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巴尔姆收起镰刀,摘下面具甩了甩水珠,“我还以为得打一场史诗级Boss战呢。”
“有时候,最凶的怪兽,只是自己心里不肯闭上的眼睛。”艾拉变回人形,从西洛克肩上跳下,顺手拍了拍他的背,“不过你刚才那句‘我过得不好,但我会好起来’——挺帅的。甜品记得加双份奶油。”
西洛克苦笑了一下,弯腰抱起黑猫。猫儿没有挣扎,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跟我走?”他问。
“它一直都在等你回来。”艾拉耸耸肩,“现在,该走了。时间之心的裂缝还在扩大,我们得赶在‘回响潮汐’来临前离开栖息地。”
西洛克刚把黑猫塞进外套内侧,脚下的地板就“咔”地裂开一道缝,像被谁咬了一口。
“哎哟!”巴尔姆一个趔趄,差点把鸟嘴面具甩飞出去,“这地方说塌就塌,连个预告都没有?我新擦的皮靴啊!”
艾拉已经窜到窗边,一把掀开积灰的蕾丝窗帘,探头往外看:“外面雾更浓了,而且……咦?我的薄荷花怎么全开了?”
西洛克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在记忆栖息地种花的?”
“上回你昏迷三天,我闲得发慌。”她回头冲他眨眨眼,“总不能光看你打呼噜吧?”
黑猫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盯着那几盆开得疯癫的紫色小花,尾巴轻轻一甩。西洛克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些花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更不该在记忆空间里活蹦乱跳。
“等等,”他眯起眼,“你种的是‘夜语薄荷’?”
艾拉笑容一僵:“……就一小撮种子,顺手撒的。”
“那是能引动回响潮汐的共鸣植物!”巴尔姆哀嚎着扑向窗台,“快拔了它!这玩意儿闻起来像薄荷糖,实际上比魔藤还疯!”
话音未落,整排花盆“砰”地炸开,紫色花瓣如烟雾般升腾,在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发出甜腻的笑声:“哎呀,有客人呀……”
三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这声音……”西洛克皱眉,“有点耳熟。”
“三年前迷雾城地下酒馆那个唱小调的女妖?”艾拉压低声音,“她不是被你一刀劈成两半了吗?”
“显然没死透。”巴尔姆一边从长袍里掏药粉,一边嘀咕,“我就说那天收尸时少了一截舌头——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女妖的幻影越聚越实,裙摆由花瓣织成,眼窝里却空无一物。“小猎人,”她咯咯笑,“你终于肯回来看我啦?上次你砍我时,可没这么温柔哦……”
西洛克没理她,低头对怀里的黑猫说:“怕不怕?”
黑猫“喵”了一声,爪子在他胸口按了按,仿佛在说:你上,我在后面给你鼓掌。
“行。”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忽然咧嘴一笑,“那这次,我请你吃奶油蛋糕——加双份,管够。”
女妖一愣:“啊?”
下一秒,西洛克猛地将黑猫抛向艾拉,自己则箭步冲向窗台,抄起一盆还没炸的薄荷花,反手砸向女妖面门!
“甜点时间结束!”他吼道。
花瓣四溅,女妖尖叫着后退,身形开始扭曲。但她的笑声却越来越响:“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
“闭嘴!”巴尔姆突然从背后甩出一张符纸,精准贴在她后颈,“这是用你当年掉的那截舌头泡的镇魂符,味道还熟悉吗?”
女妖浑身一僵,表情瞬间从妩媚变成便秘。
艾拉趁机变回雪貂,叼着黑猫跃上天花板吊灯,后腿一蹬,整盏灯轰然砸下!玻璃碎片混着铁链哗啦作响,女妖被砸得七荤八素,幻影开始溃散。
“快走!”西洛克拽住巴尔姆胳膊,“这地方撑不住了!”
地面已裂成蛛网,墙壁剥落如蛇蜕皮。三人连滚带爬冲向出口——那扇原本紧闭的橡木门,此刻正被无数藤蔓缠绕,缓缓合拢。
“门要关了!”艾拉变回人形,高跟鞋踩碎一块浮砖,“西洛克,你还有力气撞吗?”
西洛克喘着粗气,瞥了眼怀表——指针逆着转,时间之心正在失控。他咬牙点头:“撞!”
两人并肩冲刺,肩膀狠狠撞上门板。藤蔓崩断,木屑飞溅。就在门缝将合未合之际,黑猫突然从艾拉臂弯里窜出,小小的身体卡在门缝中,硬生生撑开一条生路!
