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魂鱼群也一只接一只沉入湖底,不再挣扎,像是终于卸下了千年的执念。
湖水的颜色渐渐变浅,从紫黑转为深蓝,最后映出了清晰的月光。
那盏青铜灯静静悬浮在苏挽云面前,灯焰稳定,温暖而明亮。
她终于停下歌声,疲惫地睁开眼。
“门……关了。”她轻声道。
话音未落,整个人向前栽倒。
吴岩早已冲入湖中,一把将她捞起。她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但掌心的铜钱依旧温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赵无眠也跳下水帮忙,一边扶人一边嘟囔:“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觉醒方式?比如抽奖抽中持灯者资格?非得玩命?”
吴岩没理他,只将苏挽云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她微弱的鼻息。
湖面彻底恢复平静,月光如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初生。
远处,山林间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是晨鸟归巢的叫声。
天,快亮了。
三人坐在湖边一块干燥的岩石上,苏挽云靠在吴岩肩上,裹着赵无眠脱下的道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所以……”她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我不是被选中的,我是回来的。”
吴岩点头:“守灯人血脉,代代轮回。你每世都会回到这里,只是这次,记忆提前觉醒了。”
“那之前那些‘失踪’的护林员呢?”她问。
赵无眠叹了口气:“八成是被裂魂鱼拖下去当养料了。这湖底阴气太重,普通人靠近就会被侵蚀神智,最后变成‘活祭品’。”
吴岩望向湖心:“现在灯已重燃,湖底的‘门’也封了。只要灯不灭,这里就不会再出事。”
苏挽云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它已不再发烫,恢复了普通铜钱的模样,只是上面的“灯”字,隐隐泛着金光。
“那这灯……以后由谁来守?”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还能是谁?”
赵无眠翻了个白眼:“得,又要多一个‘灯管员’。我跟你说,这活儿可没工资,还得倒贴香火钱。”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湖面像被熨过一遍,平得连个涟漪都没有。风里还带着点湿冷的阴气,但已经不像昨夜那般刺骨。
苏挽云蹲在湖边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那枚铜钱,对着初升的太阳眯眼细看。“灯”字金光微闪,像极了小时候奶奶缝衣针上反的那道光。
“哎哟喂,我这脖子都快折了。”赵无眠揉着后颈直起身,风衣领子歪七扭八,“一晚上没合眼,就为了看个‘灯管员’上岗仪式?你们俩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付出了整整三包辣条和半瓶二锅头的代价才从老道姑那儿换来的封印咒语!结果呢?人家自己就能搞定!”
吴岩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扫过湖面,低声:“你那咒语念错三个音,要是真靠你,现在咱们仨都得下去给鱼当饲料。”
“嘿!我那是……方言特色!懂不懂?”赵无眠梗着脖子反驳,随即凑到苏挽云身边,贼兮兮地盯着她掌心的铜钱,“不过说真的,这玩意儿以后不会天天发光吧?不然你放兜里,手机信号都得干扰。”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你要真关心信号,建议少往坟地跑直播。”
“咳咳!”赵无眠正色,“那叫‘民俗文化探访’!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你们收集情报嘛!对吧,吴哥?”他拍向吴岩肩膀,却被对方侧身躲开,手扑了个空,差点栽进湖里。
“别闹。”吴岩皱眉,“刚才……有东西在动。”
三人瞬间安静。
湖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荡开,像是谁在水下轻轻敲了下玻璃。
苏挽云指尖一颤,铜钱突然微微发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细弱的声音钻进耳朵:“……谢……谢……”
不是人声,也不是鬼语,倒像是风吹过古琴裂纹时发出的颤音。
“你听见了吗?”她抬头问吴岩。
吴岩点头:“湖底残魂,最后一缕执念散了。”
赵无眠一脸懵:“你们俩又双叒叕密谋啥?我能听见的只有饿得咕咕叫的胃。”
“你听不见是好事。”吴岩淡淡道,“听见了,就得负责。”
“打住打住!”赵无眠摆手,“我负责不了!我连自己信用卡账单都还不清!再说了,现在灯也亮了,门也封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吃顿早饭?我请!豆浆油条,加个茶叶蛋,庆祝新晋‘守灯女神’正式上岗!”
苏挽云笑着摇头:“你哪次请客不是最后让我结账?”
“那次是意外!POS机故障!”
吴岩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两人打闹。
他盯着湖岸边一丛芦苇,眼神骤冷。
顺着他的视线,一根枯黄的芦苇轻轻晃了一下——可此刻无风。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嗖”地窜出,扑棱着半透明的翅膀,直奔苏挽云脸而去!
“啊!”苏挽云本能闭眼。
那东西却在她鼻尖前一个急刹,悬停空中——竟是一只由水汽凝成的小鱼状灵体,通体幽蓝,眼睛像两粒萤火。
“……你是?”苏挽云睁眼,惊讶地看着它。
小鱼张了张嘴,发出奶凶奶凶的童音:“你还我的灯!那是我的!”
空气凝固。
赵无眠噗嗤笑出声:“这鱼崽子还挺霸道,抢灯抢到持灯者头上来了?”
吴岩却眯起眼:“它不是普通水灵……它的气息,和引魂灯有共鸣。”
苏挽云小心翼翼伸出手,铜钱在掌心微微发热。小鱼绕着她手指转了一圈,忽然“哇”地哭出来:“我的灯被坏人拿走了!我找了一百年!你把它还回来!”
“一百年?”苏挽云愣住,“可这灯……是我刚刚才点燃的。”
“不不不!”小鱼抽抽搭搭,“是以前的灯!金色的!会唱歌!坏人把它偷走,藏在‘锈匣’里!我追不到……我太小了……”
吴岩和赵无眠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