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背后确实有人操弄。”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不过，至少今晚，这‘悦购广场’算是清净了。”

夜风卷着地上的碎玻璃渣，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昆虫在低语。那团黑烟散去后，街道上的雾气也渐渐稀薄起来，原本压抑的湿冷感退潮般消散，只剩下路灯下偶尔飘落的几片枯叶。

花衬衫男人早已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不知何时滑落在地，滚到了水洼边。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谢知微三人，眼神里还残留着最后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这……这就完了？”牛大锤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脏还在胸腔里乱撞，“刚才那动静，比过年放鞭炮还响。要是被路人看见，咱们这‘除魔小队’的名号怕是坐实了。”

“少废话，把那个袋子捡起来。”谢知微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并没有看地上的男人，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那一击虽然干脆，但他能感觉到判官笔上沾染的那股怨气有些粘稠，像是沾上了洗不掉的墨汁。

沈青梧收起镰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红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捡什么？那袋子里装的大概全是些没用的废纸或者假币吧。你看他那副德行，估计连买张车票的钱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巨额财富’了。”

“哎，也不能这么说。”牛大锤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裤子上的灰，一边嘟囔着，“万一里面真有什么值钱玩意儿呢？再说了，人家差点丢了脸，咱们好歹得表示一下善意吧？要不给他点钱买个面膜补补？”

谢知微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轻轻弹在花衬衫男人的额头。那人浑身一颤，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呆滞，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睡一觉吧。”谢知微淡淡地说道，“醒来之后，你会觉得今天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至于那张镜子，你只会记得它照出了你今天的发型有多糟糕。”

随着符纸化作灰烬飘落，花衬衫男人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地点点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嘴里念叨着“明天还得上班”之类的胡话，然后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背影显得有些滑稽。

“这就打发走了？”沈青梧挑了挑眉，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你这手段倒是简单粗暴，连个像样的问话过程都没有。”

“问话？”谢知微转过身，背对着路灯，身影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种东西已经附身在他身上太久了，再问下去，除了增加他的痛苦，什么也得不到。而且，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节外生枝。”

牛大锤凑过来，手里还捏着那串红绳，一脸崇拜地看着谢知微：“还是谢哥有远见！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面镜子碎得挺彻底的，怎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麻烦，多了点清净。”谢知微伸手拦住了想要继续议论的沈青梧，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轮廓，“悦购广场那边的灯还亮着，说明那只是‘替身’，真正的源头可能还在里面蛰伏。不过既然‘替身’已灭，里面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闹不出太大动静。”

沈青梧轻哼一声，双手抱胸，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那就让它待在里面好了。反正我也累了，不想再去折腾那些破铜烂铁。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前面好像有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听说那里的关东煮味道还不错。”

“行啊，我请客。”牛大锤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刚才吓出一身冷汗，正想吃点热乎的压压惊。不过……咱们去哪吃？别又是那种阴森森的角落吧？”

“当然不是。”沈青梧翻了个白眼，率先迈开步子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那种地方只有你们这种胆小鬼才喜欢躲。咱们去灯火通明的地方，让那些脏东西看看，什么叫‘阳气十足’。”

谢知微走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刚刚发生过争斗的街道，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符纸燃烧后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路灯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最终汇聚成一点。

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没有诡异的低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缓缓松弛下来，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对了，”沈青梧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知微，“刚才你说那镜子背后有人操弄，是谁？难道还有同伙？”

谢知微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判官笔：“目前还不清楚。但那股怨气的味道很淡，不像是有意识的操控，更像是……某种残留的执念在自动蔓延。”

“执念？”牛大锤挠了挠头，“那不就是‘冤魂不散’的意思吗？咱们是不是该多留意一下？”

“也许吧。”谢知微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继续向前走去，“先吃饱再说。肚子饿了，脑子转得慢，容易出岔子。”

沈青梧无奈地笑了笑，跟上他的步伐：“行吧，听你的。不过要是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不好吃，我可是要投诉的。”

“投诉给谁？”牛大锤跟在后面，嘿嘿笑道，“投诉给老板？还是投诉给天上的神仙？”

夜风卷着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在商场外的空地上打着旋儿。那家便利店不大，招牌上的“24小时”几个字闪了两下，终于稳定下来，发出一种像是接触不良的滋滋声。

牛大锤第一个冲了进去，像只饿坏了的哈士奇，直奔关东煮的柜台。“老板！来三串萝卜，两串鱼丸，再加个热乎的包子！要最烫的那种！”

谢知微和沈青梧慢悠悠地跟进来。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台后打了个瞌睡的店员，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起身。

“这店……有点不对劲。”沈青梧站在门口，那双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镰刀柄，“空气太静了，连电流声都没有。”

“别疑神疑鬼的。”谢知微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那是刚才在商场里顺手摸出来的“镇煞符”，原本应该用来驱散残留的邪气，此刻却像被水浸过一样，墨迹晕开，毫无光泽，“刚才在商场里，我明明看见这符纸亮了一下，怎么到了这儿就废了？”

他指尖轻弹，那张失效的符纸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废了就废了呗。”牛大锤端着满满一盘食物凑过来，嘴里还叼着一串鱼丸，“刚才那镜子怪物的执念估计是顺着咱们的脚底板溜进来了，专门克你的符咒。再说了，你这‘判官笔’要是再拿出来写写画画，老板还以为咱俩是来搞破坏的。”

谢知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塞进嘴里。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子凉意才稍微压下去一些。

“味道还行。”沈青梧也坐了下来，她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不过，这萝卜切得有点厚，像是故意让人难嚼的。”

“你这就有点挑剔了啊。”牛大锤嘿嘿一笑，正准备把剩下的包子往嘴里送，突然动作一顿，眼神有些发直，“哎？你们看那个……”

他指了指收银台的方向。

只见那个打瞌睡的店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珠却是浑浊的一片灰白，就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融进空气里。

“不是活人。”谢知微放下筷子，声音低沉，“是刚才商场里那些‘碎片’拼凑出来的东西。”

“碎片？”牛大锤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吓得赶紧咽下去，脖子一缩，“我的妈呀，这玩意儿还能自己组装？刚才那镜子怪还没完呢？”

“它不是怪物，是‘残影’。”沈青梧站起身，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半寸，寒光一闪，照亮了她嘴角那一抹冷笑，“它在找东西。或者说，它在等一个‘钥匙’。”

话音未落，那店员的影子突然脱离了地面，像一条黑色的毒蛇般窜向牛大锤。

“卧槽！救命啊！”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帆布包，“我的护身符呢？我的糯米呢？怎么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