“它……在帮我们?”巴尔姆目瞪口呆。
“它等了三年,”西洛克哑声说,“不是为了看我再逃一次。”
三人鱼贯而出,身后传来整座栖息地坍塌的轰鸣。尘土飞扬中,他们跌进一片灰白雾气——回到了现实中的迷雾城废墟。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西洛克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黑猫安静地蹲在他膝头,舔了舔爪子,仿佛刚才那波操作只是顺手挠了个痒。
艾拉甩了甩湿透的头发,白皮衣紧贴曲线,却毫不在意:“所以……现在去哪?”
巴尔姆抖了抖长袍上的水,从兜里摸出半块压扁的奶油蛋糕:“先找个屋檐?我这还有点存货,虽然可能沾了点女妖口水……”
西洛克笑了,伸手揉了揉黑猫的耳朵:“走吧。回城里。听说东区新开了家甜品店,老板娘养了只三花猫——据说会算命。”
“真的假的?”艾拉挑眉。
“真的假的?”艾拉挑眉。
“半真半假。”西洛克站起身,将黑猫轻轻放回外套内侧,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出深色水痕,“老板娘确实养了只三花猫,至于会不会算命……得看它那天心情好不好。”
巴尔姆把那半块蛋糕塞回口袋,嘟囔道:“我可不想再被一只猫看穿前世今生了。上回那只说我会死在星期四,结果那天我连门都没敢出,结果呢?感冒躺了三天——也算应验了?”
艾拉嗤笑一声,踩着碎石往前走,高跟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敲出清脆回响。“那你今天星期几?”
“别提了!”巴尔姆加快脚步跟上,“今天就是星期四!”
三人沿着废墟边缘的小径前行,迷雾城的雨向来古怪,下得悄无声息,却能把人骨头缝里的寒气都逼出来。街灯早已锈蚀,偶尔有几盏还亮着,光晕在雾中晕开,像被水泡烂的旧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歪斜的拱门,门楣上挂着褪色木牌,写着“甜雾角”三个字,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但依稀可辨。门内透出暖黄灯光,隐约飘来烤杏仁与焦糖的香气。
“就是这儿。”西洛克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艾拉眯眼打量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你说的三花猫,该不会就是当年‘回音巷’那只会偷客人钱包的吧?”
“它改邪归正了。”西洛克推开门,风铃叮当一响,屋内暖气扑面而来,“据说现在只收硬币,不碰纸钞——说是纸上有太多谎言的味道。”
店内不大,木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满干花与铜铃,角落里一只陶炉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香。柜台后站着一位穿墨绿长裙的女人,银发盘成松散的髻,眼角细纹里藏着笑意。她怀里果然卧着一只三花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欢迎。”女人声音柔和,目光落在西洛克身上时顿了顿,“你比画像上瘦些。”
西洛克一愣:“画像?”
“上周有人在这儿留了张素描,说你会来。”她将三花猫放到柜台上,猫儿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踱到边缘,蹲坐下来,直勾勾盯着西洛克怀里的黑猫。
两只猫对视片刻,黑猫忽然打了个哈欠,转过头去舔自己的前爪,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确认对方不是食物。
“那人长什么样?”艾拉靠在柜台上问。
“戴兜帽,左手缺了无名指。”女人递来三条干毛巾,“他说,如果你问起,就告诉你:‘时间之心不是钥匙,是锁孔。’”
西洛克接过毛巾的手顿住。
巴尔姆皱眉:“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什么意思?”
西洛克没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怀表——指针仍在逆走,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仿佛被某种力量轻轻按住。
三花猫忽然跳下柜台,走到他脚边,仰头“喵”了一声,然后转身朝店后的小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它让你跟上。”女人轻声说,“后院有把旧伞,伞骨是用‘静默藤’做的,能挡回响潮汐的余波。你可能用得上。”
西洛克看了眼艾拉和巴尔姆,两人点头。
他跟着三花猫穿过小门,来到一方小小的庭院。雨已停,但雾更浓了。院中摆着一张铁艺圆桌,桌上放着一把收拢的黑伞,伞柄缠着干枯的藤蔓,触手微凉。
三花猫跃上桌沿,用脑袋蹭了蹭伞柄,然后蹲坐下来,尾巴圈住前爪,眼睛半眯,一副“任务完成”的模样。
西洛克拿起伞,指尖传来一阵细微震颤,像是某种沉睡的记忆正在苏醒。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在这座城,也是这样一把伞,撑在他昏迷的身体上方。那时他以为是幻觉,现在才明白,或许从来都不是。
“谢谢。”他低声说。
三花猫打了个呼噜,跳下桌子,消失在雾中。
回到店内,艾拉正翻看一本手抄食谱,巴尔姆则在试吃新出炉的柠檬塔,满脸幸福。
“找到伞了?”艾拉抬头。
“嗯。”西洛克将伞夹在臂下,“我们得去钟楼。”
“钟楼?”巴尔姆差点被塔皮噎住,“那地方不是早就塌了吗?”
