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修个屁船!”芬恩急了,“咱们直接换一艘不行吗?”
“不行。”赛琳娜摇头,指向海湾尽头——原本开阔的海面不知何时已被浓雾重新封锁,连来路的山崖都看不见了。“杰克设了局。取了钥匙,就得接手这艘船。否则,我们谁都走不出这片雾。”
沉默片刻,巴尔啐了一口,把扳手往腰带上一插:“行,老子今晚就当回除虫工。不过——”他转头瞪芬恩,“你那盐罐里要是还有粗盐,全倒出来。梦藤怕咸。”
芬恩连忙点头,手忙脚乱翻找盐袋。卡伦则开始检查船舱入口,发现门锁早已朽烂,轻轻一推便开了。黑暗中,一股更浓的甜香涌出,夹杂着细微的窸窣声,如同无数细足在木板上爬行。
“我去点灯。”赛琳娜从背包取出一盏鲸油提灯,火苗燃起时,灯罩内壁竟浮现出与青铜球相同的纹路——光一亮,整艘船仿佛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就在这时,空鸟笼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啾”。
众人齐齐回头。
笼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拇指大小的机械鹦鹉,通体青铜,双眼嵌着两粒微光闪烁的磷虾壳。它歪着头,用断指杰克那标志性的沙哑腔调,慢悠悠道:“欢迎登船,新东家。厨房在左,账本在右,别碰第三层抽屉——里面装的是上一位船长的噩梦。”
芬恩吓得差点把盐撒进海里。
“别、别碰第三层抽屉……”芬恩小声重复,手里的盐袋差点滑进海里,被巴尔一把捞住。
“小丫头,你撒的是腌鲱鱼剩下的盐,不是金子!”巴尔瞪眼,机械义肢咔嗒一响,把盐袋塞回她怀里,“再抖,今晚你就睡甲板上喂海鸥!”
卡伦没理他们,盯着那只机械鹦鹉。它正用青铜喙梳理翅膀,动作流畅得不像死物。他伸手想碰,鹦鹉立刻跳开,扑棱到船舵顶端,歪头道:“新东家,账本在右——但先付定金。咸鱼号不白干。”
“定金?”赛琳娜挑眉,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鲸骨哨子,“这个够不够?我在北冰洋挖的,能召唤磷虾群。”
鹦鹉眼睛一亮,磷虾壳瞳孔缩成针尖:“成交!不过……”它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得先解决厨房的问题。”
“厨房怎么了?”芬恩紧张地问。
“梦藤昨晚吃掉了厨子。”鹦鹉慢悠悠说,“现在它饿了。”
话音未落,船舱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湿滑的藤蔓在地板上拖行。一股甜腻的腐香飘上来,混着昨夜留下的腌鲱鱼味,熏得人直皱眉。
“操!”巴尔骂了一句,机械臂轰然展开,露出藏在肘部的蒸汽喷口,“老子最烦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卡伦拔出腰间的弯刀,刀柄上刻着家族徽记——一只断翅海鹰。“赛琳娜,你带芬恩去拿账本。我和巴尔清厨房。”
“凭什么我跟芬恩去?”赛琳娜翻了个白眼,“我可是博物学家,不是文书!”
“因为你不怕鬼,但怕老鼠。”卡伦嘴角一扬,“而芬恩连蟑螂都尖叫,正好互相壮胆。”
赛琳娜愣了一下,居然没法反驳。
两人刚钻进舱门,厨房方向就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巴尔的怒吼:“你他妈是藤还是章鱼?!”
卡伦冲进去时,只见一条泛着幽蓝荧光的藤蔓正缠住巴尔的机械臂,藤尖分叉如蛇信,试图往关节缝隙里钻。巴尔另一只手抡起铁锅猛砸,锅底还粘着半块发霉的面包。
“让开!”卡伦一刀劈下,藤蔓应声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淡紫色雾气。
“别吸!”赛琳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折返,手里举着个玻璃瓶,迅速罩住雾气,“梦藤的孢子会让人做三天噩梦——梦见自己变成咸鱼。”
巴尔喘着粗气,甩掉藤蔓残肢:“那玩意儿真吃了厨子?”
“没。”赛琳娜蹲下,用镊子夹起地上一片鳞状物,“这是‘拟态梦藤’,靠模仿受害者记忆制造幻觉。真正的厨子可能还在睡觉——只是被它困在梦里了。”
这时,芬恩抱着一本皮面账本跑进来,脸都白了:“账、账本上有字在动!写着‘招募三名船员:一个会修钟表的瘸子,一个怕水的渔夫,还有一个……会唱摇篮曲的哑巴’?”
众人沉默。
“杰克是不是疯了?”巴尔嘟囔。
卡伦却若有所思:“钟表匠——能修机械鹦鹉;怕水的渔夫,说明他懂潮汐却不近海;哑巴唱摇篮曲……可能是安抚海灵的祭司。”他看向赛琳娜,“这根本不是招人,是解谜。”
鹦鹉突然从天花板飞下,落在账本上:“答对一半。第三位船员已经来了。”
众人回头。
船尾甲板上,站着个穿灰斗篷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尊拳头大的黑曜石神像。神像没有五官,只在胸口刻着一道螺旋纹——和第七钥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叫伊娃。”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我不会说话,但能唱。”她轻轻哼了一段调子,低缓如潮汐退去。
梦藤的残肢突然剧烈抽搐,然后软软瘫下,化作一滩清水。
“哑巴祭司……”芬恩小声说,“但她刚才说话了啊?”
“那是腹语。”赛琳娜眼睛发亮,“她用神像发声——那东西是‘静默之喉’,传说能平息海灵的躁动。”
伊娃走到卡伦面前,将神像递给他。卡伦犹豫片刻,接过。神像入手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仿佛有心跳。
鹦鹉扑腾两下:“恭喜,船员齐了。现在,请支付第二笔定金——你们得把‘惊奇号’的名字,改成‘咸鱼号’。”
“什么?!”卡伦差点把神像扔了,“我祖传的船名?”
“规矩。”鹦鹉眨眨眼,“要么改名,要么船沉。选吧。”
巴尔挠头:“其实……‘咸鱼号’也挺响亮?”
芬恩弱弱举手:“要不……叫‘咸鱼惊奇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