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声,灵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团黑气瞬间溃散了一半,露出了后面一个惊恐万分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正被死死地卡在石亭的石柱缝隙里,动弹不得。
“救命!救命啊!”老道士的声音尖细刺耳,充满了绝望,“我是青鸾观的扫地僧……哦不,是守门人!我不小心误入了这个秘境,被这该死的灵祟缠上了!”
“扫地僧?”妙真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老道士,“你看起来也不像会扫地的样子啊,满脸横肉的,不像好人。”
“姑娘饶命!我真的只是路过!”老道士哭丧着脸,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这灵祟太邪门了,它不想让我死,只想把我当个傀儡用!”
“原来是个替死鬼。”我收起弓弦,走到老道士面前,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一道金光闪过,老道士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谢……谢谢恩公!”老道士惊魂未定,连连磕头,“恩公神功盖世,小的佩服佩服!”
“少废话。”我瞥了他一眼,“既然出来了,就说说这柴房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有,刚才那些丧尸是怎么进来的?”
老道士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这……这事儿说来话长。其实这柴房下面,是一个废弃的‘养尸地’。大周朝刚乱的时候,有人为了保存实力,把一批死士埋在这里,想等天下太平再放出来。结果没想到,他们没等到太平,自己先变成了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所以,”阿蘅若有所思地看着四周,“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些丧尸,都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不仅如此。”老道士指了指头顶,“而且,这柴房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锁灵阵’。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阵法已经被破坏了,里面的东西才会跑出来。现在,外面的丧尸肯定越来越多,咱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不然……”
“不然怎么样?”妙真坏笑着打断他,“难道还要请它们进来喝茶不成?”
老道士吓得一哆嗦:“当然不是!我是说,万一那些丧尸发现这里还有活人,肯定会一拥而上……”
“行了,别吓唬人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阿蘅和妙真,“既然知道了底细,那就简单多了。阿蘅,准备一下,咱们换个地方。妙真,你去把那个老道士拖出去,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那几只还没跑远的丧尸给‘收编’了。”
“收编?”妙真眼睛一亮,“你是说把它们变成我的‘小弟’?”
“随你怎么叫。”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只要别惹麻烦就行。”
“嘿嘿,包在我身上!”妙真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就要往外冲。
“慢着。”我一把拉住她,“别冲动。那老道士刚才说,这柴房下面还有个‘核心’,说不定藏着什么宝贝。咱们得先去探探路。”
“宝贝?”妙真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假的?要是能捡到几个灵石,那我就更有底气了!”
“别做梦了。”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要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倒也不亏。”
说完,我带头向石亭深处走去。阿蘅紧随其后,而妙真则拉着那个老道士,一路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
石亭深处,一片漆黑,只有我们三人手中的火光在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小心点。”我低声提醒道,“前面可能有陷阱。”
“怕什么!”妙真满不在乎地说道,“有我在,什么陷阱都得给我让路!”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无数条黑色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直扑而来。
“来得好!”妙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一踩,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去。她手中那根枯枝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似有灵性一般,精准地缠住几根试图偷袭的藤蔓。
“哎哟喂,这玩意儿劲儿还挺大。”妙真嘴里嘟囔着,手上却不敢停歇,枯枝猛地一抖,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黑藤像是被抽了筋的蛇,瞬间软塌下来,顺着她的力道蜿蜒盘绕,最后乖乖地垂落在地,“看来这柴房底下除了死气,还养了些爱闹腾的花草。”
我抬手虚按,一道无形的劲风扫过,将那些尚未完全断绝生机的藤蔓彻底震碎,化作一地黑灰。阿蘅此时已收起法诀,快步走到我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别大意,刚才那只是试探。这下面……气息太沉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确实,随着我们深入石亭底部,周围的空气愈发凝滞。头顶那几缕微弱的烛火早已熄灭,唯有妙真手中不知从哪摸出的两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那光晕所及之处,墙壁上斑驳的苔藓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交错间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转瞬又恢复原状。
老道士缩在妙真身后,双腿打颤,声音细若蚊蝇:“恩公……这、这下面怎么越来越冷了?是不是有什么‘阴兵’要出来巡逻啊?”