“塌的是外壳。”西洛克望向窗外渐散的雾,“核心还在——而且,时间之心的共鸣频率,和钟楼底层的共振井完全一致。”
艾拉合上食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女妖不是偶然出现的……她是被引来的。”
“被引来的?”巴尔姆咽下最后一口柠檬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闷哼,“那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西洛克把伞靠在墙边,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她是冲着‘时间之心’来的。而我们——”他顿了顿,一边用打火机烘烤熨斗底座,一边斜眼看向艾拉,“只是刚好挡了她的路。”
艾拉挑眉:“你又在暗示我碍事?”
“我是在说,你穿高跟鞋踩碎她幻影的时候,差点把我的脚背也踩穿。”西洛克低头专注地熨烫领子,动作却出奇轻柔,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某种易碎的记忆。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们俩调情能不能等找到钟楼入口再说?我可不想半夜在废墟里听你们互呛,还得防着女妖再来一发灵魂撕裂。”
“说到灵魂撕裂……”艾拉忽然压低声音,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锁骨处一道淡银色的旧痕,“刚才在甜品店后巷,我闻到了腐藤的味道——静默藤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
西洛克的手停了一瞬,熨斗差点烫到手指。“静默藤只在时间紊乱之地生长。钟楼附近一定有裂缝。”
三人沉默片刻。窗外雾气渐薄,露出一角残破的尖顶轮廓——正是西洛克旧居的方向。
“等等,”巴尔姆突然瞪大眼睛,“你说旧居?那不是你三年前烧掉的房子吗?”
“烧了一半。”西洛克扯了扯嘴角,“地下室没塌。而且——”他看了眼臂下的雨伞,“店主说伞是从那儿流出来的。”
艾拉站起身,皮衣在昏光下泛着冷亮光泽:“走吧。趁天还没全黑,女妖的回响潮汐还追不上来。”
三人穿过迷雾城断壁残垣,脚下碎石咯吱作响。西洛克旧居比记忆中更破败: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地,藤蔓如蛇缠绕窗框,门楣上还挂着半块写着“S.”的铜牌。
“真有你的,连家都烧得这么艺术。”巴尔姆嘀咕着,伸手推门——门却自己开了。
屋内灰尘弥漫,但奇怪的是,地板干净得过分,像是有人常来打扫。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一杯尚温的红茶,杯沿印着淡淡的口红印。
“有人?”艾拉瞬间弓身,右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别紧张。”西洛克嗅了嗅空气,“是猫毛味……还有薄荷。”
话音未落,那只三花猫从楼梯阴影里踱步而出,尾巴高高翘起,嘴里叼着一把黄铜钥匙。
“嘿!这猫成精了?”巴尔姆惊呼。
三花猫把钥匙放在西洛克脚边,然后跳上沙发,舔爪子,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西洛克捡起钥匙,对艾拉苦笑:“看来它才是真正的房东。”
地下室入口藏在壁炉后。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股凉风夹杂着潮湿的静默藤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点,”艾拉低声说,“这味道……不对劲。静默藤通常无味,除非它正在吸收时间碎片。”
西洛克点头,撑开雨伞。伞面一接触空气,竟泛起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向下的石阶。
三人缓步而下。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墙上挂满老式钟表,滴答声此起彼伏,却全都指向不同时间。
“这是……时间错位场?”巴尔姆摘下面具擦了擦汗,“难怪女妖能在这里锚定回响。”
忽然,角落传来窸窣声。艾拉立刻变形成雪貂,悄无声息地窜过去——下一秒,她又变回来,手里拎着个瘦小的身影。
“放开我!”那是个穿着补丁背带裤的小男孩,约莫十岁,脸上沾着机油,手里攥着一块齿轮。
“你是谁?”西洛克问。
“修钟的。”男孩梗着脖子,“你们别碰那些表!它们还在校准!”
巴尔姆噗嗤笑出声:“小朋友,你该不会是钟楼守灵人吧?”
