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门，走廊空荡荡，只有墙角一只流浪猫“嗖”地窜过，尾巴高高翘起，毛都炸成了蒲公英。吴岩蹲下身，指尖拂过门框上的裂痕，一缕阴气顺着指尖钻入，像冰针扎进神经。他闭眼，脑中闪过零碎片段：一间昏暗的佛堂，香炉里插着三支断香，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跪在蒲团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动。
“心愿未了……横死？”他睁开眼，眉头皱紧，“又是这种烂摊子。”
手机在这时震了三下。
微信弹窗：【灵犀斋-苏挽云】：“你家楼道摄像头拍到个穿红裙子的小孩，但物业说最近根本没人搬家，也没小孩住这层。你要不要看看？”
后面紧跟着一张截图：监控画面里，一个模糊的红点正贴在吴岩家门口，像是在……贴符纸？
吴岩：“……”
他回了个字：“发定位。”
十分钟后，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嘎吱”一声停在楼下，车门一开，赵无眠探出头，头发油得能炒菜，手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哎哟我的爷！你家闹鬼还闹出VIP待遇了？小姑娘亲自给你贴平安符？这年头地缚灵都开始搞物业关怀了？”
吴岩翻了个白眼：“你再废话一句，下次你被鬼压床我直播发朋友圈。”
赵无眠立刻闭嘴，咽下油条，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黄符纸，一边贴一边嘀咕：“我这可是开过光的——其实也就去庙里蹭了蹭香炉，但灵不灵全看缘分，主要靠演技……”
突然，他手一抖，一张符纸飘落，竟在半空中自燃，化作灰烬。
两人同时抬头。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本该锁死的消防门，正缓缓打开一条缝。红裙的一角，在阴影里一闪而没。
“我靠！”赵无眠一个箭步躲到吴岩背后，嗓音都变了调，“你不是说你只引渡不驱鬼吗？怎么还招VIP客户了？！”
吴岩没理他，握紧伞柄，一步步走向那扇门。风衣下摆随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对沉默的翅膀。
“我不是招的。”他淡淡道，“是它们找上门的。”
苏挽云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点喘：“吴岩，我刚查了这栋楼的档案……二十年前，有个小女孩在这儿失踪，后来在楼顶水箱里发现的……死因是……被香炉砸中后脑。”
吴岩脚步一顿。
香炉。
檀香。
红裙。
“她不是要找我。”他低声说，“她是想让我……闻到那个味道。”
赵无眠缩着脖子：“所以？”
“所以。”吴岩抬头，目光如刀，“有人在用她的执念，做饵。”
他猛地推开门——
楼道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救救我。”
墨迹新鲜，像是刚刚写下。
吴岩蹲下，指尖轻触，阴气如丝，顺着经络爬上来。他眼前一黑，刹那间，仿佛看见那小女孩抬起头，满脸是血，嘴唇开合：“香……不是檀香……是……毒香……”
画面消失。
他猛地回神，冷汗滑落。
赵无眠颤巍巍问：“她、她说啥？”
吴岩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
“她说，”他收起伞，大步往楼下走，“有人用毒香害死她，然后伪装成意外。现在，那人又回来了。”
苏挽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吴岩……我刚查到，二十年前负责那栋楼消防检查的……姓赵。”
赵无眠：“？？？”
他瞪大眼：“等等！我爹是卖玉器的！我们家祖传是看相！我连罗盘都不会摆！你可不能因为同姓就……”
吴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知道。”
但赵无眠还是“嗖”地跳上了五菱宏光的车顶，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嚷：“我不走寻常路！我命由我不由天！谁要查我爸的旧事都得先问问我这辆神车答不答应！”
吴岩没理他，径直走向楼下那扇锈迹斑斑的电表箱。他蹲下身，用伞尖轻轻撬开外盖——里面电线错乱如蛛网，可偏偏在最角落的一根红线上，缠着一小截褪色的红布条，还系着个微型香囊，正缓缓渗出淡灰色的烟。
他屏住呼吸，用伞柄夹起香囊，放到鼻下一嗅。
不是檀香。
是一种混合了麝香、龙脑与某种腐草气息的怪味，入鼻即沉，仿佛有细针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他猛地甩头，喉间泛起腥甜，眼前又是一阵恍惚——
这一次，画面清晰了些。
一间堆满杂物的阁楼，墙角立着个老式佛龛，香炉歪倒，炉底刻着一个模糊的“赵”字。一个小女孩蜷缩在炉边，后脑汩汩冒血，手里紧紧攥着半张烧焦的纸，上面写着：“妈妈说，穿红裙子会被烧死……可我不是故意的……”
“轰”的一声，幻象炸裂。
吴岩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跌倒。冷汗已经浸透内衫，指尖微微发抖。
赵无眠这才敢凑上来，小声问：“咋了？中毒了？要不要我给你唱首安魂曲？我昨晚刚从抖音学的……”
“闭嘴。”吴岩把香囊封进随身携带的桃木盒，声音低哑，“这不是普通的怨灵附香，是‘引魂蛊’。有人把毒香炼成了蛊引，二十年前靠它让小女孩产生幻觉，失足撞倒香炉。现在，又用同样的方式唤醒执念，操控她的残魂。”
苏挽云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冷静中带着凝重：“引魂蛊……只在西南一带的巫蛊门派中有记载。如果真是这个，说明凶手不仅懂风水邪术，还精通古法炼香。而且——”她顿了顿，“能保存二十年的蛊引不散，必须有人定期供养。”
“供养？”赵无眠瞪眼，“谁会天天给个杀人香囊上香？疯了吧？”
“不是上香。”吴岩抬头，望向楼顶方向，“是‘喂魂’。用活人的恐惧和记忆喂养它。每有一个住户被这檀香迷惑，产生幻觉，蛊就强一分。而今晚……”他看了眼手机时间：18:47，“整栋楼的住户都会回来。灯光亮起的时候，就是‘香祭’开始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