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指甲上的暗红油彩,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谢知微,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以前你不都是直接拿笔捅吗?”
“那是以前。”谢知微推了推眼镜,眼神温和了几分,“有时候,比起挥刀,倾听往往更能解决问题。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牛大锤那张写满惊恐却又充满好奇的脸上,“你也该学着冷静一点了,大锤。这趟车还没到站呢,咱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车厢里的白噪音突然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一声清脆的脆响在三人头顶炸开。不是那种老旧火车的铁轨摩擦声,倒像是某种巨大的玻璃穹顶裂开了一道缝。谢知微猛地抬头,只见原本昏暗的车厢顶部正在迅速剥落,露出的不是车顶板,而是一片灰蒙蒙、透着诡异光晕的天空。
“到站了?”牛大锤缩着脖子,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滑下去,“这鬼车站怎么还带‘空中花园’模式的?咱们这是要上天啊?”
“别吵。”沈青梧一把按住他的脑袋,那双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像是在嗅着什么味道,“这不是天,是‘界门’。而且……闻起来有股子烧焦的塑料味,还有股子陈年旧报纸的霉味,真够恶心的。”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辆破旧的列车车厢竟然像是一层薄皮一样,缓缓从中间裂开,露出了外面一个巨大得离谱的空间。
这里没有跑道,没有航站楼,只有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广场。地面是由无数块拼凑起来的灰色石板铺就,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看不清的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远处,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像是指向天空的枯骨,塔尖上挂着一个个巨大的、类似眼睛的风铃,风吹过时,发出的是类似人类哭泣的呜咽声。
“机场?”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抖,“咱们这是到了哪个阴间机场?这也太……太不真实了吧!”
“这里是‘灵枢空港’,专门用来中转那些跨界乱跑的邪祟和迷途灵魂的。”谢知微收起判官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那个检票员把我们送来的地方,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中转站。”
“中转站?”沈青梧轻哼一声,手中的大镰刀瞬间出鞘,寒光凛凛,“那意思是,咱们还得继续赶路?谢知微,你最好有个解释,老娘的鞋跟可受不了这种长途跋涉。”
“急什么。”谢知微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到了这儿,说明有人接应。或者说……有人在找我们。”
话音未落,广场中央突然升起一道光柱。光柱里并没有走出什么神仙菩萨,反而飘出来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纸鹤。这只纸鹤通体雪白,翅膀上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字,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纸鹤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径直朝谢知微冲来,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小心!”牛大锤大喊一声,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旁边的一块石板缝隙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和那只还在颤抖的帆布包。
谢知微身形未动,只是手指轻轻一弹,一支无形的灵力便迎上了纸鹤。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纸鹤瞬间化作漫天碎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好强的灵力波动。”沈青梧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过,这东西好像不是冲着杀我们来着。”
果然,那些碎纸屑并没有消散,而是重新聚拢在一起,在空中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人形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颤颤巍巍地递了过来。
“谢……谢先生……”人形的声音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带着几分沙哑和急切,“您终于来了。‘跨界追踪令’已经生效,再不处理,整个空港都要塌了。”
“跨界追踪令?”谢知微接过那张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说,有东西从别的维度逃出来了,而且目标是我们?”
“没错!”人形激动地点头,身上的纸屑簌簌掉落,“是一只‘影煞’,它偷走了空港的核心钥匙,现在正在到处寻找宿主。只要找到宿主,就能彻底打开‘万界之门’。”
“万界之门?”牛大锤从石头缝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懵逼,“那玩意儿要是开了,是不是咱们都能去隔壁世界吃火锅了?”
“你想得美。”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在牛大锤的屁股上,“那是灾难!一旦开启,所有世界的界限都会模糊,到时候连猫狗都能变成妖怪,你这怂包估计第一个就被当成零食吃了。”
“哎哟!疼疼疼!”牛大锤捂着屁股哀嚎,“那怎么办?咱们赶紧跑吧!”
“跑?”谢知微冷笑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塞进怀里,“既然它找上门来,那就是我们的活儿。再说了,这空港这么大,咱们要是跑了,指不定会被当成替罪羊。”
“行吧,听你的。”沈青梧甩了甩头发,大镰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弧度,“不过,谢知微,这次你可别想躲在我身后。那只影煞要是敢露头,我非得把它剁成肉酱不可。”
“没问题。”谢知微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透出一丝兴奋,“正好,我也很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大锤,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都收好,咱们开工了。”
“开工?!”牛大锤脸色一变,“这就开始?我还没准备好呢!我的护身符还没念完咒语呢!”
“来不及了。”谢知微指了指远处,那里,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无数黑色的影子如同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石板上的符文瞬间熄灭,整个空港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影子,并没有立刻发起冲锋。它们像是一团被墨汁浸透的雾气,在广场上缓缓流动,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石板符文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连光都被吞噬了。
“别慌。”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令人窒息的死寂,“它们还在试探。影煞没有实体,现在的它们更像是一种‘状态’,而不是具体的怪物。”
沈青梧手中的大镰刀微微下垂,刀刃上流转的寒光收敛了几分,她那双狐狸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红色的长发不再狂乱舞动,而是温顺地垂在肩头。“你说得对。这些黑雾里没有杀意,只有……饥饿。它们在找东西吃,或者说,在找那个能承载它们的‘容器’。”
牛大锤从刚才那块石板的缝隙里爬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站在这儿等它们把咱们啃了?”
“当然不是。”谢知微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广场边缘的一座高塔。那塔楼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伤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既然它是冲着‘宿主’来的,那我们就得让它知道,这空港里谁才是主人。去那座塔,那里是空港的‘肺叶’,也是它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三人不再多言,脚步踏在灰色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奇怪的是,随着他们的靠近,那些黑色的雾气竟然自动向两侧退散,仿佛畏惧着什么无形的威压。
风铃依旧在塔尖上摇曳,但发出的呜咽声变了调子,不再是单纯的哭泣,而像是某种低沉的叹息。
“这里好安静啊。”牛大锤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帆布包,眼神不安地在四周游移,“连个鬼影都没有,太诡异了。”
“安静是因为它们在屏息凝神。”沈青梧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健,靴底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似乎有细微的火花一闪而过,“就像猎人蹲守猎物时的样子。大锤,把你的护身符收起来,这时候拿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塞回包里,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
他们穿过了一片由巨大石柱构成的回廊。这些石柱上没有雕刻任何神兽或人物,只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细小的、类似血管纹理的凹槽。每当风吹过,凹槽里就会流出一种黏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上,瞬间蒸发成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就是‘界门’的排泄物吗?”沈青梧皱了皱眉,随手一挥,一道红芒将那些液体烧成了灰烬,“味道真够冲的,比老式火柴燃烧的味道还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