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苏挽云猛地抬头。
“对,一只白猫。”吴岩抬眼,“你说那辆车是她?那灯芯是她的执念所化?可她为什么等九十九年?还说差一天?”
赵无眠端着满满一托盘食物挤过来,插嘴:“等等,九十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加一天就是整一百年。是不是意味着,某种封印,或者契约,快到期了?”
三人同时沉默。
窗外,风忽然卷起一片落叶,打在玻璃上,又滑落。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面容普通,像那种在写字楼里每天打卡的上班族。但他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灯罩擦得很亮,火苗稳定得不像在这个世界上。
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声音平淡:“来杯黑咖啡,不加糖。”
店员接过钱,笑着问:“先生您是修路灯的吗?这灯真好看。”
男人没回答,只轻轻“嗯”了一声,端着咖啡走到角落的座位,背对着三人坐下。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奇怪的是——影子的右手,始终按在灯座上,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吴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种站姿,那种握灯的方式。
那是……守夜人的标准戒备姿态。
赵无眠也察觉到了,悄悄踢了踢桌下的吴岩,用口型说:“他是不是……?”
吴岩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搂过苏挽云的肩膀,低声道:“别回头,慢慢走,去后门。”
苏挽云心跳加速,但强迫自己镇定,轻轻“嗯”了一声。
三人起身,假装随意地朝便利店后方的洗手间方向走去。实际上,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巷子,是他们来时记下的退路。
就在他们即将拐弯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煤油灯放在桌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响起:“吴家后人。你叔父的命,是你换的吧?用你三年阳寿,祭了‘逆命符’。”
空气瞬间凝固。
吴岩缓缓转身,风衣下摆微微扬起。
“你知道得不少。”
灰衣男人依旧背对着他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守夜人,记着每一个逃脱命数的人。而你……不该活到现在。”
赵无眠干笑两声:“哎哟,误会!我们就是下山迷路了来吃个夜宵,您继续忙,我们上个厕所就走——”
“闭嘴。”吴岩低喝。
灰衣男人终于缓缓转过头。他的脸依旧普通,可双眼却是一片灰白,没有瞳孔,像蒙着一层雾。
“我不是来杀你的。”他说,“至少现在不是。我只是来告诉你——那盏灯,不该被点燃。那扇门,不该被打开。若你执意前行,守夜人不会只来一个。”
说完,他站起身,煤油灯自动飘起,悬在他头顶半尺,照亮他灰白的双眼。
“你们已经被标记了。”他顿了顿,“她找错了钥匙。”
话音落下,人与灯一同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存在。
便利店恢复了平静。店员还在低头玩手机,似乎对刚才的一切毫无察觉。
“卧……卧槽……”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他是瞬移?还是我们被屏蔽了感知?这他妈比鬼还邪门!”
吴镇南不知何时已走到他们身后,脸色凝重:“守夜人早已不是人……他们是被规则同化的‘刑具’。一旦出任务,感知会被‘遮天幕’隔绝,普通人看不见,也听不到。”
苏挽云颤抖着摸向耳垂,那对桃木花竟在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他说……找错了钥匙。”她喃喃道,“可那声音明明说,吴岩才是钥匙。”
吴岩低头看着手中的灯芯,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分。
“也许……”他声音低沉,“真正的钥匙,不是血,而是代价。”
赵无眠抬头:“啥?”
“我用三年阳寿换了叔父的命。”吴岩抬眼,目光如刀,“如果门要开,需要的不是血脉,而是有人愿意为之付出代价——比如,我的命。”
空气再次沉寂。
远处,传来凌晨四点的钟声。
天边泛起一丝青灰,黑夜即将退去。
苏挽云忽然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我陪你付。”
赵无眠翻了个白眼,却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吧行吧,反正我阳寿长,借你十年八年的,记账啊。”
吴岩看着他们,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凌晨四点零七分,山顶的风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卷着枯叶和纸灰的味儿,直往人脖子里钻。
吴岩站在破庙门口,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眯眼望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公路,刚才那辆“鬼车”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道轮胎印,歪歪扭扭地消失在雾里。
“你说那守夜人……真会追杀咱们?”赵无眠缩着脖子,一边搓手一边嘀咕,“我刚想起来,我上个月借了城南老李两百块没还,要是我挂了,他不得找我祖宗算账?”
苏挽云翻了个白眼:“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怕鬼讨债?”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赵无眠一本正经,“这是征信问题!阴间也有征信系统的好吗?听说死了还得过‘忘川信用审核’,黑户连孟婆汤都喝不上!”
吴岩没理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烙过。他知道,那是三年阳寿被划走的印记。契约成立,阴司记账,想反悔?门都没有。
“桃木耳钉还在发热。”苏挽云摸了摸左耳,那枚原本普通的银质耳钉,此刻已变成一枚古朴的桃木雕花,纹路像极了某种符咒。“‘钥匙在你体内’……她到底是谁?”
“谁知道。”赵无眠耸肩,“搞不好是你上辈子欠了谁的情债,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苏挽云瞪他:“那你上辈子肯定欠了一屁股风流债。”
“哎,这话不能乱说。”赵无眠正色,“我上辈子可是得道高僧,清心寡欲,坐化那天百鸟来朝,祥云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