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说得对!”巴尔怒吼着把蒸汽义肢调到最大压强,金属关节嘶嘶喷出白气,“老子叫巴尔•铁锚,记住了——铁!锚!不是铁锅也不是铁勺!”
他抡起抓钩朝守名者砸去,可那团黑烟只是微微一晃,抓钩穿了过去,连点声响都没激起。
“没用的!”埃德加瘫坐在甲板上,脸色惨白,“它不吃物理攻击……除非你愿意用真名换命。”
“那你先拿你的命换!”芬恩突然跳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咸饼干狠狠砸向埃德加,“骗子!你根本不是什么皇家测绘员,你连自己名字都不敢说全!”
埃德加一愣,眼神闪躲:“我……我只是……”
“只是想借我们的命,打开回音井底层?”赛琳娜冷笑,一边悄悄从腰包里摸出几枚贝壳状的小装置,“卡伦,还记得祖父笔记里写的吗?‘回音井不吞声音,只吞执念’。”
卡伦瞳孔一缩:“所以……它要的不是名字,是执念?”
“聪明。”赛琳娜嘴角微扬,手指一弹,贝壳装置飞向船舷四角,“那就给它点‘杂音’尝尝!”
咔哒——四枚贝壳同时爆开,不是爆炸,而是放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海鸥叫、酒馆醉汉唱歌、巴尔打呼噜、芬恩半夜偷吃饼干的咔嚓声……甚至还有卡伦某次喝醉后对着月亮喊“第十海钥匙我来了”的傻话。
守名者身形一滞,体内闪烁的名字忽明忽暗,像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
“趁现在!”巴尔大吼,一把抄起芬恩塞进货舱,“小鬼,快把咱们藏的‘回声罐头’搬出来!就是上个月在鲸骨湾换的那批!”
“哦哦哦!”芬恩连滚带爬冲进舱底,嘴里还嘟囔,“早知道就不该用三桶朗姆酒换那堆破罐子……”
卡伦却没动,他盯着埃德加:“你到底是谁?”
埃德加苦笑:“……埃德加•无姓。我祖父因研究第十海被抹名除籍,我生下来就没有姓氏。回音井答应我,只要献上五个真名,就还我家族之名。”
“放屁!”卡伦一脚踩住他胸口,“名字不是交易品!是你活过的证明!”
这时,芬恩抱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冲上来:“船长!这个!标签上写着‘深海回声•情绪浓缩版’,保质期……呃,去年就过期了。”
“管他过期不过期!”赛琳娜接过罐子,拔掉软木塞。
一股酸臭混合着甜腻的气味喷涌而出——紧接着,罐子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狂笑、怒骂、低语……那是无数水手临终前的情绪残响。
守名者猛地后退,黑烟剧烈翻腾,仿佛被烫伤。
“有效!”巴尔大喜,“再开几个!”
“等等!”卡伦突然拦住,“它怕的不是声音……是混乱。它要的是纯粹的执念,而我们给它的是杂念。”
他转向埃德加,眼神锐利:“你执念太重,反而成了它的饵。但如果你愿意放弃那个‘还名’的执念——它就拿你没办法。”
埃德加怔住,嘴唇颤抖:“放弃……那我这一生算什么?”
“算个屁!”芬恩插嘴,“你至少还能活着当个没姓的混蛋,总比变成井底一堆闪来闪去的字儿强吧?”
沉默片刻,埃德加缓缓闭上眼,轻声道:“……我放弃。”
话音落下的刹那,守名者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形开始溃散。黑烟如沙漏般倒流回珍珠裂缝中,海面恢复平静,连风都温柔了几分。
“呼……”巴尔一屁股坐下,义肢泄了气,发出“噗嗤”一声,“老子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赛琳娜擦了擦额头的汗,瞥了眼卡伦:“你刚才那句话,挺帅的。”
卡伦别过脸,耳根微红:“少废话,检查物资。黑鳍帮随时可能追上来。”
芬恩却举着空罐子,眼睛发亮:“船长!这罐头虽然臭了点,但好像能干扰声波类怪物!咱们多囤点,说不定能卖钱!”
“经营头脑不错。”赛琳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靠岸,开个‘驱魔杂货铺’?”
“叫‘惊奇号特供回声罐头’!”芬恩兴奋地蹦起来,“买五送一,附赠船长醉酒录音!”
“你敢!”卡伦作势要追,却被巴尔一把拦住。
“行了船长,”巴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留点力气找钥匙吧。不过……咱得先修船。刚才那震动,厨房的锅全翻了,晚饭泡汤了。”
“泡汤?”芬恩一听,立刻从兴奋中跌落下来,“那我的奶油蘑菇汤呢?我可是省了三天的黄油才攒够量!”
巴尔挠了挠头,一脸无奈:“锅底都裂了,汤漏进煤仓里,现在锅炉烧出来的蒸汽都是奶香味的。”
“……”芬恩呆住,眼眶一红,“那可是我这辈子熬得最成功的一锅!”
卡伦没理会她的哀嚎,径直走向船尾。甲板在刚才的震动中裂了几道缝,桅杆上的绳索也松脱了一截。他蹲下身,手指抚过木板缝隙——那里渗出一点淡蓝色的液体,像是海水,又带着微弱的荧光。
“不对劲。”他低声说。
赛琳娜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不是普通海水……是回音井的残余?”
“可能不止。”卡伦站起身,望向远处海平线。天色已近黄昏,云层低垂,海面却异常平静,连浪花都像被压平了似的。“守名者退得太快了。它不是被我们吓跑的,是被什么东西叫回去的。”
话音未落,船身忽然轻轻一晃,仿佛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缓缓游过。众人屏息,连芬恩都忘了哭汤。
“不会吧……”巴尔喃喃,“难道井底还有别的东西?”
“不。”赛琳娜眯起眼,从腰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水晶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一个从未标记过的方位——正下方。“它不在井底。它在‘井外’。”
“什么意思?”芬恩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