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被捕

凌霄城的皇宫大殿穹顶高逾十丈，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整片空间，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帝国历次征战的浮雕：将士冲锋、城池陷落、敌军跪降。日光从穹顶的琉璃窗倾泻而下，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地碎金。

嬴耀坐在龙椅上。他今天穿的通常最爱穿的运动服，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是看起来可能只有四十岁甚至更加年轻，眉目之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锐利。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今天只议一件事，地火。"皇帝开口了，官员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不说话。

"朕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缓缓开口，"地火到底是什么？是虎？是狼？还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没有人接话。这种问题，皇帝不需要答案。

"朕想了很久，想明白了。"嬴耀站起身，走下两级台阶，目光扫过群臣的脸，"地火不是虎，也不是狼。地火是老鼠。"

"东躲西藏、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白天不敢出来，只有到了夜里，才敢从洞里探出头来，啃两口垃圾，咬断几根电线，然后又缩回去。"

嬴耀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大殿的空气里。

"可老鼠终究是老鼠，不管它藏得多深，不管它咬坏了多少东西，只要找到它的洞口，灌一壶开水进去，就什么都解决了。"

"所以朕今天问你们，"他的目光落在群臣身上，不紧不慢，"地火的洞口在哪里？最近有什么动向？朕要知道一切。"

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身影从武官列中走出，是帝国警察部部长陈武。他大约五十岁，身形精瘦，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察部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他的步伐很稳，走到殿中央，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回陛下，臣有报。"

"说。"

陈武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声音清晰而干练：

"近年来，地火组织的主要活动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攻击归真大典。过去五年间，地火对帝国的归真大典发动了七次袭击，其中两次造成了严重的人员伤亡。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地火武装分子在归真大典现场引爆了自制炸弹，造成帝国官兵三十七人死亡、六十余人受伤。"

嬴耀的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刺杀帝国官员。过去两年，地火先后刺杀了六名帝国地方官员，包括两名郡守和四名县级主官。刺杀手法多为近距离射击。”

"第三，"陈武的语气微微加重，"潮汐卷的流通。"

嬴耀的皱了皱眉头。

"潮汐卷是地火组织发行的一种地下货币，近年来在帝国管辖范围外的地区大量流通。据情报显示，地火正在通过潮汐卷建立一套独立于帝国金融体系之外的经济网络。如果任其发展，将对帝国的经济秩序构成严重威胁。"

嬴耀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四，剿灭地火据点铁锈带。"陈武继续说道，"帝国军队对位于新咸阳的地火据点'铁锈带'发动了清剿行动。据战后统计，击毙地火武装分子约数十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通讯设备和潮汐卷。铁锈带据点已被彻底摧毁。"

他合上文书，微微躬身："以上是地火组织近年来的主要活动情况。臣保证，将继续加大力度调查地火的根据地和核心领导层。目前已有数条线索在追踪中，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突破性进展。"

嬴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还有谁要补充？"

短暂的沉默之后，张峰从武官列中走出。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走到殿中央，行礼。

"陛下，臣有一言。"

"讲。"

"臣以为，凌霄城是帝国的象征，也是帝国的心脏。"张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近年来，地火攻击归真大典说明凌霄城的城防有漏洞，甚至城内有地火的内应。另外，其他的反抗组织，甚至西方联邦都有可能将目标对准凌霄城。"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凌霄城的守卫虽然严密，但并非没有薄弱环节。臣建议加强城防部署，尤其是矩阵核心节点周边的警戒等级。同时，对进出凌霄城的人员进行更严格的筛查。宁可多查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嬴耀看了他一眼。

"准了。"嬴耀说，"张峰，这件事你来督办。"

"臣遵旨。"

张峰退回队列。

陈武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上前一步："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

"五年前，帝国派遣特工周云潜伏进入地火组织，负责搜集地火的核心情报。"陈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周云在潜入地火后不久便失去了消息，至今五年，生死不明。"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根据臣的综合判断，"陈武的语气变得凝重，"周云很可能已经叛变，投靠了地火。其母在帝国特工学院担任采购工作，我们已经派人将其母亲的住所监视起来，一旦现身，我们就能将其抓获。"

"周云……"嬴耀沉默了几秒，"继续加强监控，一旦现身，立刻将其抓获，不择手段，务必要榨出地火的消息。"

"臣遵旨。"

陈武退回队列。嬴耀又扫了一眼群臣，似乎没有更多要说的了。

"退朝。"

这时候，周云和石红已经到了凌霄城第七区的街口，她们仰头看着面前那扇漆黑的大铁门。门楣上方，一块石匾上刻着四个烫金大字："帝国特工学院"。

石红站在周云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街对面的茶馆、拐角处的岗亭、铁门两侧站得笔直的卫兵。

"来这里有点危险吧？"石红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周云能听见。

"我以前在这里上学，妈妈也在这里上班，我想回来看看学校和妈妈。"

