘀咕。
“哦?你还见过?”威廉挑眉。
伊莉丝懒得理我们,径直走向钟楼,高跟靴踩在碎石上咔咔响。“走吧,灯塔见。我可不想半夜被一群穿兜帽的‘客服代表’敲门,说要‘确认献祭意愿’。”
我们仨摸黑往灯塔走,一路上威廉还在盘算:“纪念徽章可以升级成‘限量逃生版’,带荧光涂层,夜光款肯定畅销……”
“你真打算把献祭名单做成周边?”我无语。
“当然!恐慌是最好的营销工具。”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颗金牙,“你看,现在我们仨不就成‘初代限定款’了?粉丝愿意为‘真实性’买单。”
我正想反驳,脚下一滑,踩进个坑里。
“哎哟!”
坑底不是土,是块铁板,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胃袋快递,使命必达。”
“……这破岛怎么到处都是这鬼东西?”我拔出脚,鞋底沾了层黏糊糊的黑泥,闻着像腐烂的鱿鱼。
伊莉丝蹲下,指尖一划,黑泥下竟露出半张人脸浮雕——闭眼,嘴角上扬,和神像的“微笑”一模一样。
“别碰!”威廉突然低喝。
晚了。
浮雕眼缝裂开,一缕黑雾钻出,像条小蛇,嗖地钻进我耳朵。
我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低语:“编号L7,钥匙持有者,履约倒计时:72小时。”
“请勿擅自更换献祭档期。”
“客服热线暂未开通,敬请谅解。”
我踉跄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回泥坑。
“它……它给我打了推销电话?!”
威廉和伊莉丝对视一眼,前者憋笑,后者扶额。
“看来你被标记了。”伊莉丝叹气,“恭喜,现在你是‘重点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