“闭嘴。”我低喝一声,脚步未停,“再乱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那些‘花草’。”
老道士立刻噤声,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像只受惊的鹌鹑。
我们继续向前,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平坦,但触感却有些奇怪,不像青石板,倒像是某种坚硬的肉块,踩上去微微发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感。四周静得出奇,连刚才那种隐约的嘶吼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我们四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不对劲。”阿蘅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按在左侧的石壁上,眉头紧锁,“这里没有尸气,也没有煞气。这地方……太干净了。”
“干净?”妙真歪着头,凑过去闻了闻,“嗯?好像是有点怪。不臭了,反而有一股……像是晒干的草药味儿?”
我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石壁。果然,那股陈腐的腥臭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这味道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像是在某个久远的午后,曾无意间闻到过的一缕茶香。
“看来,”我收回手,语气平缓了几分,“这下面并不是单纯的养尸地,更像是一个被人刻意布置过的‘静室’。那些丧尸之所以能跑出来,是因为有人解开了这里的封印,或者……是里面的东西自己醒了。”
“那是谁解开的?”妙真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难道是大周朝的哪位神仙下凡来旅游了?”
“少胡思乱想。”我无奈地摇摇头,“不管是谁,既然这里现在安静下来了,说明危险暂时解除。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等外面的动静平息些再走。”
阿蘅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递给我:“先吃点东西吧。刚才那一番折腾,消耗了不少精气神。”
我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却意外地让人心安。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深处,能吃到一口实实在在的食物,竟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老道士见我们停了下来,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恩公,咱们……咱们接下来去哪?这下面还有路吗?”
“跟着感觉走。”我指了指前方那条幽深的通道,“那里有风,有风的地方就有出口。”
妙真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提着油灯走在最前面:“有风就好!本姑娘最喜欢通风的地方了,闷久了容易长蘑菇。”
我们一行四人,就这样在昏黄的灯光下,沿着那条幽深的通道缓缓前行。四周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刻痕,有的像符文,有的像图画,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偶尔,我们会看到一些残破的陶罐或木箱,里面装着的早已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些干枯的草药或是褪色的布条。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升月落,只有脚下延伸不尽的黑暗和耳边偶尔传来的滴水声。这种缓慢的节奏,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对了,”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一边踢开一块碎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刚才那个老道士不是说,这下面藏着宝贝吗?咱们走了这么远,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老道士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小、小姐,那宝贝可不好找!它藏在‘镇灵眼’里,得用特定的法子才能打开。再说了,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是给咱们准备的。”
“哦?那是什么宝贝?”妙真眼睛一亮,凑到老道士面前,“快说说,要是好东西,分我一半,我就不拆你的台。”
“这个嘛……”老道士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其实我也没亲眼见过。只听老一辈人说过,那宝贝是个‘无字碑’,上面刻着大周朝失传已久的秘密。不过,那东西凶得很,一般人靠近就会遭殃。”
“无字碑?”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阿蘅,“听起来倒是有趣。既然是大周朝的秘密,或许对我们接下来的路有帮助。”
阿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也许吧。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得小心为上。这地方越深,越容易出岔子。”
脚下的青石板路像是被谁用钝刀硬生生刮过,坑坑洼洼的,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听得人牙酸。
老道士缩着脖子,手里的拂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上的灰,嘴里还念叨着:“这地方阴气重,别乱看,别乱摸,尤其别听那墙缝里的动静……哎哟,妙真小丫头,你那是啥眼神?再看为师就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妙真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那树枝在她手里像是有生命似的,时不时抽搐两下,仿佛随时要咬人一口。她冲老道士做了个鬼脸,声音脆得像刚剥开的莲子:“道长,您那心脏要是这么不中用,当初就别跟着我们来送死。再说了,我这是在给这破柴房‘梳毛’呢,指不定哪只野猫就钻出来了。”
“野猫?”阿蘅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手中的符纸无风自动,“这里怎么会有活物?刚才在石亭外,那些东西可都是些行尸走肉。”
