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深深看了苏挽云一眼，终于推开了门。
院子里静得出奇。一棵老槐树矗立中央，枝干扭曲如鬼爪，树根处埋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铁匣，锁扣上缠着浸血的符纸。
没有人影。
只有树下石桌上，摆着三杯茶，热气袅袅。
最中间那杯旁，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手持金灯，站在湖边微笑。她眉眼温柔，竟与苏挽云有七分相似。
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第一任持灯者吗？新闻里说她失踪百年，尸骨无存……可她怎么会……”
吴岩盯着照片背面，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若你归来，请替我看看春天。”
风起了。
吹动符纸，吹起落叶，也吹动苏挽云额前的碎发。
风在山顶盘旋，像一群看不见的鸟扑打着翅膀。
苏挽云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声音有点发飘：“她……跟我长得好像？”
赵无眠摸着下巴，一脸见鬼的表情：“不止是像，这五官、这神态，说是你亲姐我都信。难道你是她转世？还是克隆人？哎哟，别告诉我咱们要搞‘祖孙恋’这种狗血剧情啊！”
吴岩没理他，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背面那行朱砂字——“若你归来，请替我看看春天。”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冷。
不是字面意思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他抬头环顾四周，这座小山不高，却孤零零立在老城区边缘，四面被高楼包围，像个被遗忘的孤岛。院落破败，墙皮剥落，门框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绸，随风一荡一荡，像吊死鬼晃着腿。
“不对。”吴岩眯起眼，“刚才罗盘指针还在剧烈转动，现在……停了。”
赵无眠掏出他那块祖传铜钱挂件晃了晃，皱眉：“气场紊乱，阴阳倒错，典型的邪阵收尾征兆。我叔怕是快成了。”
苏挽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轻声道：“这符……画得挺糙，但用的是人血。”
“嗯。”吴岩点头，“而且是他自己的血。只有至亲血脉献祭，才能唤醒锈匣里的灯芯。”
空气骤然凝固。
赵无眠干笑两声：“所以……咱仨现在是来阻止一场家族内部血案？听起来比调解婆媳矛盾还麻烦。”
话音未落，院中那口早已干涸的老井突然“咕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吐了口气。
三人齐刷刷回头。
井口黑黢黢的，可吴岩分明看见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有东西上来了。”他低声说，手已按在风衣内侧的桃木短剑上。
苏挽云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脚下一滑绊了一下。她伸手扶墙，掌心却触到一片湿漉漉的苔藓——不对，那不是苔藓，是字。
她借着微弱天光细看，墙上竟刻着一行小字：“灯熄则魂灭，持灯者不死不休。”
“吴岩！”她喊。
吴岩走过来，目光扫过那行字，瞳孔微缩。“这不是留言……是诅咒。第一任持灯者没死，她的魂被钉在这灯与匣的因果里，百年不得解脱。”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只要灯芯不归位，她就得一直轮回当‘守灯大妈’？这也太卷了吧！”
“闭嘴。”吴岩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井里探探路。”
“嘿，我这是缓解紧张气氛！”赵无眠嘟囔着，却自觉站到了两人身后。
就在这时，井口又响了。
这次不是咕咚，而是一阵细微的、像是指甲刮擦石壁的声音。
“吱……吱……”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缓缓从井沿探出。
五指扭曲，皮肤干瘪如枯树皮，指甲漆黑尖利。那只手扒住井口，接着，一颗脑袋慢慢升上来——
是个老头，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发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黑牙。
“岩儿……”他嘶哑开口，“你来了。”
吴岩浑身一僵。
赵无眠差点跳起来：“卧槽！是你叔？！”
来人正是吴岩失踪多日的叔父，吴镇南。
可现在的他，哪还有半分活人气？浑身裹着黑袍，脖颈处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链条另一端，深深扎进井底黑暗。
“叔。”吴岩声音冷得像冰，“你放了灯芯。”
吴镇南咧嘴一笑，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放了？不……我要它燃起来！一百年了，我们吴家替那些横死的烂魂跑腿，阳寿折尽，子嗣断绝！凭什么？！”
他猛地抬手，掌心托着一枚暗红色的灯芯，正缓缓跳动，如同心脏。
“只要炼化它，掌控引魂灯，我就能逆转因果——让所有该死的都永世不得超生，让活着的，全都给我吴家陪葬！”
狂笑声中，他周身涌起黑雾，井底传来无数凄厉哭嚎，仿佛囚禁着千百冤魂。
苏挽云脸色发白：“他疯了……被怨念反噬了。”
赵无眠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道黄符：“要不……先试试‘清净咒’？我新买的，九块九三张，包邮。”
“没用。”吴岩盯着叔父眼中那抹不属于人类的幽绿，“他已经不是人了，是‘灯奴’。被灯芯反控的傀儡。”
话音未落，吴镇南猛然抬头，眼中绿光暴涨：“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留下吧！正好凑够七魄，祭灯！”
他双手一扬，黑雾化作数条锁链，直扑三人！
吴岩一把推开苏挽云，反手抽出桃木剑，剑身刻满符文，瞬间燃起淡金色火焰。
“赵无眠！符！”
“来了来了！”赵无眠手忙脚乱翻包袱，结果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护身符、五帝钱、甚至还有一包辣条。
“哎哟我的妈！放哪儿了……啊！在这！”
他终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雷火符”，咬破手指往上面一抹血，大吼：“天雷地火，听我号令！去！”
符纸飞出，炸成一团小火花，把其中一条锁链烧断。
“威力不错！”赵无眠得意。
吴岩翻白眼：“就这点劲，还不如喷雾灭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