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走。”他说,“刚才那歌声……不是玩具兵发的。”
苏挽云收起笑意:“你是说,还有人在?”
“而且,”吴岩盯着铜钱,“那人,可能也在找‘执灯人’。”
就在这时,草丛里“窸窣”一响。
月光像被撕碎的锡纸,斑驳地洒在红星玩具厂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吴岩靠在墙边,手指还残留着铁皮兵冰冷的触感,他盯着掌心被划出的一道细长血痕,眉头微皱。
“我说……咱刚才那阵仗,是不是有点像小时候玩的‘打地鼠’?”赵无眠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水泥墩上,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嘴里,“只不过地鼠换成了铁皮兵,锤子换成了你这双铁拳。”
吴岩没理他,目光扫向厂区内更深处。那首诡异的童谣——“红眼睛,铁壳子,夜里三点找灯使”——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股铁锈混着腐木的怪味,像是某种腐烂的机械在呼吸。
“童谣不是它们发的。”苏挽云抱着胳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一闪就没了。”
吴岩猛地转头:“在哪?”
“就在那排仓库后面,一闪就不见了。”苏挽云指了指厂区深处,“她……手里还提着个灯笼。”
“灯笼?”赵无眠一愣,烟都忘了点,“这年头谁还提灯笼?又不是拍《聊斋》?”
吴岩却神色一凝。执灯人……灯使……灯笼?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城南殡仪馆处理的一桩旧事——一个守夜人暴毙,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灯灭了,她来了。”当时他只当是亡魂执念,如今想来,或许另有玄机。
“走。”吴岩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碎玻璃。
“等等!”赵无眠一把拉住他,“你疯啦?刚逃出来又要杀回去?我告诉你,我这身本事,对付个跳大神的神婆还行,真碰上阴丹碎片寄生的铁皮兵,我就是个炮灰!”
“你不是说你有‘天机罗盘’能避邪吗?”吴岩冷笑。
“那是淘宝九块九包邮的!”赵无眠理直气壮,“但……但兄弟你都去了,我还能在这儿抽完这根烟等死?”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掐,“行了行了,我跟你拼了!大不了下辈子投个胎,当个暖水袋,至少冬天有人抱。”
三人再度潜入厂区,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穿过倒塌的传送带和散落的塑料零件,他们来到苏挽云所说的仓库后。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模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而在一堆破木箱中间,果然躺着一盏老式纸灯笼,红纸已经发黑,竹骨歪斜,但灯笼底部竟还燃着一点幽绿的火苗。
“这……这玩意儿能烧这么多年?”赵无眠瞪大眼。
吴岩蹲下,伸手探向火苗。指尖还未触及,一股阴冷便顺着经脉直冲脑门,他眼前一黑,耳边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童谣:“红眼睛……铁壳子……灯使不归,妖域不开……”
“吴岩!”苏挽云一把拽住他手腕。
吴岩回神,额角已渗出冷汗。他盯着那绿火,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的火,是‘引魂灯’,专门勾连阴阳两界。有人在用它召唤什么。”
“谁会干这种事?”苏挽云小声问。
“守界失职的人。”吴岩站起身,眼神冷峻,“正常情况下,阴阳两界有‘界门’封锁,阴魂不得随意现世。可若守界人失职,或故意开启‘妖域’通道,阴物便能借引魂灯之力现形。”
“妖域?”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听着像网吧包间名。”
“比那糟。”吴岩冷道,“是阴阳夹缝中的异空间,亡魂滞留、怨气积聚之地。一旦开启,轻则百鬼夜行,重则……城毁人亡。”
“那咱现在是不是已经……”苏挽云声音发颤。
“还没完全开。”吴岩盯着灯笼,“但有人在试。这灯是钥匙,而‘执灯人’,就是能掌控它的人。”
正说着,那绿火忽然剧烈跳动,灯笼无风自动,缓缓漂浮起来。
“不好!”吴岩一把将苏挽云拉到身后。
灯笼缓缓转向他们,绿火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小女孩脸庞,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三个字直接钻进他们脑海:“还——我——灯——”
“我靠!真•鬼来电!”赵无眠一个后跳,差点被木箱绊倒。
苏挽云却忽然“啊”了一声:“她……她不是恶意的。我能感觉到,她很委屈,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灵界磁铁又开始了。”吴岩低声嘀咕,却没阻止。
小女孩的魂影在火中颤抖,手指指向仓库深处。
“她想让我们去那儿。”苏挽云说。
吴岩眯眼:“有埋伏。”
“可她只是个孩子……”苏挽云坚持。
“鬼孩子也可能是鬼王幼年。”赵无眠插嘴,“我看过《西游记》,红孩儿多可爱,一喷火全完。”
吴岩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迈步向前:“跟上,别掉队。”
仓库深处,是一间被铁栅栏锁住的小房间,门上挂着块破牌子:“维修部”。
门锁早已锈蚀,吴岩一推便开。
房间内堆满工具,墙上贴着泛黄的值班表。而在角落的铁架上,放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吴岩拿起翻开,第一页写着:“1983年4月5日,厂里开始做铁皮兵玩具。老张说,模具是从一个疯老头手里买的,那老头临走前说:‘灯灭了,它们就醒了。’我当笑话听,可昨晚,我听见兵工厂有脚步声……”
翻到末页,字迹已颤抖扭曲:“它们醒了……它们要找灯……灯使必须死……否则妖域永开……我藏了引魂灯,可它们……它们找到我了……救救我……”
落款是:“红星厂维修工,林建国。”
“所以……引魂灯是被藏起来的,而那个维修工……”苏挽云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