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留着。”吴岩摇头，“那缕青烟已散，器灵解缚，不会再害人。反倒是咱们，再待下去，怕是要引来‘守灯人’。”
“守灯人？”苏挽云轻声问。
“你以为执灯人是随便当的？”煤球冷笑，“每一代点灯者，都会有另一个存在来检验真伪。若你不够‘信’，他会亲手掐灭你的心灯——连同你的魂一起烧干净。”
空气骤然变冷。
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青莲光芒柔和如初，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重量。
“所以……我不是选择成为执灯人。”她喃喃道，“而是……被选中了？”
没人回答。
远处，一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翅膀拍打声清晰可闻。
吴岩收起短刃，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弹向空中。铜钱旋转着落下，正面朝上。
“走西边。”他说，“有水声。”
赵无眠收起符具，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你说……咱们以后还能回去吃火锅吗？”
“能。”吴岩迈步前行，“只要你别再偷喝我的符水。”
“那次是误会！我以为那是枸杞茶！”
煤球跳上吴岩肩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本大爷只要有人天天供奉小鱼干，生死不论。”
西边的路，比想象中更像一条被遗忘的肠子。
歪歪扭扭，两旁是荒废多年的旧厂房，铁皮屋顶塌了半边，像被谁啃过一口的饼干。风从断墙里钻出来，带着铁锈和霉味，吹得人脖子发凉。苏挽云裹紧了外套，脚下一滑，差点踩进一个藏在杂草里的窨井盖窟窿。
“哎哟！”她低呼一声，手臂被人一把拽住。
吴岩松开手，面无表情：“走路看地，别光顾着看天上飞的塑料袋。”
那塑料袋正卡在一根歪斜的电线杆上，随风一荡一荡，真跟个吊死鬼似的。
“我哪有看它……”苏挽云小声嘀咕，低头拍灰，忽然顿住，“等等，你们……听见没？”
赵无眠正低头研究手机信号，闻言抬头：“听啥？你家楼下煎饼摊的叫卖声？”
“不是。”苏挽云皱眉，“像……小孩在唱歌？”
吴岩立刻闭眼，阴气感知如蛛网般铺开——没有浓烈怨念，也没有杀意，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童谣旋律，顺着风飘来，像是从某个破败厂房深处传出。
“月亮婆婆，点灯咯~照亮迷路的小娃娃~”
声音软糯，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用老式录音机放出来的，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煤球竖起耳朵，尾巴炸了一圈：“本大爷警告你，再唱下去今晚就拿你炼丹！”
赵无眠干笑两声：“这调调儿……怎么听着像我们老家哄死孩子用的‘引魂谣’？说唱了这歌，亡魂就不会乱跑，乖乖等头七……”
“闭嘴。”吴岩打断他，“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塞进那口枯井，让你亲身体验什么叫‘引魂’。”
三人放轻脚步，循声靠近最近的一栋厂房。门框歪斜，玻璃碎尽，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红星玩具厂（已注销）。
“玩具厂？”苏挽云心头一跳，“难怪……总觉得有股樟脑丸混着塑料的味道。”
吴岩蹲下，指尖抹过地面一层薄灰，捻了捻：“有人刚来过。不止一个。”
赵无眠探头探脑：“不会是守灯人吧？听说那帮家伙穿黑斗篷，脸藏在帽子里，走路不带影子，专挑执灯人落单时……”
“你电视剧看多了。”吴岩冷笑，“真来了，你现在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厂房深处“啪”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接着，那童谣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是虫子？”苏挽云后退半步。
煤球毛都炸成了蒲公英：“错！是玩具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金属狂潮！快撤！”
吴岩一把拉住想转身就跑的赵无眠：“别动。”
只见昏暗的厂房深处，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皮玩具兵，正从废弃的流水线上缓缓爬下。它们只有巴掌高，关节吱呀作响，手里举着生锈的小枪，眼睛是两颗褪色的红玻璃珠。
但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胸口，竟都嵌着一小块幽幽发蓝的碎片，像极了之前阴丹残魄的光。
“阴丹碎片？”苏挽云瞪大眼，“它们吃了？”
“不是吃。”吴岩眯眼，“是寄生。有人把这些碎片当养料，喂给了这些器灵。”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谁这么缺德？拿阴丹碎片培育玩具兵？这是要搞儿童节恐怖袭击吗！”
话音未落，玩具兵们齐刷刷转向他们，红眼珠同时亮起，发出“咔咔”的机械声，开始列队冲锋！
“跑！”吴岩一把抄起苏挽云往肩上扛，拔腿就冲。
“喂！我也要扛！我也是重要战力！”赵无眠在后面狂奔。
“你重得跟秤砣似的，我嫌累！”吴岩头也不回。
煤球稳坐肩头，还不忘回头嘲讽：“某些人，平时多吃点小鱼干，练练轻功不行吗？”
“本大爷这是福态！懂不懂！”
三人狼狈逃窜，身后玩具兵“咔咔”追击，场面活像一部低成本恐怖喜剧。
眼看前方路断，只剩一堵三米高的断墙，吴岩咬牙：“赵无眠，叠罗汉！”
“啊？我垫底？我不——”
吴岩已把苏挽云往上一送，赵无眠惨叫一声被迫蹲下，吴岩踩着他肩膀借力一跃，三人翻过墙头，滚落在一片荒草堆里。
玩具兵们撞在墙下，徒劳地举枪射击，打出的却是五颜六色的塑料子弹，叮叮当当打在墙上，像过年放彩炮。
“……”苏挽云趴在地上，喘着气，突然笑出声，“它们……是不是打出了彩虹？”
赵无眠揉着腰，一脸生无可恋：“我怀疑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来参加玩具展的。”
吴岩靠在墙边，冷着脸掏出铜钱再次抛起。
铜钱落地，正面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