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贫嘴。”我淡淡地说道，“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这鬼哭峡的‘吃道’特性还在。那些眼珠尸只是被暂时压制，一旦它们恢复过来，或者引来了更麻烦的东西，我们就麻烦了。”
阿蘅靠在岩壁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分给我们。那是辟谷丹，味道苦涩得像嚼蜡，但吞下去后，腹中的饥饿感顿时消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这鬼地方，连空气都是冷的。”阿蘅咽下药丸，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背，眼神有些飘忽，“沈烬，你说师父当年真的来过这里吗？如果连神仙都折戟沉沙，那我们这些小人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我接过药丸，没急着吃，只是看着火光在阿蘅脸上投下的阴影：“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既然站在这里，就别想退路。”
妙真突然凑了过来，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狡黠的光：“退路？当然有！前面听说有个‘断魂洞’，里面全是老古董，说不定能找到点能用的宝贝。虽然师父说过那里凶险，但总比在这荒郊野岭被饿死强吧？”
妙真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只是百无聊赖地用枯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我们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决定就在这里稍作休整。毕竟，刚才那一番折腾消耗太大，若是再强行赶路，恐怕还没见到敌人，自己先倒下了。
火堆重新生了起来，这次我特意挑了一些干燥的松枝，火势比之前旺了许多，噼啪作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沈烬，”阿蘅忽然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你觉不觉得，这风里的味道变了？”
我停下手中整理行囊的动作，侧耳倾听。的确，原本那股腐烂的土腥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腥甜的气息，像是某种花朵盛开后的味道，却又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是腐肉的味道，但混合了别的什么。”妙真吸了吸鼻子，一脸困惑，“不对，好像是……草药味？还是说，这鬼哭峡里还有活人种花？”
“不管是什么，都别靠太近。”我站起身，将弓背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保持距离，轮流守夜。今晚谁也别睡得太死。”
阿蘅点了点头，重新盘腿坐下，手中的符纸虽然失效，但她依旧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空袋，似乎在寻找某种心理安慰。妙真则干脆躺在了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被岩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那调子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莫名地让人心神宁静。
我也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体内的真气在缓慢修复，刚才战斗时的躁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止水般的平静。
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我们不需要回忆过去，也不需要担忧未来，只需要守住眼前的这一寸安宁，熬过下一个黎明。
远处的风声似乎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不再是鬼哭狼嚎，而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穿过层层岩缝，轻轻拂过我们的衣角。
“睡吧。”我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还要赶路。”
我也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体内的真气在缓慢修复，刚才战斗时的躁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止水般的平静。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我们不需要回忆过去，也不需要担忧未来，只需要守住眼前的这一寸安宁，熬过下一个黎明。远处的风声似乎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不再是鬼哭狼嚎，而像是某种低沉的呜咽，穿过层层岩缝，轻轻拂过我们的衣角。
阿蘅正盘腿坐在一块青石旁，手里捏着半截没烧完的朱砂符。闻言，她眼皮都没抬，只是把符纸往火堆里一扔，嗤笑道：“睡？沈大射手，你当这是客栈打尖儿呢？这鬼哭峡的风声要是真能让人睡着，那咱们早就躺在床上了，还在这儿跟那些吃人的肉疙瘩较劲？”
妙真倒是已经歪在了一旁，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童谣，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火堆里的灰烬，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绝世珍宝。“睡觉多没意思呀，”她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糖糕，“睡觉就要做梦，做梦就要看见死人……嘻嘻，死人最喜欢吃梦了，尤其是那种香喷喷、热乎乎的梦。”
我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让她闭嘴，却发现阿蘅的脸色变了。
“不对劲。”阿蘅低声道，手里的朱砂笔猛地顿住。
原本跳动的火苗突然变得惨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热量，瞬间矮下去一截。紧接着，那原本应该随着风摇曳的岩壁阴影，竟然像活物一样，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不是风吹的，也不是光影的错觉，而是那些影子真的有了厚度，有了重量。
“哎呀，”妙真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它们醒啦！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家伙，还有那个缺了半边脑袋的老头，都来抢我的糖葫芦啦！”
我心头一跳，手已按在弓弦之上。还没等我拉满弓弦，一股奇异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不是尸气，倒像是某种更古老、更蛮横的东西，硬生生要把我的魂魄从躯壳里拽出去。
