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招‘千羽化形’,差点把我累趴下。”妙真靠在石头上,一脸虚弱,“这老东西的血祭之术太恶心了,下次我得给他准备点更辣的糖葫芦。”
“别贫了。”我检查了一下箭囊,确认还有足够的箭矢,“那摊贩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还会回来。咱们得换个地方躲。”
“去哪?”阿蘅擦了擦脸上的灰,看着远处重新亮起的火光,“前面就是市集了,那里全是‘活人’。”
“那就去市集最深处。”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想玩,那咱们就陪他玩玩。他的老巢在哪,咱们就去哪。”
“你疯啦?”妙真瞪大了眼睛,“那可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总比在外面被追着跑强。”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且,我听说那摊贩最爱吃糖葫芦。既然他这么喜欢,那咱们就给他送点‘特别’的糖葫芦过去。”
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两人眼中都燃起了斗志。
“特别”的糖葫芦?妙真撇了撇嘴,伸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沈大侠,你这主意听着倒是解气,可万一那老东西是个铁嘴铜牙,咱们岂不是要赔进去?”
我没接话,只是重新拉紧了背上的弓弦,目光越过乱石堆,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市集轮廓。那里的喧嚣声似乎小了一些,原本嘈杂的叫卖和哭喊声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低了音量。
“不是去送死,是去‘收摊’。”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那老头子刚才为了维持血鞭,消耗了不少精气。现在他最需要的不是杀人,而是找个地方回血。咱们只要守株待兔,等他露出破绽……”
“行吧,听你的。”阿蘅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我,“先填填肚子吧。刚才那一通折腾,肚子里早就空了。再打下去,怕是连拔箭的力气都没了。”
我接过饼子,就着腰间水囊里的凉水吞了下去。这饼子有些受潮,嚼在嘴里发硬,但好歹能压住胃里翻腾的酸水。妙真也凑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不知什么果脯,塞进嘴里大嚼特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三人就这样蹲在乱石堆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风渐渐停了,那股甜腻腥臭的味道虽然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浓烈刺鼻,反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那是附近一片废弃药圃里残留的气息。
“嘘——”我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两人噤声。
不远处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不是那种拖沓的脚步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移动。
“是那只黑狗。”妙真小声嘀咕道,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刚才跑得太急,没注意它跟过来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狗正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它的毛色杂乱,左耳缺了一角,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它并没有像其他“活人”那样张牙舞爪,而是摇着尾巴,一步步向我们靠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没死?”阿蘅有些惊讶地握紧了手中的符箓。
“它不是‘活人’。”我摇了摇头,缓缓放下戒备的手,“刚才那摊贩的血祭之术虽然霸道,但也分轻重。这种野狗,要么是被吓跑的,要么是还没被完全操控。你看它的眼睛,虽然浑浊,但没有那种空洞的死寂。”
黑狗走到我们面前,停下脚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妙真的裤脚。妙真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你也饿了吧?”
黑狗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转身往旁边的一个土坑里钻去。
“它在带路?”阿蘅疑惑道。
“也许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既然它愿意带路,那我们就跟着看看。不过小心点,别离太近。”
三人一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乱石堆,沿着黑狗开辟的小径向前走去。这条小径并不宽阔,两旁长满了杂草,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踩倒的野花。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废弃的药圃,四周用破旧的篱笆围起来,里面种满了各种枯萎的草药。而在药圃的中央,有一座半塌的小木屋,屋顶已经漏了个洞,几根房梁歪歪斜斜地搭在上面,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
“就是这儿?”妙真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地方看着也不像是什么龙潭虎穴啊,倒像是个破庙。”
“破庙也有破庙的好处。”我指了指那座小木屋,“至少这里隐蔽,不容易被发现。而且……”我顿了顿,目光落在木屋门口的一串红绳上,“那摊贩最爱吃糖葫芦,这红绳,说不定就是他用来标记‘存货’的。”
黑狗在木屋前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我们,然后钻进屋里不见了。
“它进去了?”阿蘅有些紧张地握紧了符箓。
“别怕,它应该是在找吃的。”我轻声说道,随后转头看向妙真和阿蘅,“咱们先在门口守着,看看那老头子会不会回来。如果他不来,咱们就进去搜搜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两人点了点头,纷纷摆出防御姿态。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守在木屋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没有了之前的惊心动魄,也没有了那种生死攸关的紧迫感,一种久违的平静笼罩在我们心头。
风刚停,那黑狗“汪”的一声,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猛地撞开木门冲了出来。它嘴里叼着个破碗,碗里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煮好的粥,可凑近一闻,却是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腥臭。
“这狗精,偷谁家的剩饭呢?”妙真眼睛一亮,也不管什么规矩,笑嘻嘻地凑过去,“小狗狗,给姐姐尝尝?姐姐给你变个戏法。”
她话音未落,那黑狗突然把碗往地上一扣,原本耷拉着的尾巴瞬间炸毛,像根烧红的铁棍直挺挺地竖了起来。紧接着,那黑狗的肚子“咕噜”一声,竟是从里面传出了个苍老男人的声音:“别动!那是老夫的‘三尸散’!”