“我才不是守灵人!”男孩气鼓鼓地说,“我是‘时间调音师’!我爷爷说,只有我能听见时间之心的心跳!”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这孩子,或许就是关键。
男孩挣扎着从艾拉手中滑脱,一骨碌爬起来,把齿轮塞进背带裤的口袋里,警惕地盯着三人。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时间打磨过的琥珀。
“你们不是来找‘时间之心’的。”他忽然说,语气笃定,“你们是来找‘回响之锚’的。”
西洛克眉头微蹙:“你知道回响之锚?”
“当然知道!”男孩拍了拍胸口,沾满机油的手印在布料上留下一道黑痕,“我每天都在修它!要不是它松了,女妖根本进不来这片区域。”
巴尔姆挠了挠头:“等等,所以你是说……那个女妖能追踪我们,是因为回响之锚出了问题?”
“不止。”男孩转身朝地下室深处走去,脚步轻快却带着某种节奏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钟摆的节拍上。“回响之锚连着时间之心,也连着所有曾在这里停留过的人的记忆。如果锚点不稳定,记忆就会泄露——变成幻影、回声,甚至……腐藤。”
艾拉眯起眼:“静默藤就是泄露的记忆凝结成的?”
“差不多。”男孩停在一扇嵌着黄铜齿轮的铁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但你们别指望我能修好它。我爷爷临走前说,只有‘听见心跳却不被迷惑的人’才能碰时间之心。”
西洛克沉默片刻,低声问:“你爷爷……是不是叫索伦•维克?”
男孩猛地睁大眼,嘴唇微颤,却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心脏状晶体,缓慢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空气泛起涟漪。晶体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如蛛丝的银线,连接着墙上那些错乱的钟表。而就在晶体下方,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装置正发出不规则的咔哒声——正是回响之锚。
“它快撑不住了。”男孩声音低了下来,“每次女妖靠近,锚就震一次。再这样下去,时间之心会崩解,整个迷雾城的时间都会碎成渣。”
西洛克走近几步,伞面蓝光映照出他眼底的犹豫。他伸出手,又缩回。
“你在怕什么?”艾拉问。
“不是怕。”他苦笑,“是怕听见不该听的东西。”
巴尔姆叹了口气,摘下鸟嘴面具放在一旁石台上:“行吧,既然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让一个小屁孩独自扛着世界崩塌。艾拉,你守门口;我来帮这小子稳住锚点。西洛克——”他顿了顿,“你去碰那颗心。如果你真能听见它的心跳,那就别让它停下。”
地下室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碴。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朝那团悬浮在半空、微微搏动的蓝光走去。时间之心——看起来就像一颗被剥了壳的心脏,裹着液态的星尘,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出一圈涟漪。
“别紧张,”艾拉靠在门框上,高跟鞋轻轻敲着地面,“你要是突然哭出来,我保证不笑太大声。”
“闭嘴。”西洛克没回头,但嘴角抽了一下。
巴尔姆已经蹲在回响之锚旁边,手指在一堆齿轮和铜管之间飞快拨弄。“这玩意儿比我奶奶的怀表还难修……等等,它卡住了?谁把位面校准器拧反了?”
“不是我!”男孩立刻举手,一脸无辜。
“也不是我。”艾拉耸肩,“我连扳手都没碰过。”
“那就是你。”巴尔姆指着西洛克,“你小时候是不是拆过钟楼大钟?”
“……那是为了救一只卡在齿轮里的鸽子。”西洛克无奈,“而且我才八岁!”
“行吧行吧,童年黑历史不提了。”巴尔姆从长袍里掏出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敲锚体,“听好了,等下你一碰时间之心,这锚可能会抽风。我要是喊‘跑’,你就立刻松手,明白?”
西洛克点点头,伸手触向那团蓝光。
指尖刚碰到表面,一股电流般的震颤直冲脑门。他眼前一黑,耳边却炸开无数声音——有笑声、哭声、钟声、雨声,还有他自己五岁时在巷子里追猫的喘息声。更诡异的是,他听见一个女人在低语:“你逃不掉的,西洛克……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
“怎么了?”艾拉一步跨过来。
“它……知道我的名字。”西洛克声音有点抖,“不是现在的我,是小时候的我。”
巴尔姆皱眉:“时间之心能读取记忆碎片,但不该有意识。除非……有人给它‘喂’过东西。”
男孩忽然插话:“女妖在用记忆当饵。她不是想毁掉时间之心,她是想把它变成自己的巢。”
“哈?”艾拉挑眉,“那不就是养蛊吗?”
“差不多。”男孩点头,“她把别人的记忆塞进锚点,让时间之心误以为那些是它的‘过去’,然后慢慢吞噬它。”
西洛克咬牙:“所以,我得进去——不是碰它,是进到它里面去,把那些垃圾清掉?”