“别动！”我大喝一声，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沈烬，你的气运弓在发抖哦！”妙真咯咯笑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干草，一把撒向空中，“给，都是你们的，别咬人！”
那些飘浮的影子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饿狗，瞬间扑向妙真撒出的干草。可奇怪的是，那些干草落地的瞬间，竟化作了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反而将影子缠住了。
“妙真，你在干什么？”阿蘅惊呼，手中的符箓已经捏不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在喂它们吃饭呀！”妙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它们饿了嘛，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走路呢？你看，那个缺脑袋的老头吃得可香了，连我的鞋带都快被他吞下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窜到妙真脚边，一口咬住了她的布鞋。妙真非但没怕，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哎哟！好吃！好咸啊！是不是加了盐？”
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即像被烫到了一样，松开了口，踉跄着退开。
“这鬼哭峡的‘吃道’，果然邪门。”我咬牙切齿，强行提气，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流光，“它不吃人，专吃‘念想’和‘气息’。妙真刚才撒的不是干草，是她的‘道心’残渣吧？”
“才不是呢！”妙真委屈地嘟起嘴，“那是我从路边捡的枯草，上面沾了我的口水，口水可是最补的东西！”
阿蘅此时脸色苍白，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有些发颤：“我的符……我的符纸在融化。沈烬，快拉弓！这些影子在吞噬我们的‘存在感’！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变成这峡谷里的幽灵，永远留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既然这地方讲究“吃”，那我就让它“噎”死。
“阿蘅，布阵！不用北斗，用‘迷魂阵’的变体，把火引偏！”我一边吼，一边拉开弓弦。没有箭矢，只有那一缕被我压缩到极致的气。
“好嘞！”阿蘅虽然手抖，但动作极快，几道残影在她手中闪过，原本聚拢的火光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条赤红的火龙，顺着地面蜿蜒而去。
“妙真，把你的‘口水’再吐一点出来，往火里吐！”我喊道。
“不要嘛，那是宝贝！”妙真不情愿地撅着嘴，但还是乖乖地对着火堆哈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味，落入火中，瞬间激起一阵黑烟。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吞噬影子的怪物，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个个张大嘴巴，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咳咳咳……太辣了！太辣了！”妙真捂着鼻子大喊，“你们这群坏蛋，干嘛抢我的口水！”
“它们在反噬！”阿蘅尖叫一声，迅速后退几步，“它们的‘胃’撑爆了！”
那些影子在火光和黑烟的夹击下，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瘫软在地，化作一滩滩黑水。
“呼……”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沈烬，你刚才那一招，好像比射箭还帅诶！”妙真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我，“不过，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脸有点模糊？”
我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还在，但镜子里映出的倒影，却似乎少了几分颜色。
“看来刚才那一波，我们也付了点‘过路费’。”阿蘅苦着脸，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指，“这下好了，咱们可能还没走出鬼哭峡，就先变成半透明的幽灵了。”
“没事，”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重新背起那张空荡荡的弓，“只要还能走，还能说话，就算变成幽灵也没啥。大不了以后走在前面，帮你们挡挡风。”
“沈烬，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是在说遗言呢？”妙真歪着头，笑嘻嘻地凑到我面前，“不过没关系，本道姑有办法！只要把你变成一只会飞的鸟，或者一条鱼，肯定就能出去了！”
“别闹了。”我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依旧漆黑的峡谷深处。
夜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吸力却已随着影子的消散而退去。峡谷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岩缝间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极了某种古老乐器发出的余音，不再凄厉，反倒带着几分苍凉的悠长。
“沈烬，你的脸……好像真的淡了一点。”阿蘅凑过来，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担忧，“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你直接穿过了我的手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透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被水洗过多次的宣纸，边缘处有些模糊不清。但我并未感到疼痛，反而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仿佛连那些沉重的疲惫都随着刚才的消耗一并飘散了。
“无妨，”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只要心还在跳，这具皮囊不过是遮羞布罢了。倒是你们，有没有觉得冷？”
阿蘅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妙真则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着：“有点凉飕飕的，像是有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不过沈烬说得对，咱们还能走，还能说话，那就没事儿。”
她说着，突然从怀里摸出几颗黑乎乎的东西，递给我一颗：“吃吧，这是刚才喂影子剩下的‘干草’，虽然味道怪了点，但能压压惊。吃了这个，咱们就能慢慢走了，不用急着赶路。”
