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突然蹲下,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片,那是之前烧符留下的。她指尖微微发烫,瓷片竟泛起微弱银光。
“等等……我好像能感觉到灯芯的情绪。”她喃喃道,“它……不想伤害任何人。它在害怕。”
吴岩一怔。
就这片刻分神,吴镇南已扑至眼前,黑雾凝聚成巨爪,直抓他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光从井底射出。
是那只水灵小鱼!
它小小的身体撞在吴镇南身上,发出一声清脆鸣叫,像风铃摇响。
黑雾瞬间溃散。
吴镇南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灯芯脱手飞出!
苏挽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那灯芯在她掌心轻轻一颤,竟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幻化成一个模糊女子身影,冲她温柔一笑,随即消散。
风,忽然停了。
山顶恢复寂静。
只有那只小鱼,绕着苏挽云游了一圈,然后轻轻跃入她挂在腰间的玻璃瓶里,安安稳稳趴下。
苏挽云怔怔地看着掌心,那枚暗红灯芯已不再跳动,像一颗冷却的炭灰。它安静地躺在她手心,温顺得仿佛从未掀起过腥风血雨。
吴镇南瘫坐在井沿边,黑雾从他七窍中缓缓溢出,又被夜风一缕缕吹散。他身上的铁链锈迹剥落,发出细碎如沙漏流动的声响,链条末端沉入井底,再无动静。
“叔。”吴岩一步步走近,声音低沉,“你被灯芯蛊惑太深了。”
吴镇南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终于映出一丝清明。他看着吴岩,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做错事又被揭穿的孩子。
“岩儿……我……我以为只要掌控它,就能替你爹报仇……就能让咱们吴家翻身……”他声音微弱,气若游丝,“可我错了。那灯芯里,不是力量……是诅咒。是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缠了我们一百年……”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苏挽云:“她……她回来了?是她吗?”
吴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解下风衣披在叔父身上。
赵无眠小心翼翼凑上前,掏出手机照了照吴镇南的脸:“哎,瞳孔恢复了,脉搏也稳了,应该脱离‘灯奴’状态了。就是这脸色,比我奶奶腌了三年的酸菜还黄。”
苏挽云低头看着那枚灯芯,轻声道:“她不是回来了……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听懂她话的人。”
她将灯芯轻轻放入锈匣之中。匣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锁扣归位,又像是某种宿命终于闭合。
小鱼在玻璃瓶里轻轻摆尾,水波荡漾,在瓶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吴岩蹲下身,从井口往下望。井底漆黑如墨,但刚才那股阴寒之气已荡然无存,连带着那股压抑百年的怨念,也如潮水退去。
“井底……空了。”他说。
“不。”苏挽云走到他身边,望着井口,“不是空了,是放下了。”
赵无眠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我宣布,今晚的驱邪行动,评级为‘惊悚但收尾温馨’,建议拍成网剧,名字我都想好了——《我家祖宗有点忙》。”
没人理他。
山风重新吹起,这次不再刺骨,反倒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拂过三人疲惫的脸庞。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吴镇南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带我回去吧……我想洗个澡,睡一觉。醒来后,给我煮碗阳春面,放两个荷包蛋……”
吴岩点点头,扶起他。
下山的路上,四人走得极慢。吴镇南脚步虚浮,几乎全靠吴岩支撑。赵无眠一边走一边翻着手机,嘀咕着:“这地方得报备给协会,列为‘高危灵脉节点’,以后定期巡查……哎,苏挽云,你那灯芯真不打算交给组织?”
苏挽云摸了摸腰间的锈匣,轻笑:“它认主了。而且……她说,让我替她看看春天。”
赵无眠一愣:“谁说的?”
“梦里。”她望向夜空,“昨晚我梦见一片桃林,她在树下等我。她说,春天快到了。”
赵无眠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调侃,只是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
山脚下,一辆老旧的出租车不知何时停在路边,车灯昏黄,司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车门自动打开,像是在等他们。
吴岩眯起眼,右手悄然按上桃木剑。
“别紧张。”苏挽云却轻轻按住他的手,“是她送的车。她不想我们走夜路。”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车后座……有朵干枯的桃花。”她指了指。
三人顺着她手指看去——在那空荡荡的后座上,静静躺着一朵褪色的粉白小花,花瓣蜷曲,却依旧完整,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保存了很久。
吴岩终于松开剑柄,扶着叔父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城市灯火深处。窗外,夜色温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山间一场短暂的梦。
山顶的风还在吹,破庙的残檐断壁在月光下像一排排歪斜的牙齿。出租车早就消失在盘山道的拐角,只留下轮胎碾过碎石的余音,和三个人站在庙门口的身影。
“所以……咱仨是被一辆鬼车送下来的?”赵无眠挠了挠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我刚是不是还跟那司机说‘师傅给个发票’?完了,我现在都怀疑那车牌是不是‘幽A•814阴’。”
吴岩没理他,正低头检查叔父吴镇南的情况。老人靠在一块青石上,呼吸平稳,脸色虽苍白,但眼底那股灰败的邪气已经散尽。他忽然睁开眼,第一句话竟是:“小岩……你妈炒的腊肉,为啥总比我做的香?”
吴岩一愣,随即嘴角抽了抽:“……因为您放盐比我妈晚三分钟。”
“哈!我就知道!”吴镇南竟笑了,虚弱却真实,“她老说我火候不到家,其实她是偷偷加了醪糟!”
赵无眠听得一脸懵逼:“这算哪门子认亲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