"好吧。"石红说，"有任何不对，我们立刻撤。"

周云点了点 头，走上前去。

校园里学生还是熙熙攘攘，操场上很多人踢球打篮球，周云带着石红很快来到了校园职工宿舍区。宿舍区还是老样子，除了楼房的外墙重新粉刷和贴上瓷砖以外，没什么改变。

周云注意到宿舍区的监控摄像头似乎更多了，周围行走的人群有些似乎有些可疑。

“红妹，你就在这里等我。情况好象不对，我一个人去见见妈妈。”周云说。

“云姐姐，情况不对，就不要回去了吧？”石红道。

“不行。我五年没见妈妈了，必须回去见她一面。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自己回去，告诉嬴政老师。”

石红听周云这么说，更不敢放周云走了，拉住她不让她回家。

"红妹，我必须要见妈妈一面，看到她平安了，才好安心做事情，你让我去吧。"周云道。

周云言辞恳切的祈求打动了石红，怎么忍心让她不去见妈妈呢？自己也想去见见远在乡下的爹娘，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手。

“半个小时我没出来，就回去通知嬴政老师准备转移。”说完这句话，周云就朝着母亲所住的楼走过去。

石红就在宿舍区公园里等着，刚过十分钟，就看见一辆又一辆警车呼啸而来。石红感到大事不妙，赶紧打电话联系周云，周云那边接了电话。

“云姐姐，快跑，警车来了好几辆！”石红道。

“知道了！你先离远点，别被警察注意到。”周云答道，说完跟母亲急匆匆告别下楼。到了楼下，几辆警车已经围住了门口，几名警察见周云从楼里跑出来，大喊道：“站住，不许动！”

周云拔枪就和警察对射，枪声惊动了石红，石红也赶来朝警察开枪。

“集中警力，先抓里面这个，外面的不管了！”一名警长拿着大喇叭喊道。

虽然两人打倒了几名警察，但终究寡不敌众，两人的子弹都用完了，警察很快冲上去抓住了周云。

“红妹，快跑！”周云大声喊道。

石红没办法了，自己冲上去只能多被捕一个，只好自己先跑掉，回去报信。

周云被带到了审讯室，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四面墙壁是灰色的隔音材料，房间中央只有一张铁桌和两把铁椅。周云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

警察部长陈武亲自来审讯，他打开档案袋，取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照片上是不同时期、不同地点的监控截图，但能辨认出周云的身影。

"周云，还记得我吗？死间计划可是我亲自策划的，我们见过面，你应该对我有映像。“

“陈部长，我当然记得你。你去我们学校选人，教官推荐了我。计划实施前，你召集所有学生，痛斥地火危害秩序、刺杀官员的恶劣行为。”   

”有印象就好。死间计划执行后，你就失去了消息。帝国的摄像机拍到你先后出现在西部矿区、南方港口、东部沿海……最后消失在公海方向。”陈武凌厉的眼神逼问周云，"你是投靠地火了吗？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里？"

周云没有回答。

"如果你拒不交代，你妈妈就要被关进大牢受苦了。"陈武接着说，"她老人家六十多岁了，身体也不太好，一直在等你执行完任务回来和她团聚。"

"如果你不说出地火的大本营在哪里，你母亲就会替你承担一切。窝藏叛徒、知情不报、危害帝国安全，随便哪一条，都够她把牢底坐穿。以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我们甚至都不用用刑，监狱里的条件你是知道的。"

"你给我时间考虑。"周云想的是拖一拖时间，让嬴政老师等人有撤退的时间。

"当然。"陈武站起身，"我给你一天时间，待会儿让你跟妈妈团聚团聚。"

说完，陈武就出去了。过了半小时，周云妈妈进了审讯室。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衣裳，膝盖上搭着一条毛毯，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

“妈妈！”

“唉，刚回家就被抓来坐牢。我的小云，怎么这么命苦啊。”

周云的眼眶红了，强忍着泪水，"妈，没事，一点也不苦。"

妈妈伸出手，轻轻揉在周云的手背上。

"小云，你加入地火了吗？"

周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铁桌面上。

“是的。”

"妈这些年一直在等你回来。"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

"小云，妈问你一句话，你必须老实回答。"

周云用力点头。

"你加入地火，是你自己想做的吗？是不是地火有人强迫你的？"

"没有人逼我，妈妈。我是自愿的... 我不想为帝国卖命。”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就是为帝国工作死掉的，不为帝国卖命也许是对的。不为帝国卖命，就非得替地火卖命吗？"

妈妈伸手擦掉了周云脸上的泪。

周云心里乱糟糟的，“我能怎么办呢？就算我不为自己的生命前途考虑，也要为妈妈的生活养老考虑。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告发地火，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况且石红应该通知到海底城的同事准备好撤离了吧？”

周云还是决定拖到明天在说。“妈妈，我再想想，明天再说。”

“好吧。妈妈老了，只希望能平静过日子，你能嫁个好人家，不用去执行危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