我接过那颗黑乎乎的“干草”，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焦苦味，像是烧过的木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我笑了笑，没说什么，直接吞了下去。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原本因战斗而紧绷的经脉此刻竟变得松弛下来，那种如止水般的平静再次涌上心头。
“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既然影子已经散了，那我们就顺着风往东边走。鬼哭峡的风向来是往东吹的，跟着它走，总能找到出口。”
三人便在这幽暗的峡谷中缓缓前行。这一次，脚步不再急促，也没有再回头张望。阿蘅走在中间，手里依旧捏着那支朱砂笔，只是不再画符，而是偶尔在路边的岩石上轻轻点一下，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给这片死地留下些许活人的痕迹。妙真则跟在后面，嘴里哼着那首不知名的童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跟空气对话。
四周的景色渐渐清晰起来。原本狰狞扭曲的岩壁此刻显得柔和了许多，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银霜。那些曾经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影，此刻也像是沉睡的巨兽，静静地伏在角落里，不再动弹。
“沈烬，你看那边。”妙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低洼的地方。
那里有一汪清澈的水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星辰。水潭边长着一丛不知名的野草，叶片宽大，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绿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那是‘忘忧草’吗？”阿蘅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传说这种草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别乱想，”我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草叶，“这地方连影子都能吃，哪有什么忘忧草。不过，看着这水，倒是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清凉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一夜的燥热与疲惫。抬头望去，水潭里的倒影清晰地映出了我们的面容——虽然略显苍白，但依然真实存在。
水潭边的风一停，那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凉意便顺着脚底板往上爬。我抹了把脸，刚想把弓背好，就听见阿蘅在那边“哎哟”一声，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怎么了？”我心头一跳，手已经按在了箭囊上。
“不是绊着，是……这草好像有脾气。”阿蘅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片刚才掉落的叶子，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它刚才还乖乖的，我一碰，它居然往我袖子里钻！沈烬，你看，我的袖子怎么变绿了？”
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那叶子真像长了腿似的，正顺着她的袖口往里拱，虽然动作慢吞吞的，但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别动！”妙真不知从哪棵枯树后探出个脑袋，那双大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这是‘忘忧’的变种，叫‘缠魂藤’。大周朝那些老道士早就把它当肥料埋了，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还能活。它闻着生人气儿，想把你当成养料，顺便把你那点‘存在感’给偷走。”
“偷走存在感？”阿蘅吓得把手缩回来，那藤条却死死咬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口，“那我岂不是要变成透明人？以后谁还能看见我这张漂亮脸蛋？”
“你要是真变透明了，我就把你挂城墙上当旗子使，省得你整天叽叽喳喳。”我嘴上毒舌，手上却没闲着。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掌心涌出，化作一张看不见的弓弦。
没有箭矢离弦的声音，只有一声轻微的破空音。一道肉眼难辨的气劲激射而出，精准地切断了缠魂藤与地面的联系。那藤蔓像是被烫到了，猛地一缩，哀鸣一声（如果植物能发出声音的话），瞬间枯萎成灰。
“啧，还是沈大侠厉害。”妙真拍着手跳了出来，裙摆上沾了些许露水，“不过别高兴太早，这周围不对劲。你们没觉得吗？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我屏息凝神，鼻尖微微一动。确实，原本带着泥土腥气的风里，多了一股子陈旧的柴火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前面有动静。”我压低声音，示意两人噤声，“那是柴房的味道。咱们走了大半夜，正好去歇歇脚，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三人猫着腰，借着月光和草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那片废墟。穿过几丛半人高的荒草，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屋顶塌了一半，露出几根焦黑的梁柱，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结满了厚厚的蛛网。
这就是所谓的“柴房”。
“这地方看着挺干净啊，不像是有丧尸出没的样子。”阿蘅小声嘀咕，手里已经捏好了几张符纸，“沈烬，你说会不会是那种喜欢躲猫猫的‘影尸’？”
“影尸最讨厌光，”妙真吐了吐舌头，一脸坏笑，“咱们要是进去点把火，它们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嘛……嘿嘿，我听说这附近有个‘秘境’要开了，专门接引那些跨界来的倒霉蛋。万一里面藏着个啥宝贝呢？”
“少做梦了。”我白了她一眼，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面静悄悄的，连只老鼠都没听见。
“推门。”我低声道。
阿蘅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直咳嗽。
“咳咳咳……”阿蘅捂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味儿，比外面那些僵尸身上的味道还冲！”
“别慌，”我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透过屋顶破洞洒下的一缕月光。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和烂木头，除此之外，空荡荡的。
“奇怪，”妙真转了一圈，突然指着墙角的一口大缸，“你们看，那是什么？”
那是一口黑漆漆的大缸，盖子半开着，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正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晃动。