我和阿蘅对视一眼,差点没站稳。我手里的弓弦已经绷到了极限,指节泛白,心里却在嘀咕:这邪修是嫌命长,还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惨?居然让一条狗来送外卖?
“三尸散?”阿蘅眉头紧锁,手中的符箓微微发光,“这味道不对,不像是毒药,倒像是……引魂香?”
“引你个大头鬼!”那黑狗突然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声音却变得尖细起来,“老头子说,你们要是敢进屋,就先把这碗喝了,省得等会儿被做成‘活人傀儡’,连骨头都嚼不动!”
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哎呀,这狗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不过话说回来,这‘三尸散’看着倒是挺香的,就是颜色有点怪,绿得像发了霉的豆腐脑。”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抓那碗里的东西。我眼疾手快,一箭射出,箭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钉在了妙真的脚边,震得那碗里的液体晃了晃,泛起一层诡异的涟漪。
“住手!”我冷声道,“这玩意儿肯定有诈。”
“诈什么诈!”妙真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人家好心好意送吃的,你还防贼似的。再说了,这药圃里连只丧尸都没有,哪来的诈?”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了。原本安静的草叶开始剧烈摇晃,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它们。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丧尸那种低沉的呜咽,而是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的尖叫。
“不好!”阿蘅脸色一变,迅速展开一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北斗驱尸阵,起!”
一道幽蓝的光芒在她脚下亮起,形成一个六边形的阵法,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然而,就在阵法成型的瞬间,那黑狗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撕扯一般,瞬间扭曲变形,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直冲云霄。
“这是……御灵台?”妙真惊呼道,“原来这破屋子下面,藏着一个微型御灵台!”
“御灵台?”我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上古遗迹吗?怎么会在一个废弃的药圃里?”
“传说归传说,现实归现实。”妙真撇撇嘴,“这地方灵气浓郁得不正常,难怪那些丧尸不敢靠近。不过……”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有灵气,那肯定也有宝贝。咱们不如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几个好东西。”
“不行!”我果断拒绝,“太危险了。刚才那只黑狗明显是被操控的,现在御灵台一旦开启,恐怕会有更麻烦的东西冒出来。”
“怕什么?”妙真翻了个白眼,“反正咱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总好过在外面干等着被丧尸啃。再说了,这御灵台虽然诡异,但也不是不能利用。只要咱们小心点,说不定还能反客为主,把这邪修的老巢变成咱们的藏宝阁。”
阿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妙真说得对。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主动出击。沈烬,你觉得呢?”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风吹过草叶的声音依旧,但那股压抑的紧张感却愈发浓重。我知道,妙真说得没错,再拖下去,只会让局势更加失控。
“好,”我深吸一口气,将弓背在身后,“那就进去看看。不过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谁也不许逞强。”
“遵命!”妙真做了个鬼脸,率先迈进了木屋。
阿蘅紧随其后,我也最后一步跨了进去。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屋内的陈设简陋得可怜,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上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
“这灯……”阿蘅指着油灯,声音有些颤抖,“它的火苗,怎么是绿色的?”
“因为它是用‘尸油’点的。”妙真笑嘻嘻地解释道,“不过没关系,这灯虽然邪门,但也能照亮路。咱们先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们三人开始在屋内搜索。阿蘅翻遍了桌上的抽屉,一无所获;妙真则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地板上的纹路;而我则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妙真兴奋地叫了起来:“找到了!这地板下有个暗格!”
