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男人笑着走到三人面前,语气轻浮,“你的故事不错,特别是那个‘恶念化丹’的情节,很符合这里的口味。不过,光有故事可不够,你还得有点‘诚意’。”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随手一甩。那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红光,直冲谢知微而来。
“小心!”沈青梧反应极快,手中的大镰刀瞬间挥出,一道红色的弧光将符纸斩成两半。
“哎呀呀,”男人故作惊讶地摊开手,“这位小姐脾气可真大。我只是想试试你们的‘诚意’罢了。在这个忘忧吧,想要活下去,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还得有点真本事。”
谢知微眉头紧锁,手中的判官笔已经蓄势待发。他看着那个男人,心里暗暗盘算:这人身上没有鬼气,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像是混合了各种杂质的味道。难道他也是某种特殊的存在?
“看来,”谢知微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今天这故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讲完了。”
牛大锤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护身符、糯米、甚至还有几根红绳。他哆哆嗦嗦地把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摆,大声喊道:“各位大爷!咱们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我这包里还有……还有防狼喷雾呢!”
“防狼喷雾?”沈青梧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你当这是闹鬼现场还是幼儿园春游啊?”
“总比没有强吧!”牛大锤委屈地嘟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黑衣男人,生怕他突然出手。
那黑衣男人见沈青梧挥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并没有因为符纸被毁而退缩,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刚才甩出符纸的手指,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随手掸去了一粒灰尘。
“误会,都是误会。”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粘稠感,“忘忧吧有个规矩,故事讲得再好,也得有人‘买单’。我刚才那张符,不过是收个‘入场费’罢了。既然这位女侠身手利落,替你们挡了灾,那这账,咱们就算清了。”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纠缠,转身重新坐回阴影深处,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谢知微腰间的《万鬼录》。
酒吧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黑气怨念,见领头人按兵不动,也渐渐收敛了爪牙,重新缩回了各自的角落里,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嘟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打起来呢。那什么‘防狼喷雾’要是真喷出去,指不定把人家熏成什么样了。”
“省省吧你,”沈青梧收回大镰刀,刀刃上的红光缓缓隐去,她重新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刚才那家伙虽然没动手,但你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猎物,而不是在看客人。这地方不对劲,越安静越危险。”
谢知微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将《万鬼录》重新塞回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那道刚结痂的裂痕。他感觉到,那个黑衣男人身上确实没有纯粹的鬼气,那种味道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揉碎、混合了无数负面情绪后形成的“渣滓”。这种存在比单纯的厉鬼更难缠,因为它们没有执念,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混乱的渴望。
“看来,”谢知微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但眼神却依旧清明,“今天的‘故事会’要变成‘静默局’了。既然那位先生不想听故事,那我们就换个玩法。”
他转头看向那只还在肩膀上晃悠的小狐狸,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不知从哪来的黑色珠子,轻轻抛给小狐狸。小狐狸接住珠子,眼睛一亮,一口吞下,随即打了个饱嗝,原本醉醺醺的样子瞬间清醒了几分,甚至还能用爪子比划出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不能动武,那就玩点安静的。”谢知微指了指吧台角落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刚才那道士的故事太吵,咱们现在来聊聊‘影子’的事儿。听说在这忘忧吧里,有些人的影子是活的,它们会在深夜里偷走主人的‘存在感’。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牛大锤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比如某些胆小如鼠的人,他们的影子可能早就吓得离家出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在这里瑟瑟发抖。”
牛大锤一听,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借着昏黄的灯光,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确实有些不对劲——影子的轮廓模糊不清,边缘处像是被水晕开的水墨画,而且影子的头部位置,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头!
“妈呀!”牛大锤尖叫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地上的影子,结果手直接穿过了那团黑色的雾气,“我的头呢?我的影子怎么没头了?”
“别慌,”沈青梧嗤笑一声,伸手按住牛大锤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那是谢记录员故弄玄虚。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影子确实有点稀烂,连个像样的脑袋都没有,难怪平时胆子那么小,估计是被自己吓跑的。”
“去你的!”牛大锤哭丧着脸,却也不敢再乱动,生怕一动就把剩下的影子也给弄散了。
谢知微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一种浑浊的灰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看来,”谢知微低声说道,声音只有身边的两人能听见,“这酒吧里的东西,都在试探我们的底线。那个黑衣人是在警告我们,不要试图挑战这里的规则;而那些怪物,则是在寻找新的乐子。既然故事讲不下去了,那我们就只能陪着他们演这场‘静默戏’了。”
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演就演呗。反正我也好久没这么无聊了。不过,谢记录员,你刚才说影子的事,该不会是真的吧?要是牛大锤的影子真没了,以后他是不是就成了透明人?”
“理论上是这样,”谢知微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不过只要他不主动离开这酒吧的范围,他的影子就会一直跟着他,只是暂时‘休眠’而已。等出去了,或者找到合适的‘锚点’,它自然会回来。”
“锚点?”牛大锤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什么锚点啊?难道还要我去找根绳子把自己绑起来?”
“差不多吧,”谢知微漫不经心地说道,“找个你心里最在乎的东西,或者最熟悉的地方,把它当作‘锚点’。这样你的影子就不会彻底散掉。”
牛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心里最在乎的东西?我最熟悉的地方?我这脑子里除了鸡和月亮,啥也没有啊……”
“行了,别贫了。”沈青梧打断了他,目光重新投向那个黑衣男人所在的阴影,“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我们就继续。不过这次,咱们不讲故事,也不打架,就静静地坐着,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酒吧里的灯光似乎又暗了几分,四周的怪物们也不再发出任何声响,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杯盘碰撞声,以及小狐狸咀嚼黑色珠子的细微声响,打破了这份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谢知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那股若有若无的波动,心中暗自盘算:这忘忧吧,恐怕不是普通的灵异场所,而是一个巨大的“过滤器”,专门筛选那些能够承受住精神冲击的人。而他和沈青梧、牛大锤,显然就是下一个被测试的对象。
“不管是什么,”谢知微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只要还没到最后一刻,就不能认输。毕竟,我们可是要走出这地方的。”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沈青梧投来的目光。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达成了某种默契。
谢知微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节拍。
“看什么看?”沈青梧挑了挑眉,红色的长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她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吧台上,暗红色的指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你那眼神跟偷腥的猫似的,是不是又在盘算怎么拿我的命去填你那本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