“别乱动！”我大喝一声，同时拉满弓弦，指向那口缸。
就在这时，缸盖突然“啪”地一声弹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脸色惨白的小人儿从里面弹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枯草，嘴里念叨着：“借过借过，我要去隔壁村收租……不对，收尸……哎呀，走错路了！”
“妈耶！”阿蘅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撞到我身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个迷路的‘灵祟’。”妙真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凑过去，“小家伙，你从哪个跨界缝隙里钻出来的？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姐姐带你回家？”
那小人儿眨巴着绿豆大的眼睛，看了看我们三个，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们也是来抢秘境的？哼，晚了！那口子已经开了，里面的‘货’可都跑出来了！”
“不好！”我脸色一变，“是跨界通道不稳定，里面的东西要溢出来了！”
只见那口大缸开始疯狂旋转，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柴房。雾气中，隐约可见几个扭曲的人影，正张牙舞爪地扑向我们。
“快布阵！”我大喊一声，手中长弓一甩，三支气劲凝聚的利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钉住了三个扑在最前面的黑影。
“北斗驱尸阵，起！”阿蘅反应极快，手指翻飞，几张黄符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瞬间化作六颗星辰，将我们三人围在中间。
“嘻嘻，看我控尸炼魄！”妙真也不甘示弱，小手一挥，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黑影竟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动作瞬间迟缓下来。
“沈烬，左边那个好像是之前见过的‘行尸王’！”阿蘅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喊道，“它的脖子好像断了，怎么还能动？”
“别管那么多，先打散再说！”我咬紧牙关，再次拉弓。这一次，我没有用箭，而是直接以气为弓，对着那群黑影就是一记重击。
气劲爆发，如同无形的巨锤，将那群黑影狠狠砸向墙壁。
“哎哟喂！”那小人儿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两圈，爬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下手也太狠了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乐子’！”
妙真却咯咯笑了起来：“看来这秘境是真的要开了。不过嘛……这柴房里的‘货’好像不太对劲。沈烬，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焦的猪肉味？”
我鼻子动了动，果然，那股腐臭味里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肉香。
“不管是什么，先离开这里再说。”我收起弓，一把拉住阿蘅的手腕，“妙真，跟紧点。”
那股烧焦的猪肉味非但没有随着我们退出柴房而消散，反而像是个引子，顺着风势往更深处飘去。
出了门，那口旋转的大缸已经恢复了死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那个小人儿还在地上打滚，嘴里嘟囔着“赔钱货”之类的词儿。我没空理他，拉着阿蘅和妙真快步穿过荒草，朝着雾气最浓、肉香最重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起来，不再是那种坑洼不平的乱石岗，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不知名的灰白色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是在云端行走。四周的树木也变了模样，原本枯黑的枝干上长满了淡紫色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触地即化为一滩清水，连痕迹都不留。
“这地方……怎么突然安静了？”阿蘅走在中间，脚步放得很轻，手里的符纸也没再捏紧，“刚才那些黑影呢？还有那个叫‘行尸王’的家伙？”
“大概是被那股香味给勾走了。”妙真走在最后，手里把玩着一根刚折下来的紫叶树枝，眼神有些发直，“而且你们发现没，咱们身上的杀气好像变淡了。刚才那阵子我还能感觉到周围有东西盯着咱们，现在……嗯，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没人住的旧院子。”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确实，那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风停了，虫鸣没了，连远处丧尸惯常发出的嘶吼声也听不见一丝一毫。
“别大意。”我低声警告，但手中的弓弦却缓缓松开，不再紧绷如满月，“既然没有敌意，那就先找个地方歇歇。刚才那一顿折腾，我的气力也有些虚浮。”
三人沿着一条被苔藓覆盖的小径慢慢走着。这里的景色虽然诡异，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平和。路旁偶尔能看到几株奇花，花瓣大得像脸盆，里面盛着晶莹剔透的露水，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阿蘅忍不住伸手接了一滴，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几分放松的神色：“这味道……有点像小时候过年时蒸的桂花糕。”
“那是‘醉梦花’，”妙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听说吃了能让人做上一整天的好梦，不过咱们还是别碰的好，万一梦里出不来，可就麻烦了。”
我们继续前行，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这里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石亭，亭子的柱子被藤蔓缠绕，却并不显得破败，反倒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沧桑感。亭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竟然放着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冒着热气。
“这……”阿蘅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两个碗，“谁在这煮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煮茶？”
我走到石桌前，仔细看了看。那碗里装的并非茶水，而是一种浑浊的褐色液体，上面漂浮着几片枯叶。我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味道微苦，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不像是毒药，倒像是某种草药熬出来的汤。
