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傻。”沈青梧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暗红色的指甲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这茶不对劲。刚才那怪物是用‘饥饿’做饵，现在这茶里，怕是掺了‘贪念’。你看这茶叶，是不是比刚才更绿了些？”

牛大锤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卧槽！这叶子怎么在动？像不像……像不像我昨天吃剩下的辣条包装纸？”

话音未落，亭子外的雾气突然浓稠起来，原本宁静的菜市场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开关。那些原本散落在角落里的烂菜叶、霉馒头，此刻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蠕动，朝着亭子这边聚拢。

“来了！”谢知微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判官笔瞬间化作一道寒光，“它们没走远，一直在盯着我们。刚才的零食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是这三个人心里的‘亏欠感’。”

“亏欠感？”牛大锤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撞翻石桌，“我这人最讲究有借有还，两不相欠啊！”

“少废话，动手！”沈青梧娇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她那一头红发在风中狂舞，手中巨大的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劈向一团正试图爬上石桌的“烂菜怪”。

镰刀划过，那团由腐烂蔬菜拼凑的怪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嘶鸣，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地恶臭的黑水。但紧接着，更多的黑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数双贪婪的手，想要将三人拖入深渊。

“妈耶！这玩意儿怎么越打越多！”牛大锤一边尖叫，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东西。他摸出一把不知名的符纸，胡乱往空中一撒，嘴里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退退退！各位大爷，小的没钱，也没肉，求放过！”

符纸在半空中燃起诡异的蓝火，却只能勉强逼退几股黑水，根本挡不住如潮水般的攻势。

“没用！它们在吸收你的恐惧和焦虑！”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强行在三人周围撑起一道屏障。但他脸色微变，显然这种防御消耗极大。

“谢知微，别硬撑了！”沈青梧此时已杀红了眼，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镰刀之上。刹那间，一股浓郁的妖气爆发而出，原本暗红的镰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光芒大盛。

“血脉共鸣，开！”沈青梧低吼一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红色的闪电，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那些由烂菜叶组成的怪物在她的镰刀下纷纷解体，化作虚无。

然而，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似乎并不怕死，反而因为死亡而变得更加狂暴。每一滴黑水落地，都会滋生出新的怪物。

“这样下去不行！”谢知微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它们的执念太深，单纯靠武力无法根除。必须找到它们的‘核心’，或者……切断它们的‘源头’。”

“源头？”牛大锤躲在谢知微身后，瑟瑟发抖，“难道还要我去找它们的老祖宗？”

“不，”谢知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它们的源头就是‘账本’本身。只要我们能证明这笔债已经还清，或者……让这‘账本’认不出我们是谁，它们就会消散。”

“那怎么证明？”牛大锤急得直跳脚。

就在这时，沈青梧突然停下了动作，她回头看向谢知微，眼中带着一丝戏谑：“谢记录者，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手里那本《万鬼录》，除了收服邪祟，还能做什么？”

谢知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猛地翻开《万鬼录》，指尖飞速翻页，口中念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随着他的动作，书页上原本静止的文字开始跳动，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既然你们喜欢记账，那我就帮你们‘销账’！”谢知微大喝一声，手中的判官笔重重地在《万鬼录》上一点，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菜市场。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怪物纷纷停滞，原本扭曲的面容变得呆滞。紧接着，一道宏大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债务已清，交易终止。”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些由烂菜叶和霉馒头组成的怪物瞬间失去了生机，化作一堆普通的腐殖质，散发出淡淡的泥土气息。

“呼……终于结束了。”牛大锤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知微哥，你这招‘销账’也太神了吧！下次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试试‘销掉’我的花呗账单。”

谢知微收起《万鬼录》，无奈地摇了摇头：“少做梦了。刚才那是透支了我的灵力，接下来三天，我得闭关修炼。”

金光散去，菜市场的喧嚣并未如预想般彻底沉寂，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凝滞的安静。

那些原本还在蠕动的烂菜叶和霉馒头此刻彻底瘫软在地，像是一堆被抽走了脊梁的废布，再也提不起半点“贪婪”的劲头。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清新气息，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沈青梧手中的血镰光芒收敛，变回了那柄沉甸甸的暗红铁器。她轻轻甩了甩刀尖上残留的一丝黑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普通的菜刀。刚才那一番大开杀戒的凌厉气势此刻也收敛了大半，她走到石桌旁，重新坐了下来，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对刚才透支精力的感觉还有些不满。

“销账倒是销得挺干净。”沈青梧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再泛起涟漪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皱起了鼻子，“但这茶的味道怎么还是有点怪？像是……放了过期的醋？”

“那是‘贪念’残留的后劲儿。”谢知微脸色有些苍白，他合上《万鬼录》，将其塞回怀中，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微微佝偻着背靠在椅背上，“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我现在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这茶里的东西虽然被净化了，但味道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牛大锤此时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片刚才从怪物身上掉下来的枯黄菜叶，仔细端详了半天，最后把它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一口气：“哎哟喂，可算是歇过来了。刚才那场面，我脑子里全是‘欠债还钱’四个大字，吓得我差点把裤子都尿湿了。知微哥，你这招‘销账’听着是挺威风，就是费脑子。以后这种活儿能不能少来点？我这小脑瓜装不下那么多账本。”

“少废话，坐下休息。”沈青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将桌上的茶杯推到了谢知微面前，“别在那儿站着装深沉了。既然核心已破，这地方的怨气也该散了。咱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让这里的‘气’顺一顺。”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周围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腐烂物已经彻底恢复了死寂，只有偶尔飘过的几缕雾气，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刚才那种窒息的压迫感，时间仿佛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谢知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灵力一点点回流。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那几片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原本扭曲的形状逐渐变得自然。

“其实，”牛大锤打破了沉默，他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嘟囔道，“刚才我看那群烂菜叶子拼凑起来的样子，总觉得有点像上次在夜市摊子上看到的某种奇怪摆件。不过那时候老板说那是‘艺术创作’，没想到还能成精。”

“别瞎联想。”沈青梧打断了他，语气虽然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厉，“那种东西，只要心里没那个‘结’，它们就只是一堆烂菜叶。一旦心里有了亏欠，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能变成索命的鬼。”

谢知微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渐渐亮起的灯笼上。那些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微弱的光晕，将周围的雾气染成了淡淡的橘黄色。

“刚才那声音说‘交易终止’，其实不仅仅是针对那些怪物。”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这菜市场里的人，或许也有类似的‘账’没算清。只不过他们的执念没那么重，化形不出来罢了。”

“那怎么办？难道还要一个个去问他们欠了什么？”牛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我可不想再听什么‘还钱’的故事了，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用。”沈青梧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既然源头已断，剩下的自然会慢慢消散。我们只需要守在这里，直到这里的‘气’彻底平复。如果还有人因为这件事感到不安，那就说明还有漏网之鱼，到时候再出手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