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固。
远处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
六楼走廊尽头,灯一盏接一盏自动亮起,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逐一点燃。而在最末那户门前,一抹淡淡的红影静静跪坐着,背影瘦小,裙摆垂地,正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轻轻磕头。
“咚、咚、咚。”
三声闷响,如同叩击棺木。
赵无眠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这、这也太敬业了吧……都死了还不忘打卡上班?”
吴岩却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他盯着那红影的头顶——那里本该是黑发的地方,竟隐隐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像极了寺庙壁画中冤魂头顶的“逆轮光”。
“她不是普通地缚灵。”吴岩低声说,“她是被‘种魂’了。有人把她死后最后一刻的记忆抽出来,炼成了‘替身傀’,专门用来引我们上钩。”
“谁?”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那个姓赵的消防检查员。”苏挽云突然插话,“但我查到了新线索——当年那份事故报告,签名是‘赵明远’,可档案指纹比对显示,真正签字的人……是‘赵承业’。一个人,两个身份。”
吴岩眼神一凛。
赵无眠则彻底慌了:“等等!赵承业?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爹的日记里好像提过!说是他年轻时得罪过的同行,专搞阴宅风水,后来因为一起命案被道协除名……不会吧?这锅真要扣到我祖宗头上?”
“不一定。”吴岩站起身,收起伞,“但也别急着撇清。你爹既然知道这人,说不定也留下过应对之法。”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脚步沉稳。
“现在不是追凶的时候。那孩子还在等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她需要有人听见她的辩解,才能暂时安定魂魄。否则,今夜整栋楼都会陷入‘香魇’,轻则梦游自残,重则……魂飞魄散。”
赵无眠赶紧跟上:“所以咱们先去安抚她?可她现在见人就贴符纸,我还挺怕疼的……”
“不用你说话。”吴岩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边缘刻着“太平通宝”四字,中央却有个极细的小孔,像是被什么东西蛀穿了。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听心钱’。只要放在她曾跪过的地方,我能代她开口,说出她生前未尽之言。”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
六楼走廊依旧寂静,红影已消失不见,只在门口留下三道指甲划出的血痕,弯弯曲曲,拼成一个歪斜的“妈”字。
吴岩蹲下,将铜钱轻轻嵌入地板缝隙。
刹那间,整栋楼的灯光齐齐闪烁。
风停了,猫不叫了,连远处的车流声都仿佛被吸进了某个无形的黑洞。
一片死寂中,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铜钱小孔里缓缓流出:“妈妈……香不是檀香……是爸爸藏在佛堂里的毒香……他说点起来就能让你听话……可那天你不在家……我好奇……点了一下……然后头好晕……炉子倒了……我不是故意的……救救我……我想回家……”
声音渐弱,如风中残烛。
陈默靠在便利店冰柜上,指尖还残留着那枚铜钱的凉意。货架间的冷气吹得他后颈发麻,他盯着玻璃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幕,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片迷离的光。
叮——自动门滑开,带进一股潮湿的风。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长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颊。她没看货架,目光直直落在陈默身上,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要关店了。陈默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女人没动,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门口的防滑垫上。“我知道你能看见。”她说,“我女儿...她是不是在你这儿?”
陈默心头一紧。他昨晚确实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蹲在店外的垃圾桶旁,但当时女孩一眨眼就消失了。他摇摇头:“这儿没有小孩。”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像有人在外面撒豆子。
陈默没动,手还插在风衣口袋里,攥着那枚温热的铜钱。他盯着眼前这个灰衣女人,总觉得她站的姿势太直了,直得不像活人。而且……她脚下的防滑垫明明湿透了,可地上却没有水渍扩散的痕迹。
“你女儿?”陈默试探着问,“多大?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女人嘴唇动了动:“七岁,穿红裙子。”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昨晚那个蹲在垃圾桶边的小女孩,确实穿着红裙子,光着脚,手里还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眼睛黑得发亮。
“她走丢很久了。”女人声音轻得像雾,“但我能感觉到……她来过这里。”
陈默正想说话,口袋里的铜钱突然烫了一下。
他差点叫出声。
这玩意儿平时只是温温的,一碰到阴气重的东西才会发热。可现在这温度,简直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你先等等。”陈默往后退了半步,“我得打个电话。”
他转身走向收银台,顺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套上。刚摸出手机,就看见便利店角落的冷饮柜玻璃上,映出两个影子——他自己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裙的。
他猛地回头。
空的。
冷饮柜前什么都没有。
但玻璃上,那红裙子的倒影还残留了一瞬,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抹去。
陈默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吴岩,出事了。”陈默压低声音,“便利店门口来了个找女儿的妈,穿灰风衣,浑身湿透。但我刚看见她女儿的影子在冷饮柜上……活人可不会让铜钱发烫。”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让她进来了吗?”
“还没。”
“别让她进来。”吴岩的声音冷了下来,“结界只能拦住游魂野鬼,拦不住‘执念成形’的东西。她要是真进来,整个店都会被阴气浸透,明天早上清洁工就得撞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