她用力一掀,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密室。密室里摆放着几件奇形怪状的法宝,有的散发着金光,有的泛着紫光,还有的甚至还在微微震动,仿佛在呼吸。
“哇塞!”妙真眼睛放光,“这些都是宝贝啊!你看那个金色的铃铛,听说能召唤百鸟朝凤;还有那个紫色的玉佩,据说能镇压万妖……”
“别乱碰!”我急忙喝止,“这些东西可能都有封印,乱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啦,”妙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她伸手就要去拿那个金色铃铛,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墙壁上浮现出一幅幅诡异的画面,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不好!”阿蘅脸色大变,“这是御灵台的防御机制启动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来不及了!”妙真尖叫道,“那黑狗回来了!而且……它还带了帮手!”
只见门外,一群身穿黑衣、面容枯槁的“活人”正缓缓走来,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而在它们中间,那个黑狗再次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它的体型变得巨大无比,像一头真正的猛兽,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红光。
“这下麻烦了。”我握紧了拳头,心中暗骂:这邪修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把我们全部困死在这里?
“别慌!”阿蘅迅速展开符箓,口中念道,“北斗驱尸阵,变!”
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却比之前更加耀眼,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而那些“活人”似乎受到了刺激,纷纷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就是现在!”妙真大喊一声,一把抓起那个金色铃铛,用力摇了起来。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瞬间响彻了整个御灵台。紧接着,那些“活人”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个呆立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成功了?”阿蘅惊喜地问道。
“还没完呢!”妙真得意地笑了笑,“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咱们得想办法把这御灵台彻底毁掉,否则迟早还会出问题。”
“毁掉?”我愣了一下,“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上古遗迹,随便动一下都可能引发灾难。”
“谁说一定要毁掉?”妙真眨了眨眼,“咱们可以把它改造成咱们的秘密基地嘛!到时候,想打就打,想跑就跑,多自在!”
“你……”我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想法也太天真了吧。”
“天真也好,疯狂也罢,”妙真耸耸肩,“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吧?”
阿蘅也笑了:“是啊,至少咱们现在还有选择权。至于以后会怎样,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心中竟涌起一丝暖意。在这个充满死亡与混乱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两个伙伴,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那阵清脆的铃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原本躁动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那些黑衣“活人”依旧呆立原地,像是一尊尊被遗忘在风中的泥塑,连眼珠都不再转动。
巨大的黑狗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缩小,最终又变回了那只叼着破碗的瘦小黑狗模样。只是这一次,它不再龇牙咧嘴,而是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凑到妙真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裙摆,喉咙里发出类似撒娇的呼噜声。
“看来这铃铛倒是个定心丸。”阿蘅收起了符箓,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走到桌前,轻轻吹灭了那盏幽绿色的油灯,“不过,这光灭得有些快,怕是刚才那一震,把灯芯里的尸油都耗尽了。”
确实,随着绿火的熄灭,屋内重新陷入了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地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略带凉意的静谧。
妙真把玩着手中的金色铃铛,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满足。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碎了喂给那只黑狗:“吃吧吃吧,刚才吓坏了吧?以后跟着姐姐混,有肉吃。”
黑狗欢快地摇着尾巴,大口嚼碎饼子,吃得津津有味。
我靠在门框上,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但紧绷的神经确实稍微松懈了一些。这里暂时安全了,至少那些被操控的傀儡不会主动攻击。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间看似破败的屋子,其实别有洞天。墙壁上的那些诡异画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幅斑驳的壁画,画着一些从未见过的花草和奇异的星图,线条流畅,笔触古朴。
“沈烬,过来看看这个。”阿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正蹲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的一道刻痕。
我走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看。那是一道极浅的刻痕,不像是人为刻下的,倒更像是某种自然形成的纹路,但在特定的角度下,却能隐约看出一个“静”字。
“这是‘镇魂印’的残纹。”阿蘅低声说道,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急切,多了几分探究,“看来这位邪修虽然手段狠辣,却也不完全是个糊涂虫。他留了这个印记,或许是为了压制这里的怨气,让这方小天地能暂时维持平衡。”
