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蹲在一旁,指尖轻轻捻着刚才从车上带下的那朵干枯桃花。花瓣脆得几乎一碰就碎,可触感却温润,像被谁用体温焐了很久。她忽然觉得耳垂有点痒,抬手一摸,发现原本戴的一对素银耳钉,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对极小的、雕工古朴的桃木花。
“嗯?”她怔了怔。
吴岩眼角余光扫到,眉头一跳:“你耳朵上……那是什么时候换的?”
“啊?”苏挽云摸了摸,摇头,“我一直戴这对银的啊,今早出门还照镜子来着。”
赵无眠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卧槽!这是‘灵契纹’!我在一本破烂道藏插图里见过!传说只有被古老器灵认主的人,才会在身上显化契约印记!”
“器灵?认主?”吴岩眯起眼,目光落在那朵桃花上,“你是说……那辆车,或者灯芯里的存在,跟她……”
话没说完,苏挽云突然“哎哟”一声,手一抖,桃花差点掉落。她脸色微变:“有人……在叫我。”
“谁?”吴岩瞬间挡在她身前,风衣下摆无风自动,右手已按在剑柄上。
“不是鬼。”苏挽云摇头,表情困惑,“更像是……一个声音,在我心里说话。她说……‘钥匙找到了,但门还没开’。”
赵无眠翻白眼:“又来?上次你说有只流浪猫在梦里教你做红烧肉,结果你真做了,锅还炸了。”
“这次不一样。”苏挽云认真道,“她说……让我小心‘守夜人’。”
“守夜人?”吴岩眼神一凛。这个词他听过——百年前,持灯者的护卫,专司镇压失控阴物,手段酷烈,后来因滥杀无辜被除名,成了禁忌。
“等等。”赵无眠突然压低声音,指着破庙角落,“那是什么?”
三人顺着他手指看去——方才空无一物的供桌底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老旧的黄铜油壶,壶嘴微微翘起,像在嗅探空气。壶身刻着细密花纹,仔细看,竟是无数微小的桃枝缠绕成锁链的图案。
吴岩缓缓靠近,阴气感知全开。没有恶意,没有怨念,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混合桃花的气息。
“它……刚才不在那儿。”苏挽云轻声说。
“废话,我要是瞎的早说了。”赵无眠嘀咕,“不过这玩意儿挺眼熟……哎,你叔之前拿的那个灯,是不是也有这纹?”
吴镇南挣扎着起身,盯着油壶,眼神复杂:“那是……‘引魂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说能盛‘未归之愿’。几十年前就丢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苏挽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别碰!”吴岩一把抓住她手腕。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壶身的刹那,黄铜壶突然“嗡”地一震,壶盖自行弹开,一道极淡的粉光从中溢出,像一缕烟,轻轻缠上苏挽云的手腕,随后渗入皮肤不见。
“呃……”她闷哼一声,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画面:一座古老的灯塔,一个穿素白衣的女子背影,还有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在风雨中若隐若现。
“你看到什么了?”吴岩急问。
苏挽云喘了口气,声音发颤:“我……看到了她。那个送我们下山的人。她说……她等了九十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就为了把灯芯交还,再找到‘钥匙’。”
“钥匙就是你?”赵无眠瞪大眼。
“不。”苏挽云摇头,看向吴岩,“她说……真正的钥匙,是你。吴岩,你的血,才能打开那扇门。”
吴岩一怔。
赵无眠当场笑喷:“哈哈哈!吴岩你听见没?你才是开门的‘钥匙男’!要不要我给你整张工作证,写上‘专业开锁,非诚勿扰’?”
吴岩没理他,目光沉沉落在苏挽云耳垂那对桃木花上,又看向地上静静躺着的引魂壶。
风停了。
破庙外,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嘴里叼着半片干枯的桃花,冲他们眨了眨眼,转身溜进夜色。
“走吧。”吴岩 finally开口,扶起叔父,“下山。”
苏挽云跟上,低声问:“你相信她说的吗?关于那扇门?”
吴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那座破庙,月光下,仿佛有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站在门口,朝他们轻轻颔首。
“我不知道。”他淡淡道,“但既然诅咒解了,阳寿保住了,我倒是不介意……多管点闲事。”
山下的小镇安静得反常。
路灯昏黄,电线在风里轻轻晃荡,投下摇曳的影子。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拉得严实,唯有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像黑暗里唯一睁开的眼睛。
“先吃点东西。”吴岩把吴镇南安顿在便利店靠窗的塑料椅上。老人精神好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捧着一杯热咖啡,指尖微微发抖。
赵无眠已经扑到关东煮锅前,一边往嘴里塞萝卜一边含糊道:“我不管什么钥匙门的,我现在只想知道这锅里有没有放海带结!没有海带结我可要投诉了!”
苏挽云站在玻璃门前,望着外面空荡的街道。她的耳垂有些发烫,那对桃木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润过。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素白衣裙的女子背影——不是幻觉,也不是梦。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像一根细线,从心口一直牵到很远的地方。
“你在想她?”吴岩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可可。
“嗯。”她低头啜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她说‘守夜人’会来找你。不是吓唬,是警告。她……很怕他们。”
吴岩沉默片刻,从风衣内袋取出那截灯芯。它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像是沉睡的心跳。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道:“我小时候,叔父讲过一个故事。说百年前,有位持灯者不愿执行‘净魂令’,放走了七个本该被焚化的孤魂。结果被守夜人追杀,最后在一座灯塔自焚而亡,灯芯不灭,据说被她养的猫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