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要投诉!”我甩着头,好像能把那声音抖出来,“虚假宣传!谁说献祭是‘尊享服务’的?我连个欢迎礼包都没收到!”
威廉却若有所思:“72小时……够我们赶到锈锚遗迹了。”
“去干嘛?提前报到?”我吼。
“不,”他咧嘴,眼里闪着海盗才有的疯光,“去把‘胃袋快递’的总仓给炸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名字从名单上‘退款成功’。”
伊莉丝笑了,那笑容带着龙族的傲慢与杀意:“早该这么办了。我正好缺个新巢穴,那遗迹……通风不错。”
我们抵达灯塔时,发现门虚掩着。
威廉打了个手势,伊莉丝无声化作黑影贴墙,我则抄起路边一根锈铁棍,心说:要是进来的是收祭品的,我就用这棍子跟他谈分期付款。
推门进去,灯塔一楼堆满了木箱——是我们“洛伦佐商行”的标志。
箱上贴着张纸条,字迹娟秀:“亲爱的洛伦佐:听说你成了‘钥匙持有者’?别慌。我刚收购了‘深渊胃袋’项目80%股权。明天中午,带钥匙来‘美人鱼号’谈收购细节。P.S. 威廉欠我的钱,可以抵债。——你亲爱的前合伙人,玛尔塔。”
我愣住,威廉脸色煞白。
“玛……玛尔塔?!她不是去南洋卖椰子糖了吗?”
我盯着那张纸条,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铜钥匙的齿纹。它依旧轻飘飘的,可现在我总觉得它在发烫,像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烙铁。
“她……收购了?”我喃喃,“收购‘深渊胃袋’?那玩意儿是能上市的公司吗?还是说她准备搞个献祭IPO?”
威廉一屁股坐在木箱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玛尔塔……她怎么会……”他声音干涩,“她上个月还写信跟我说,她在珊瑚群岛开了一家甜品铺,主推‘龙涎蜜椰子冻’,生意惨淡,问我能不能借点钱翻新招牌……”
伊莉丝从阴影里踱步出来,指尖轻轻划过纸条边缘,一缕极淡的龙息掠过,纸面微微焦黄,显出几道隐形的符文纹路。“这纸条被施了追踪咒,”她冷笑,“她知道我们在这儿。而且……这墨水里混了海妖的泪腺分泌物,意思是‘别耍花招,否则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我打了个寒颤。“所以她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收网的。”
“不一定。”威廉突然抬头,眼神复杂,“玛尔塔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她要是真控股了‘深渊胃袋’,那她现在就是……献祭系统的实际管理者?”
“那她就是咱们的顶头上司?”我干笑,“那我是不是该提前交个‘转正申请’?附上我的钥匙当简历附件?”
“不,”伊莉丝眯起眼,“她是商人。商人只在乎利润和成本。如果献祭名单能被‘收购’‘转让’‘抵债’……那它就不是命运,而是商品。”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我猛地看向威廉:“你欠她多少钱?”
威廉干咳两声,眼神飘忽:“呃……大概……三条沉船、半打幽灵水手的劳工契约,外加我在‘鬼雾群岛’的独家航线使用权……”
“你把航线卖了?!”我几乎跳起来,“那是我们去年好不容易才探出来的!能避开三处海龙卷!”
“当时手头紧嘛!”威廉缩了缩脖子,“而且玛尔塔说她只是‘临时托管’……”
“现在她拿这个当筹码,”伊莉丝冷冷总结,“而你,成了债务抵押品。”
我瘫坐在另一个木箱上,仰头望着灯塔顶部的破洞,月光像一柄银剑斜插下来。耳边那“编号L7,履约倒计时:72小时”的低语还在隐隐回荡,可现在听起来,竟有点像客服系统的自动应答。
“所以……”我慢慢咧嘴,“咱们现在不是被神明追杀,而是被债主追债?”
“本质上一样,”威廉叹气,“都是要你的命。”
“不。”我忽然笑了,“不一样。神明讲‘宿命’,债主讲‘利益’。宿命没法讲价,利益……可以。”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那瓶剩下的朗姆酒,拧开盖子,先往地上洒了一小圈。
“敬深渊,敬胃袋,敬编号L7。”我低声说,“也敬玛尔塔——愿她的甜品铺子明天就倒闭。”
然后我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滑下喉咙,这一次,竟觉得格外清醒。
“明天中午,‘美人鱼号’。”我放下酒瓶,拍了拍威廉的肩,“你准备怎么跟你前合伙人谈?”
威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神像底座抠下来的铜锈,又从靴筒抽出海图,最后,他撕下衬衣一角,用匕首尖蘸着黑泥,在布上画了几个符号。
“谈什么?”他咧嘴一笑,金牙在月光下闪了闪,“当然是谈‘反向收购’。”
伊莉丝挑眉:“你疯了?她现在掌握整个系统!”
“正因为她掌握系统,”威廉慢条斯理地卷起海图,“所以我们才有机会——系统总有漏洞。比如……‘客户退款政策’。”
我笑了:“你是说,咱们不光要退单,还要让她倒贴钱?”
“至少,”威廉把那块铜锈放在海图中央,“得让她知道,有些‘商品’,比如我们手里的钥匙——它的真实价值,远超她的报价。”
月光斜斜地切过沙滩,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三条绞在一起的绳索。
威廉那句话说完,空气里像是炸了个小烟花,噼里啪啦地响。我低头看着他用黑泥画出的符号——歪歪扭扭,活像小孩涂鸦,但偏偏透着股邪门的规律感。
“退款政策?”我挠了挠头,“你该不会是想给玛尔塔发个投诉邮件吧?‘亲,你们的深渊献祭服务体验极差,未按时发货,申请全额退款并赔偿精神损失费’?”
威廉咧嘴一笑:“差不多。系统再邪门,也得讲‘规则’。玛尔塔能用它收钱,咱们就能用它退钱——甚至,让她倒贴。”
伊莉丝抱着手臂,红唇微撇:“说得轻巧。你当那系统是菜市场卖鱼的?讲价还得看秤准不准。”
“嘿,伊莉丝,”威廉从靴筒里掏出一截烧焦的木棍,往沙地上一戳,“咱这趟不是去讲价,是去‘验货’。”
“验货?”我和伊莉丝异口同声。
“对。”威廉用木棍画了个圈,圈住那块铜锈,“‘深渊胃袋’这项目,说白了就是个电商平台。买家玛尔塔,卖家是‘深渊’,咱们是……嗯,被挂上去拍卖的活体商品。但电商平台有个通病——实物与描述不符,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
我眼皮一跳:“你是说……咱们去‘遗迹’,证明这‘深渊胃袋’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聪明。”威廉眨眨眼,“而且最好能拍点‘买家秀’——比如,这玩意儿根本打不开,或者打开后里面全是海藻和死鱼。”
伊莉丝嗤笑:“你还真当深渊是淘宝店主?”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威廉收起海图,拍拍手,“再说了,万一真有差评入口呢?”
我忍不住笑出声:“那咱得先注册个账号,用户名就叫‘来自深渊的愤怒买家’。”
“别笑太早。”伊莉丝忽然压低声音,目光扫向远处礁石,“有人。”
我们立刻散开,威廉顺手把沙地上的痕迹抹平,我则把那块铜锈塞进裤兜。伊莉丝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在袖口轻轻一划,一缕暗红的鳞光在她手腕上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