“平衡?”妙真也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饼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是说,这地方现在就像个快要熄火的风箱,只要没人去捅,就能一直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阿蘅点了点头,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刻痕,“刚才御灵台启动,相当于把这层封印撕开了一角。现在铃声响过,怨气暂退,但这道刻痕还在,说明这里依然处于一种微妙的静止状态。只要我们不动它,它就不会动我们。”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的那股焦躁感似乎也被这屋内的静谧所吞噬。外面的世界丧尸横行,尸嚎鬼哭,而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既然暂时安全,不如先歇歇脚?”妙真提议道,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把破椅子踢到一边,“刚才跑得太急,腿都酸了。而且……我也饿了。”
阿蘅看了看我,见我没有反对,便从行囊里取出几个水囊递给我们:“那就休息片刻。不过,大家还是轮流守夜,别大意。”
我接过水囊,拧开盖子,清冽的水流滑入喉中,驱散了许久以来的燥热。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一股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远处的荒野上,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显得那么遥远,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院子里的杂草照得银白一片。那只黑狗不知何时已经趴在门口睡着了,呼吸均匀,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妙真和阿蘅并排坐在地上,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水。妙真偶尔会抬头看看窗外的月亮,眼神中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狡黠,多了一丝难得的宁静。阿蘅则低头整理着身上的符箓,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我也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个短暂的安宁时刻,实属不易。不需要思考如何突围,不需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丧尸扑倒,也不需要去算计人心险恶。只需要听着窗外风吹草叶的声音,感受着身边同伴的存在,这就足够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的气氛愈发平和。那只黑狗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低吟。妙真打了个哈欠,头一点一点的,很快也进入了梦乡。阿蘅虽然还睁着眼,但目光已经变得柔和,显然也在放松警惕。
那黑狗翻身的动静不大,却像根针似的扎破了屋里的宁静。
“喵呜——不对,是汪!”妙真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小脸煞白,指着那只原本在打盹的黑狗,“这畜生刚才叫的是猫叫!它肯定是成精了,或者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我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弓弦已经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锁住黑狗:“别吵,它在装睡。”
话音未落,那黑狗突然咧嘴一笑,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嘶哑,而是带着股尖细的戏谑:“沈大射手,你那一箭射穿了三个尸王,怎么连条看门狗都看不透?它不是在装睡,是在‘醒’着。”
阿蘅脸色一变,手中的符纸瞬间燃起微光,低喝一声:“不好,这是‘三尸散’的后手!这御灵台根本没停,它在等我们放松!”
“放屁!”妙真虽然吓得缩成一团,嘴却硬得很,“本道姑算过卦了,这地方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哪来的正神邪道?我看就是那黑狗饿了,想吃咱们俩!”
“吃?”黑狗忽然四肢着地,身形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一圈,原本漆黑的毛发里竟渗出暗红色的血丝,那是活人血液的颜色,“你们以为刚才那些傀儡只是简单的行尸走肉?那是‘活人’!是被炼成了‘饵’的活人!”
它猛地扑向妙真,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小心!”阿蘅反应最快,手中一道黄符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屏障,堪堪挡住了黑狗的利爪。火花四溅,黑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退几步,眼神却更加凶狠。
“这就是‘三尸散’的真相,”黑狗一边舔舐伤口,一边阴恻恻地说道,“它不是毒,是‘引子’。把人的魂魄抽出来,填进这些傀儡身体里,让他们变成只会听命于主人的‘活死人’。刚才那些傀儡,其实都是大周朝的死士,是被邪修用秘法强行唤醒的冤魂!”
我心头一紧,想起之前控制的那些傀儡,它们的眼神确实空洞得可怕,但偶尔闪过的一丝挣扎,让我觉得它们并非完全失去意识。
“原来如此……”阿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难怪它们会攻击我们,是因为它们在寻找解脱。”
“解脱?”妙真突然跳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剑,剑尖直指黑狗,“少在那儿装好人!你们这群邪修,把活人当傀儡玩,还要脸吗?今天本道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狗!”
“就凭你?”黑狗嗤笑一声,身形再次暴涨,这次直接变成了半人高的巨犬,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朝妙真咬去。
“妙真,退后!”我大喊一声,手指搭在弓弦上,气运如虹,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凝聚,直指黑狗眉心。
箭矢离弦,速度快若闪电。黑狗似乎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下意识地偏头躲避。然而,这一偏却正中下怀——它的脖颈处露出了一片破绽。
箭矢精准地刺入了黑狗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黑狗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呼……”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怎么样?”阿蘅走到我身边,关切地问道。
“应该死透了。”我收起弓,走到黑狗尸体旁,仔细检查了一番,“不过,这东西死得有点蹊跷。你看它的眼睛,还在转动。”
果然,黑狗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竟然闪烁着诡异的绿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它想说什么?”妙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它肯定有什么话要说。”
就在这时,黑狗的尸体突然裂开,一张人脸从中浮现出来。那张脸扭曲变形,满是痛苦和绝望。
“救……救命……”一个微弱而沙哑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了出来,“我是……大周……玄甲军……副统领……李……”
听到这个名字,我和阿蘅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震。
“李副统领?”阿蘅惊呼道,“你是说,你就是那个在三年前失踪的李副统领?”
