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真的很慌啊!”赵无眠快哭了,“我又不是执灯人,我只是个画符骗大妈的江湖骗子!凭什么我也要扛这种事!”
“因为你欠我三百块钱没还。”吴岩面无表情,“我不许你死。”
赵无眠一愣,随即破涕为笑:“你他妈……还真是个混蛋。”
这时,苏挽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杂音:“我想点灯。”
三个字落下,青莲猛然绽放,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刺灵界苍穹。
那团由人脸组成的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身上几张面孔瞬间崩解,化作黑灰飘散。
“有效!”赵无眠瞪大眼,“挽云姐牛逼!再来一句!‘我要开灯泡厂’也行!”
苏挽云喘了口气,苦笑:“没那么容易……每说一次,就像被人拿刀剜心……但……我还撑得住。”
吴岩看着她摇晃的身影,眼神微动。他忽然抬手,将那把裂纹短刃抛给赵无眠。
“接着。”
“啊?给我干嘛?我又不会打架!”赵无眠手忙脚乱接住。
“你会画符。”吴岩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朱砂和一支秃毛笔,“用我的血画‘镇念符’,贴在她脚下三尺。别问为什么,照做。”
赵无眠一哽:“你的血?你又要放血?你当自己是献血车啊?”
“我没时间解释。”吴岩盯着那扭曲的怪物,“它不止一个。这只是前锋。”
煤球突然炸毛:“不好,东南方,有器灵暴走了!”
众人顺它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倒塌的古庙残垣中,一尊半埋的青铜香炉正缓缓升起,炉口喷出墨绿色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个披发女子的虚影,嘶声哭喊:“负心郎……还我丹心……还我命来!”
“哎哟我去!”赵无眠头皮发麻,“怎么还带加场的?这灵界是赶集吗?”
吴岩冷笑:“有人炼过阴丹,死后怨念不散,依附器物成精。正好——借它的恨意,炼一张‘破妄符’。”
他扯下一片衣角,蘸血书写,动作极快。片刻后,一张血符成型,他抬手一掷,符纸化蝶飞向香炉。
“以怨制怨,以煞破妄——起!”
血蝶撞上香炉,轰然爆开!
绿焰剧烈摇曳,那女鬼身影一滞,竟发出一声凄厉哀嚎,随即消散。而香炉“咔”地裂开一道缝,一缕青烟飘出,凝成一枚小小的丹丸,落入吴岩掌心。
吴岩摊开手掌,那枚青烟凝成的丹丸悬浮在掌心上方寸许,通体半透明,像一块被雨水泡过的琥珀。里面隐约有丝线般的怨气在流转,却已被血符之力压制得无法挣动。
“阴丹残魄……勉强够用。”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一挑,将丹丸弹向苏挽云。
苏挽云下意识伸手去接,青莲光晕微微一颤,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但那丹丸落入她掌心后,并未暴起伤人,反而缓缓渗入皮肤,化作一道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她呼吸一缓,原本因强行点亮心灯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也渐渐平稳下来。
“这是……?”
“借来的力。”吴岩收回目光,“不是你的,别贪。撑到脱身为止。”
赵无眠看着那一幕,嘴巴张了张,终究没再说什么。他低头盯着手中裂纹短刃,又看了看秃毛笔和朱砂,忽然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在地上画了起来。
笔尖划过碎石,发出沙沙声。他的动作起初生涩,后来渐趋熟练。一道道符文在他手下成型——歪歪扭扭,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般,但每一笔都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
煤球蹲在一旁,尾巴轻轻摆动,胡须微抖:“嗯……虽然丑得跟狗刨似的,但……有点味道了。”
“少瞧不起人!”赵无眠头也不抬,“我好歹是正经学过《玄门基础符箓十八讲》的!只是……后来拿去垫泡面了。”
吴岩瞥了一眼地上的符,眉梢微动:“方向对了。别停。”
赵无眠咬牙继续画。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符纸上,晕开一小片红斑。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喂……我怎么……有点喘不上气?”他声音发虚。
煤球耳朵一抖:“你吸入太多游离执念了。那香炉里的怨气不是全散了,有一部分混在雾里,正往活人肺里钻。”
“那你还让我画符?!”赵无眠怒吼,手一抖,符纸裂开一道缝。
“不画,她就得死。”吴岩指了指苏挽云,“你现在吐血都比那时候强。继续。”
赵无眠欲言又止,最终狠狠啐了一口,重新蘸血书写。
这时,风忽然停了。
连远处翻滚的浓雾也静止了一瞬。
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苏挽云抬头,青莲光晕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它……不叫了。”
那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怪物,依旧矗立在前方十丈之外,可那些原本疯狂扭曲的面孔此刻竟全都静止不动,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仍撕裂到耳根,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像是一尊被钉住的雕像。
“不是不叫。”煤球低声道,“是在听。”
“听什么?”赵无眠手一僵。
“听她说的话。”煤球转向苏挽云,“执灯人开口时,不只是人在听。整个‘信之场’都会共振。你刚才说‘我想点灯’,这句话……传得很远。”
苏挽云怔住。
她想起那一刻——并非出于勇气,也不是信念坚定,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她只是……想点亮这盏灯,哪怕只是为了看清眼前的路。
可就是这句话,让那恐怖的噬信者退却,让古庙中的器灵暴走,甚至引来了更深处的回响。
“我们得离开这里。”吴岩突然说,“趁它还没反应过来。”
“可东南方那个香炉……”赵无眠指着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