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跨出超市大门，眼前的景象便彻底变了。
原本熟悉的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巨大菜市场。但这市场透着股诡异的安静，叫卖声细若游丝，讨价还价声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摊位上摆满了蔬菜瓜果，可那些菜叶子绿得发黑，番茄红得像凝固的血块，就连最普通的土豆，表面都泛着一种类似尸斑的青灰色。
“哟，这不是谢老师吗？带着两个漂亮姑娘来进货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谢知微眉头一皱，还没开口，牛大锤已经吓得缩到了沈青梧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妈耶！这声音听着耳熟，像是隔壁王大爷的孙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围裙的老者从摊位后钻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沾满黑水的菜刀。他的脸一半正常，另一半却像是被橡皮擦胡乱涂抹过，五官模糊不清，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牛大锤的肚子。
“交易……重新定义？”
老者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声音里带着某种黏腻的颤音，
“那就用你的‘存在’来换这满桌的‘鲜活’吧！只要你愿意把身体交出来，我就让你吃个够，再也不做那个孤零零的鬼魂！”
那老者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原本安静的菜市场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摊位上的蔬菜开始疯狂生长，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向三人。沈青梧脸色一变，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将一条袭来的白菜藤斩断。
“呸，什么破戏法！”
沈青梧啐了一口，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妖异的光，
“这灵体想搞幻象攻击？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身形一闪，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冲入人群，镰刀挥舞间带起一阵腥风，将那些试图靠近的“菜妖”劈得粉碎。然而，那些碎片落地后并没有消失，反而化作一个个狰狞的小鬼脸，发出刺耳的尖叫。
“小心！别被吓住！”
谢知微低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凌空一点，笔尖迸发出一缕幽蓝的光芒，直直刺向那个穿围裙的老者。
光芒穿透了老者的身体，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只激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老者非但没有受伤，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没用！这是心魔！你们看到的只是我想要的样子！牛大锤，快过来，只要你点头，这些菜都是你的！”
牛大锤看着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菜鬼”，双腿抖得像筛糠，嘴里却还在念叨：
“知微，青梧，这玩意儿看着比鬼还吓人啊！我这帆布包里还有半包辣条，能不能拿这个贿赂一下？”
“闭嘴！”
沈青梧一边挥镰刀挡开一只从地底钻出来的胡萝卜怪，一边回头骂道，
“再废话把你扔进去当肥料！”
谢知微站在原地，目光如炬，透过那层虚幻的迷雾，他看到了真相。
那穿围裙的老者根本不是本体，而是灵体利用牛大锤对“饥饿”和“食物”的执念编织出的幻象。真正的威胁，其实藏在牛大锤自己的影子里。
“大锤，别怕！”
谢知微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想想，你平时最怕什么？不是鬼，是饿肚子！但现在，你明明饱着呢，为什么还要觉得饿？”
牛大锤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那里确实没有咕咕叫的声音，反而因为刚才在超市里吃了点东西而有些胀。
“对啊……我不饿！”
牛大锤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我刚才在超市里偷吃了两包薯片，现在撑得慌！这老头骗我！”
随着牛大锤这句话一出，那穿围裙的老者动作猛地一僵。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饿……我可是你的‘恶念’啊！”
老者惊恐地大喊，脸上的黑色涂抹开始剧烈波动，原本模糊的五官瞬间变得扭曲狰狞。
“恶念也是念，念就是心！”
谢知微趁机再次挥笔，这一次，判官笔上附上了《万鬼录》的真意，
“既然你不愿做交易，那就别怪我把你这‘恶念’给记下来，以后你就是个只会挨饿的孤魂野鬼，永远找不到‘新鲜’的买卖！”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周围的幻象也随之崩塌，那些张牙舞爪的蔬菜鬼瞬间化作一地枯黄的落叶，菜市场里的诡异氛围也消散大半。
沈青梧收刀而立，红发在风中凌乱，她喘了口气，嫌弃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搞定？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能多玩会儿呢。”
牛大锤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呼……吓死我了。知微，你这招‘心理战’真管用啊！刚才那老头差点就把我忽悠瘸了。”
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看着逐渐恢复正常色彩的菜市场，淡淡一笑：
“那是自然。对付这种靠执念吃饭的灵体，最好的办法不是打，而是戳破它的幻想。再说了，大锤，你那袋辣条要是再晚拿出来，估计就得喂狗了。”
“嘿，谢老师，您这话说的，辣条可是我的命根子！”
牛大锤嘿嘿一笑，随手抓起一把散落在地的“落叶”，发现它们真的变成了普通的枯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随着那穿围裙老者的消散，菜市场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终于彻底散去。原本黑得发紫的番茄、青灰发黑的土豆，此刻在夕阳的余晖下，重新显露出它们本该有的色泽——虽然依旧有些暗淡，但至少不再像是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标本。
叫卖声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突兀地消失，而是变得真实起来。那是远处摊主压低嗓音的吆喝，是塑料袋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甚至还能听到偶尔传来的几声讨价还价的低语。只是这声音依旧透着股慢吞吞的慵懒，仿佛整个市场都浸泡在一锅温吞的水里，连时间都被拉长了。
“呼……终于清净了。”
牛大锤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跳终于从嗓子眼儿落回了肚子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眼神却有些发直地盯着地上的那些枯叶，
“刚才那一把落叶，现在看着怎么这么顺眼？知微，你说这要是能带点回去炒个肉末，是不是比辣条还香？”
谢知微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少做白日梦。这里的‘菜’就算熟了，也是带着煞气的，吃了怕是要拉肚子三天三夜。咱们还是赶紧撤吧，这地方虽然暂时安全了，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
沈青梧收起了大镰刀，手腕轻轻一转，刀刃上的寒光收敛进鞘中。她走到路边一个看似普通的石凳旁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目光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眯起，像是在观察什么细微的变化。
“确实不对劲。”
沈青梧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再是刚才战斗时的激昂，
“刚才那个灵体虽然破了，但它留下的‘场’还在。你们发现没有，这里的行人虽然多了，但脚步都很慢，而且……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某种静止的物体。”
三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菜市场里的人流确实不少，有提着篮子的阿婆，有推着板车的汉子，也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模样的人。但他们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双脚像是粘在地上一样，每迈出一步都要停顿半秒，仿佛在抵抗着某种看不见的阻力。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话，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听不真切。
“这是‘滞’。”
谢知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手指无意识地在《万鬼录》的封面上划动，
“刚才那个灵体虽然被我们赶走了，但它把这里的‘时间流速’给弄乱了。或者说，它把这里变成了一座‘慢城’，让所有进来的人都陷入了这种迟缓的状态。”
“慢就慢呗，反正也不急。”
牛大锤挠了挠头，似乎并不太在意这种诡异的氛围，
“只要别又是那种要命的鬼东西就行。哎，知微，你看那边，有个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看着挺喜庆，要不要去尝尝？”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那里挂着一串红得发亮的糖葫芦，山楂果圆润饱满，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周围还缭绕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别去！”
沈青梧突然厉声喝道，一把拉住正欲迈步的牛大锤，
“那糖葫芦不对劲。你看它的影子。”
三人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那串糖葫芦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并不是圆滚滚的山楂形状，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他们无声地做着鬼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