那人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泪水:“是……是我……我被邪修抓去,炼成了傀儡……求求你们……杀了我……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别怕,”我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帮你解脱的。”
说完,我拔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随着鲜血流出,那张脸逐渐恢复了平静,最终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好了,”妙真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这下清净了。”
“别高兴得太早,”我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黑狗死了,但这御灵台还没彻底关闭。刚才那些傀儡虽然被我们控制了,但它们背后的邪修肯定还会派人来。”
“那我们怎么办?”阿蘅问道。
“先找出口,”我指了指门外,“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太危险,不适合久留。”
“好,听你的。”阿蘅点了点头,挽起袖子,准备出发。
“等等,”妙真突然拉住我的衣角,“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好像是……有人在哭?”妙真小声说道。
“哭?”我皱了皱眉,“谁在哭?”
“不知道,”妙真摇了摇头,“反正就在附近。”
“走,去看看。”我握紧了手中的弓,率先走了出去。
阿蘅和妙真紧随其后,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
“这门后面,应该就是邪修的老巢了。”我低声说道。
“那还等什么?”妙真跃跃欲试,“冲进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别冲动,”我拦住她,“先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三人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上。
果然,门内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哭声,还有几个男人的交谈声。
“那批货怎么样了?”一个粗犷的声音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声音回答道,“只要等到月圆之夜,就能完成最后的仪式。”
“太好了!”粗犷的声音兴奋地叫道,“到时候,我们就能拥有无穷的力量了!”
“哼,”一个阴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不过,别忘了,那些傀儡可是很危险的。万一失控了,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粗犷的声音不屑地笑道,“我们有‘三尸散’在手,他们不敢造次。”
听到这里,我心中怒火中烧。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我低声对阿蘅和妙真说道,“他们正在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
“先找到他们的弱点,”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然后,一举击溃他们!”
“好!”阿蘅和妙真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哭声断断续续,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线,在死寂的走廊里飘来荡去,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声音不对劲。”阿蘅忽然抬手,示意我们停下,“刚才那些男人的对话粗鲁急躁,但这哭声却透着股……绵软劲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却找不到源头。”
妙真也收起了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桃木剑垂在身侧,眉头紧锁:“我也觉得怪。这御灵台阴气森森,连个活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偏偏就听见这么一股子哭声。而且,这哭声听着怎么有点像……刚哭过的人,嗓子哑了,却还在硬撑?”
我心头微动,想起黑狗临死前那张扭曲的人脸,还有那句没说完的“李副统领”。这里面的邪修既然能把活人炼成傀儡,恐怕连这哭声都是假的,或者是某种诱导人心的幻术。
“别急着开门。”我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摩挲着弓弦,“先绕过去看看。”
三人不再敲门,而是贴着墙根,顺着走廊向左侧拐去。这里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早已熄灭的长明灯,灯罩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某种干涸的油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檀香,那股檀香闻久了,竟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小心脚下。”阿蘅轻声提醒,她手中的符纸光芒微闪,照亮了前方地面。
我们小心翼翼地跨过几道门槛,来到了一处偏厅的窗下。透过半掩的窗棂缝隙,我看见里面摆着几张简陋的桌椅,桌上放着几个空碗和一只残破的茶壶。
那哭声正是从这偏厅里传出来的。
“有人?”妙真刚要探头,被我一把拉住。
“别出声。”我屏住呼吸,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偏厅中央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老者,背对着我们,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瓷碗,似乎在往嘴里送着什么。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抽泣。那哭声就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度的压抑和痛苦。
“他在哭什么?”妙真小声问道,“难道也是被炼成了傀儡?”
“不像。”阿蘅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老者,“你看他的手,虽然颤抖,但动作很有规律。而且,他穿的是大周朝普通百姓的衣服,不是那种被强行唤醒的死士装束。”
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老者。他的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落魄老人。可是,当他抬起头的一刹那,我却发现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完全没有那种被操控后的空洞。
“他在吃土。”我突然说道。
“什么?”妙真瞪大了眼睛。
“你看他碗里装的是什么。”我指着那个破旧的瓷碗,“那不是食物,是灰黑色的泥土。他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像是在吞咽某种无法言说的苦楚。”
阿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在‘赎罪’?还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压制体内的某种东西?”
就在这时,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的方向。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你们……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丝颤抖,“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救我的……不,是来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