“理论上可行。”巴尔姆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但风险极高。万一你迷失在记忆迷宫里,可能就回不来了。而且——”他顿了顿,“女妖很可能就在里面等着你。”
“那正好。”西洛克扯了扯嘴角,“省得我满城找她。”
他重新伸出手,这次毫不犹豫地按进蓝光中心。
世界瞬间翻转。
他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是迷雾城的老城区,但天空是粉红色的,街角的面包店招牌写着“欢迎光临,西洛克先生”。橱窗里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写有“25”的蜡烛。
“幻觉?”他喃喃。
“不,是你最渴望的日常。”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洛克转身,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背对着他,长发及腰。她缓缓回头——
“别看!”艾拉的声音突然刺破幻境。
西洛克猛地闭眼,再睁开时,街道消失了,他站在一片破碎的镜面空间里,每一块镜子都映出他不同年龄的样子:五岁、十岁、十五岁……还有一个,浑身缠满黑雾,眼睛泛着金光。
“那是你体内9阶力量的投影。”巴尔姆的声音居然也传了进来,“小心,别被它同化!”
“说得轻巧!”西洛克吼道,“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分不清了!”
这时,一只雪白的小爪子拍在他脚背上。
低头一看,是艾拉变的雪貂,正叼着一枚小小的银钥匙。
“这是……”他接过钥匙,发现上面刻着“旧居•阁楼”。
“我刚才溜出去一趟。”艾拉变回人形,白色皮衣在镜面空间里闪闪发亮,“你家阁楼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你父亲——哦不,是你小时候藏的一本日记。那可能是你唯一没被污染的记忆。”
西洛克一愣:“你怎么知道?”
“直觉。”她眨眨眼,“外加你睡着时总念叨‘阁楼老鼠又偷我饼干’。”
他忍不住笑了:“……那老鼠是我养的。”
笑声刚落,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远处,一团黑雾凝聚成女妖的轮廓,发出尖锐的笑声:“你们以为,清理记忆就能阻止我?时间之心已经认我为主了!”
“放屁!”巴尔姆的声音突然炸响,“它认的是心跳,不是鬼叫!西洛克,用你的真实心跳同步它!”
西洛克握紧钥匙,闭上眼,回忆起第一次猎杀魔物时的心跳——紧张、狂乱,却又坚定。
时间之心的搏动,渐渐与他同步。
女妖的尖啸戛然而止。
镜面开始崩解。
“快回来!”艾拉抓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两人跌回地下室,摔成一团。西洛克压在她身上,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唇。
“……你故意的?”他低声问。
“谁知道呢?”她笑得狡黠,“不过你心跳挺快啊,猎魔人先生。”
西洛克迅速撑起身,耳尖微红,却没松开握着艾拉手腕的手。地下室的蓝光已黯淡如将熄的烛火,时间之心悬浮在半空,搏动缓慢而平稳,仿佛沉入了梦乡。
“它……睡着了?”男孩小心翼翼地凑近,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是睡着,是稳定了。”巴尔姆站起身,拍掉长袍上的灰,眉头却未舒展,“但女妖不会就此罢休。她既然能把自己的意识塞进锚点,就说明她已经掌握了某种跨维度共鸣术——这可不是普通邪术师能玩的把戏。”
艾拉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领,顺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折叠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总不能在这儿干等她卷土重来吧。”
西洛克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钥匙还在,冰凉而真实。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说我阁楼有本日记?”
“嗯哼。”艾拉点头,“你八岁那年写的,封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猫头鹰,还用蜡笔写着‘不准偷看,否则诅咒你三天打嗝’。”
“……那是给巴尔姆看的。”西洛克嘴角抽了抽。
“喂!”巴尔姆抗议,“我当时只是想借支铅笔!”
“你顺走了我整盒彩色蜡笔,还在我床底下藏了三个月的臭袜子。”
“那是战术性干扰!”
艾拉笑出声,打断两人斗嘴:“行了行了,童年恩怨留到庆功宴上再算。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得去那本日记里找线索。女妖既然能污染记忆,那她很可能也盯上了你最早期的记忆锚点。而那本日记,说不定就是她还没染指的‘原始数据’。”
西洛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迷雾城现在戒严,老城区被封了,但我们家那栋楼……应该还在。”
“那就走。”艾拉站起身,把匕首插回靴筒,“不过先说好,路上要是遇到巡逻队,你俩装哑巴,我来应付。”
“为什么是我俩装?”巴尔姆不满。
“因为你一紧张就结巴,他一紧张就拔刀。”艾拉挑眉,“而我,擅长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