“可能是之前路过的人留下的。”妙真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管他呢，反正咱们也渴了。沈烬，你要不要喝一口？这玩意儿看着挺解乏的。”
“先别急。”我按住她的手腕，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若是有人留下的，为何不见人影？若是有什么机关，这碗汤恐怕就是诱饵。”
“哎呀，你疑神疑鬼的。”阿蘅也坐了下来，拿起其中一个碗，轻轻吹了吹，“我都闻不出什么毒味儿，倒是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你看，这汤里还有米粒呢，说不定是哪家好心人施舍的粥。”
说着，她就要仰头喝下去。
“慢着！”我一把夺过她的碗，动作虽快，却没伤到她分毫，“先让我试试。”
我将碗中汤汁倒出一小半，洒在脚边的苔藓上。那苔藓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连颜色都没变。我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备用的干粮，扔进碗里搅了搅，然后让那只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缩头缩脑的小人儿——刚才那个从缸里蹦出来的家伙，此时正悄悄溜了过来——尝了一口。
小人儿舔了舔嘴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吧唧吧唧嘴：“唔，这味道，比隔壁村那老道煮的泔水强多了！沈大侠，这是何物？竟如此美味？”
“既然无毒，且你也喝了没事，那就喝吧。”我收回碗，递给阿蘅，“不过只准喝一半，剩下的留着备用。”
阿蘅这才放心地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汤入喉微苦，随后泛起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竟真的慢慢松弛下来。
妙真也不客气，端起另一个碗，一边喝一边感叹：“这日子，要是天天这么过，我也懒得去抢什么秘境了。你看这亭子，这汤，还有这满地的花草，简直比我在城里住的那间破庙强太多了。”
“别高兴得太早。”我靠在亭柱上，闭目养神，感受着体内真气缓缓流转，“这种平静的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波澜。大周朝如今这般光景，哪里会有无缘无故的安宁？”
“话是这么说，”阿蘅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但此时此刻，能有个地方坐下喝口热乎的，总比在外面风吹雨淋强。咱们就在这儿歇半个时辰吧，等天亮了再走。”
“也好。”妙真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瘫在石凳上，“反正那秘境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再说了，那个小人儿说里面的‘货’都跑出来了，指不定外面现在热闹着呢，咱们正好躲清静。”
“热闹？我看是‘闹腾’还差不多。”妙真把玩着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嘴里叼着半块干硬的胡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刚才那个缠魂藤虽然被咱们收拾了，但它的味儿还没散呢。这柴房里的空气，闻起来就像是一锅煮烂了的陈年酸菜，还是放了三天没倒的那种。”
我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石亭虽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偶尔传来几声嘶哑的咆哮，像是某种野兽在远处徘徊，又像是那些行尸走肉在寻找活人的动静。
“别贫嘴。”阿蘅正盘腿坐在石凳上，手中捏着一张黄符，指尖微动，符纸边缘泛起淡淡的青光。她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感受着什么，“妙真说得对，这地方不对劲。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那秘境入口明明还在，怎么现在……好像连风都吹不进来了？”
话音未落，原本飘摇的烛火突然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紧接着，石亭四角的阴影里，缓缓渗出了几缕黑气。那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带着浓烈腥味的尸煞之气。
“哎哟，这不是巧了吗？”妙真眼睛一亮，原本懒洋洋的样子瞬间消失，整个人像只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指着那团黑气喊道，“这是‘阴煞聚灵’的前兆！看来咱们刚才那一架打得太响，把附近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给招过来了。”
“不是招来的。”我站起身，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弓弦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被吸引来的。这柴房底下，压着东西。”
“压着什么？金条？银票？”妙真歪着头，一脸好奇地凑过来，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要是有的话，分我一半，我就帮你们把这玩意儿赶走。”
“要是真有金条，早被那些丧尸啃成渣了。”我冷笑一声，手腕一抖，一张无形的弓弦在我掌心凭空浮现，那是我的“气运之弓”。
就在这时，那团黑气骤然爆发，化作数道黑色的触手，直扑阿蘅而来。阿蘅反应极快，手中黄符甩出，口中低喝：“北斗七星，镇！”
一道金色的光阵在她脚下亮起，将那些触手挡在外面。然而，这些触手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反而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开始扭曲变形，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穿着大周朝官服，脸上却是一片惨白，眼眶里空空荡荡，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跳动。
“好家伙，这是‘附身灵祟’啊。”妙真拍着手，兴奋地跳脚，“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就是脸色太差了点，得去涂点胭脂才行。”
那灵祟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一股阴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石亭。阿蘅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法诀有些紊乱：“不好，它想借我的身体……不对，是想借这石亭的灵气反噬我们！”
“借个屁。”我冷哼一声，眼神骤冷。
我并没有立刻射箭，而是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瞬间爆发，顺着手臂流向那张无形的弓弦。下一秒，我对着那灵祟虚影射出了一箭。这一箭没有实体，却带着千钧之力，直接穿透了灵祟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