“谁说一定是活的?”妙真眼珠一转,嘿嘿一笑,“说不定是只‘活’着的死猫,或者一只被阴煞之气腌入味的耗子精。这大周朝乱成这样,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出来遛弯儿了。”
说话间,我们三人已经拐进了一处低矮的院落。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柴房,堆满了发霉的木柴和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角落传来。
我心头一紧,本能地抬手,指尖瞬间凝聚起一团淡金色的气劲。这气劲并不耀眼,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那是常年与丧尸搏杀练就的直觉。
“别动。”我低声喝道,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角落里,一个黑影正探出头来。那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穿着破烂官服的瘦高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翻白,嘴角挂着黑血。他看见我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是‘僵仆’,但不是普通的行尸。”阿蘅脸色一变,迅速从袖中抽出几张黄符,“它身上有怨气,而且……有人在操控它。”
“操控?”妙真眼睛一亮,手中的枯树枝猛地一挥,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有意思!这年头还有人玩‘提线木偶’那一套?看来这柴房里藏着个大鱼啊。”
那僵仆突然暴起,动作快得惊人,直扑阿蘅而来。它的指甲漆黑尖锐,带着刺鼻的腐臭味。
“找死!”我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只是手指轻轻一弹。
空气仿佛被撕裂,一道肉眼难辨的气劲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僵仆的眉心。那僵仆像是被重锤砸中的沙袋,整个人瞬间僵在半空,随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好手段!”妙真拍手叫好,眼里满是崇拜,“沈烬哥哥,你这招‘空弦惊雷’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连我这双招魂手都比不上。”
“少贫嘴。”我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既然有人操控,说明附近还有其他人,或者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等等。”阿蘅突然蹲下身,指着地上那具僵仆的胸口,“你们看,它的衣服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凑近一看,只见那僵仆的胸口处,隐约透出一抹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它体内散发出来的。
“这是……妖域裂缝?”我心头一震。
“没错!”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这玩意儿就是妖域裂缝的‘引子’!大周朝那些老古董们,为了对付外面的丧尸潮,竟然搞出了这种邪门歪道。把妖域的裂缝强行封印在人的身体里,一旦失控,这些人就会变成半死不活的怪物,专门用来攻击活人。”
“难怪这柴房里这么安静,原来是被当成了‘养蛊’的地方。”阿蘅站起身,神色凝重,“如果这里不止一个这样的‘引子’,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让体内的气劲更加凝实,“只要找到源头,就能切断控制。妙真,你能不能感应到那股力量的来源?”
妙真闭上眼睛,手中的枯树枝在空中画了一个奇怪的符文。片刻后,她睁开眼,指了指柴房深处的一口枯井:“在那边。不过……那味道有点不对劲,像是……腐烂的味道里夹杂着甜味?”
“甜味?”老道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该不会是‘尸油’发酵了吧?”
“不管是什么,都得去看看。”我握紧了拳头,掌心的气劲隐隐跳动,“阿蘅,你准备好符箓,妙真,你负责控场。老道士,你就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得令!”妙真笑嘻嘻地应道,顺手把枯树枝插在了腰间,像极了个准备去集市买糖葫芦的小贩。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柴房,来到了那口枯井前。井口被一块厚厚的石板盖住,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就是‘锁灵阵’的核心?”阿蘅凑近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阵法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如果我没猜错,这下面封着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引子’,而是一个……完整的妖域入口。”
“那就更不能让它跑了。”我冷冷地说道,伸手按在石板上,“不管里面是什么,今天都得给它个教训。”
话音未落,我猛地发力,掌心内的气劲瞬间爆发,狠狠砸向石板。
石板剧烈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色雾气从石板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不好!是‘尸煞’!”妙真惊呼一声,手中的枯树枝瞬间化作一道青色的屏障,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
“别怕,有我在。”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不管是什么,今天都要把它打回原形!”
那股黑色雾气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化作狰狞的鬼影扑来,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了一般,迅速在井口盘旋、消散。原本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雨后青苔般的湿润味道。
“咦?”妙真眨了眨眼,手中的枯树枝轻轻晃动,那层青色屏障也随之变得稀薄,“这不对劲啊。刚才明明感应到一股子暴戾之气,怎么突然就……软绵绵的了?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
老道士凑上前去,眯着眼瞅了瞅那口还在冒着丝丝白气的枯井,手里的拂尘都忘了挥:“莫不是……这阵法的‘药’劲儿还没上来?或者是里面那位‘主人’累了,歇口气?”
我收回按在石板上的手,掌心的气劲缓缓收敛。刚才那一击虽未造成实质性破坏,但能感觉到石板上那些繁复的符文只是暂时沉寂,并未被彻底震碎。那幽绿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来,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别大意。”阿蘅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低,“这种死寂往往比喧嚣更危险。刚才那团黑雾虽然散了,但我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确实,风停了。连平日里最爱在废墟间穿梭的几只灰鼠也不见了踪影,整个院落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井底偶尔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水中翻腾。
“既然打不开,那就先撤。”我当机立断,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那井里的东西显然不想让我们轻易靠近,强行破阵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沈烬哥哥说得对。”妙真吐了吐舌头,把枯树枝重新插回腰间,脸上那副跃跃欲试的神情收了起来,“刚才差点没把我吓出冷汗。这大周朝的破烂玩意儿,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老道士连连点头,缩着脖子往我们身后靠了靠:“快走快走,这地方阴森森的,连我都觉得背脊发凉。刚才那僵仆不过是探路的,指不定底下还藏着什么大家伙呢。”
我们不再多言,迅速退出了柴房。刚走出院门,那种压抑感便如潮水般退去,周围的空气似乎重新流动起来。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远处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往哪走?”阿蘅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口枯井所在的柴房方向,眉头微蹙,“刚才那股力量虽然被压制住了,但肯定还有人在附近盯着。如果我们继续往西走,可能会撞上他们设下的埋伏。”
“那就绕路。”我指了指左侧一条蜿蜒的小巷,“那边是旧时的集市,虽然荒废已久,但地形复杂,容易藏身。而且,那里离我们的目的地——城南的‘听雨楼’更近一些。”
“听雨楼?”妙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听说那是个专门收容流民和伤兵的地方,怎么突然变成咱们的目标了?”
“那里有水源。”我简短地解释道,“在这个世道,干净的水比什么都珍贵。而且,听雨楼的地下室据说有个天然的地脉节点,或许能帮我们暂时避开那些‘引子’的追踪。”
三人相视一眼,没有再多问,默默跟在我身后,沿着那条杂草丛生的小巷向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泥泞起来,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陷进了某种陈年的淤泥里。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墙。偶尔有几扇半开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围的环境逐渐安静下来。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对峙,也没有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只有我们四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呼……”老道士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总算出来了。刚才在那柴房里,我感觉自己的魂都快被那井里的鬼气勾走了。”
“道长,您的魂要是这么容易被勾走,当初就不该跟着我们跑这一趟。”妙真笑着调侃道,顺手捡起路边一块扁平的石子,在水坑里打了个漂亮的漂,“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僵仆’身上的怨气确实不一般。如果不是沈烬哥哥那一击,咱们还真不好脱身。”
“那是自然。”老道士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为师当年可是……咳咳,反正就是厉害得很!不过,刚才那井里的动静,总觉得有些蹊跷。那黑雾散去得太快,就像是有人故意放我们一马。”
“也许吧。”阿蘅低声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阴影,“在这个乱世,有时候‘放过’比‘追杀’更可怕。他们可能是在等我们深入某个陷阱,或者……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我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前面的路口处,一座半塌的牌坊矗立在灰暗中,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惠民坊”三个大字。
穿过牌坊,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间有一口废弃的石磨盘,周围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农具。而在空地的一侧,竟然生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干虬结,像是一张张张开的手掌,遮天蔽日。
“这棵树……”妙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它长得有点不对劲。”
的确,这棵老槐树的叶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似乎都流淌着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
“别碰它。”我沉声警告,伸手拦住想要靠近的妙真,“这树底下,可能有东西。”
“什么东西?”妙真好奇地探头看去。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树根处传来。紧接着,几条细长的黑影从泥土中钻了出来,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却有着类似触手的肢体,正悄无声息地向我们这边蠕动过来。
“是‘树妖’的幼体!”阿蘅脸色一变,迅速抽出几张符纸,“小心!它们会吞噬活人的精气!”
“别慌。”我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气劲瞬间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光幕,“只要不被它们缠住,就能冲过去。”
那些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动作猛地加快,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向我们扑来。但它们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接触到那道金色光幕的瞬间,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随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好险。”老道士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要是晚一步,咱们这几条小命可就交代在这破树下了。”
“看来这树下确实不太平。”我收起手,目光深邃地看着那棵老槐树,“不过,这也说明我们离安全地带不远了。再往前走,应该就能找到听雨楼的入口。”
那老道士的话音还没落,脚底突然一滑。
“哎哟我去!”他一声惨叫,整个人像只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顺着树根旁湿滑的青苔直挺挺地往下栽。
我眼疾手快,手指微动,一股无形的劲气瞬间托住了他的后腰,硬生生把他从泥坑里拽了回来。那老道士惊魂未定,抹了一把脸上的烂泥,嘟囔道:“这神树底下怎么跟抹了油似的?刚才明明还看着挺结实。”
“别废话,小心脚下。”我沉声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这里确实是神树底下,但跟传闻中那种瑞气千条、仙鹤齐飞的景象半点不沾边。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几缕惨白的雾气在树根间缠绕,像是谁把死人的裹尸布撕碎了挂在那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甜腻的腐臭味,像是烂透了的瓜果混着陈年的香灰。
阿蘅正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前,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眉头紧锁。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婉的笑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沈烬哥,不对劲。”阿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这地上的土……是热的。”
“热的?”我心头一跳,低头看去。果然,那原本应该阴冷的泥土,摸上去竟有些发烫,而且这种热度不是太阳晒出来的,倒像是底下埋着什么活物在呼吸。
“嘿嘿,热吧?热就对了!”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我猛地抬头,只见妙真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半人高的树枝上,像个猴子一样倒挂着,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这可是‘养尸地’的标配,越热说明底下的东西越饿,咱们要是再不走慢点,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啃干净咯。”
“你这小丫头,别一惊一乍的。”老道士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我身后缩了缩,“妙真道长,你刚才不是说能控尸吗?能不能让那些黑影消停会儿?”
“控尸?”妙真翻了个白眼,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轻飘飘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老道儿,你当我是变魔术的?那是僵仆,不是听话的小狗。再说了,它们现在这么兴奋,是因为闻到了生人的味儿,尤其是……”
她突然凑近我,鼻尖耸动了两下,一脸坏笑地盯着我的胸口:“尤其是这位沈大侠身上,那股子‘玄甲军’特有的血腥味,简直比刚出锅的红烧肉还香。”
我脸色一沉,手按在了腰间的弓弦上:“少贫嘴。”
“我没开玩笑。”妙真突然收起嬉皮笑脸,指着前方一片浓雾深处,“看那边,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似乎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翻滚起来。紧接着,一个个黑影从雾中浮现。这些黑影不再是之前那种歪歪扭扭的僵尸模样,而是穿着大周朝官服的“活人”。他们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肚子破开露出白花花的肠子,还有的干脆就是两具尸体拼在一起,一条腿长着,另一条腿却是枯枝。
“这是……官尸?”阿蘅惊呼一声,手中的符纸差点没拿稳。
“可不是嘛,”妙真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糯米,随手撒向空中,“这些家伙生前都是贪官污吏,死后怨气太重,被这神树的邪气一熏,就变成了专门吃人的‘清君侧’。啧啧,讽刺不讽刺?”
那些官尸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围成了一个圈,将我们困在中间。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仿佛踩在烂泥里的肥猪。
“怎么办?”老道士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桃木剑握得死紧,“这么多,咱们三个可不够塞牙缝的。”
“慌什么。”我冷冷地说道,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深吸一口气,气运于弓,虽然没有实体箭矢,但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阿蘅,布阵。”我低喝一声,“妙真,给我控住左边那个断头的。”
“得嘞!”妙真兴奋地搓了搓手,嘴里念念有词,手中撒出的糯米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点,精准地钻进了左边那个断头官尸的伤口里。那官尸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手脚。
阿蘅则迅速在地上画出一道北斗星图,金色的符文在地面上闪烁,形成了一道光幕。
随着我的一声令下,那道无形的气劲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穿透了迷雾,直奔最前方的一个胖官尸而去。那胖官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气劲击中,整个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随后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水。
“好帅!”妙真在一旁拍手叫好,“沈大侠这一手,比我看过的任何戏文都精彩!”
“闭嘴,继续盯着。”我冷着脸说道,但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战斗进行得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得多。有了妙真的控尸和阿蘅的阵法,再加上我这无箭之射,那些官尸很快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然而,就在最后一具官尸倒下时,一阵阴风吹过,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
“不好,”阿蘅脸色一变,“它们还没完!真正的麻烦来了。”
只见雾气深处,一个身穿红袍的身影缓缓走出。那身影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它每走一步,地面就会裂开一道缝隙,渗出黑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玩意儿?”老道士吓得差点尿裤子,“这比之前的丑多了!”
“这是‘影魅’,专门吸食人心魄的怪物。”妙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道,“沈大侠,这次可得小心点,它的速度快得很,而且不怕物理攻击。”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红袍影魅,心中暗自盘算。这怪物既然不怕物理攻击,那就只能靠气劲和阵法了。
“阿蘅,加强阵法防御。”我沉声道,“妙真,准备你的‘摄魂钉’。老道士,你负责在旁边喊话干扰它。”
“喊话?”老道士一脸懵逼,“我拿什么喊?难道让它听相声吗?”
“随便你怎么喊,只要它能分心就行。”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反正我也没啥好办法。”老道士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喂!那个没脸的!你长得太丑了,吓到小朋友了!快把脸洗干净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