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府的前院,气氛瞬间被点燃,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这几天被江鸿收服的那些武将二代们,都是些在京城里横着走的纨绔子弟,家世显赫,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惹是生非的血性和胆气。
平时在京城里,除了皇帝和太孙,谁也不放在眼里。
现在听到太孙要带他们去城外“干架”,还要用那种据说威力无穷的燧发枪,一个个兴奋得嗷嗷直叫,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太好了!早就看余悠那帮老东西不顺眼了!”
“带枪?就是太孙殿下从凤翔带回来的那种能喷火的玩意儿?过瘾!”
“一炷香是吧?等着,我这就去穿甲!”
一群人呼啦啦地散去,各自回房取武器和甲胄,脚步声、吆喝声、甲胄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十多骑全副武装的轻骑,就在太孙府门前集结完毕。
每个人都穿着轻便的皮甲,手里拿着江鸿从凤翔带出来的燧发短枪,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弹药袋,背后还背着一把长刀,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是精心挑选的良驹,此刻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和紧张,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江鸿翻身上了一匹纯黑色的战马,那是他的坐骑“踏雪”,日行千里,神骏非凡。
他拔出腰间的御赐天子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眼睛余光却瞥见不远的墙边站着一道倩影。
江鸿想了想,下马走了过去。
柳玉舒毕竟是个女儿身,在这东宫本来就规矩纷扰,此时如何在这些勋贵后代面前抛头露面?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私下里那些混小子早就称呼她作太孙妃了。
“怎么了?”来到柳玉舒面前,江鸿脸上挤出一抹小脸来。
柳玉舒没有说话,只是给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装,然后含情脉脉看着江鸿的双眼。
“这边事毕,你还得回凤翔去,京城风云诡谲,待京城安定,我再叫你们进京。”
伸手拍了拍柳玉舒的肩头。
不待柳玉舒多说,江鸿便转身朝着那群急不可耐的小子走去,翻身上马,抽剑出鞘,然后高高举起:“出发,正阳门!”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夹马腹,踏雪嘶鸣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窜了出去。
三十多骑紧随其后,铁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发出“哒哒哒”的躁动声响,汇聚成一股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南城门而去。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京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沿途挂着的灯笼,在寒风中左右摇晃,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骑兵们疾驰的身影。
正阳门下,巨大的城门已经合拢了一半,沉重的包铁木门,由十几名士兵合力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不堪重负。
带队的城门校尉,手里捏着一张盖着兵部大印的批条,正站在城门下,督促着手下动作快点:“快点!都快点!按时辰落锁!耽误了差事,谁也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惊雷滚过大地。
校尉心里一惊,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杀气腾腾的骑兵,正朝着正阳门疾驰而来,为首的那匹黑马格外显眼,马上的人一袭黑衣,手持长剑,气势逼人。
校尉吓得手里的批条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喊道:“住手!都住手!有骑兵靠近!戒备!”
正在推城门的士兵们立刻停下动作,纷纷抽出腰间的刀枪,紧张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队。
江鸿在距离城门不到十丈的地方,猛地勒住缰绳,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嘶,前蹄在空中挥舞,极具威慑力。
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拔出腰间的御赐天子剑,剑锋直指挡在前面的城门校尉,声音冰冷而威严:“孤乃大新皇太孙江鸿。开门。”
正阳门下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城门校尉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天子剑,又看了看江鸿那张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太孙殿下,按大新律例,入夜后九门紧闭,不得随意出入。卑职奉兵部手令,没有内阁和兵部的双重批条,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入城门。殿下带甲纵马冲门,这……这不合规矩啊!还请殿下三思,速速回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往后退,手背在身后,疯狂地打着手势。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探出身子,一张张强弓拉开,弓弦绷得紧紧的,箭头对准了下方的骑兵,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文官集团显然早就防着江鸿这一手,故意用“律例”和“规矩”来压人。
只要拖过半个时辰,废弃猎场那边的杀局就彻底完事了,江和必死无疑,到时候江鸿就算冲出去,也只能是徒劳无功,还能落下一个“违抗律法”的罪名。
跟在江鸿身后的那些国公后辈们,平时虽然跋扈,但面对城墙上明晃晃的弓箭,以及“冲门谋反”这么大的罪名,心里也难免发怵。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开始左顾右盼,眼神闪烁,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开溜。
江鸿坐在马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些守城士兵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
余悠要的就是拖延,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催马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那个校尉只有几步之遥,身上的煞气几乎要将对方笼罩。
“规矩是吧。”江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天子剑化作一道残影,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唰!”
一声轻响,校尉头盔上的红缨被齐根削断,轻飘飘地飘落在地上。而剑锋,恰好停在距离校尉脖子不到半寸的地方,森冷的杀气顺着剑刃直逼对方的咽喉,让校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校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殿……殿下饶命!卑……卑职也是奉命行事,万……万不敢违抗律例啊!”
江鸿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校尉,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城墙上那些犹豫不决的弓箭手,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里炸开,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霸道:“孤是大新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孤站在这里,孤的话,就是规矩!谁敢放箭,诛九族!”
这几句话,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城墙上的弓箭手面面相觑,手里的弓箭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他们只是普通的士兵,奉命守城,可面对的是皇太孙。
真要是听从命令放箭,射死了皇太孙,他们这些人,包括他们的家人,绝对是第一批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诛九族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一时间,城墙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江鸿没再理会那些弓箭手和跪在地上的校尉,他反手将天子剑插回剑鞘,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他从马鞍旁的皮套里,抽出一把燧发短枪,握在手里。
他拇指拨动击锤,“咔哒”一声轻响,枪口对准了城门上那把足有碗口粗的生铁锁扣。
那把锁是特制的,异常坚固,寻常刀剑根本无法撼动。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药的轰鸣声在深夜的城门洞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麻。
橘红色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一枚铅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生铁锁扣上。
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那把号称坚不可摧的门锁,在火器的抵近射击下,根本不堪一击,直接崩裂成两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硝烟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江鸿收起短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踢马腹,沉声喝道:“驾!”
纯黑色的战马如同出膛的炮弹,一头撞在半掩的城门上。
“吱呀——”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硬生生撞开一条足够马匹通过的通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方的国公后辈们,看着江鸿这行云流水、目无法纪的动作,血液里的狂热瞬间被点燃。什么规矩!什么律例!跟着太孙干就完了!
“冲啊!”
三十多骑发出一阵野狼般的呼啸,纷纷夹紧马腹,跟着江鸿,鱼贯冲出了正阳门。
铁蹄踩在城外的土路上,卷起一阵漫天烟尘,朝着城外废弃猎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奔的马背上,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江鸿却浑然不觉。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十里外废弃皇家猎场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在漆黑的夜幕下,猎场深处,突然腾起了一阵诡异的绿色烟雾。
那烟雾颜色暗沉,凝而不散,顺着风向缓缓飘动,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即使相隔甚远,也能隐约闻到。
江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是牵机毒烟!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毒药,燃烧后产生的烟雾,吸入者会浑身抽搐,呼吸困难,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身亡,死状凄惨。
文官集团为了杀江和,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江和撑不了多久了!
“再快点!”江鸿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踏雪吃痛,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次提升了一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猎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废弃皇家猎场深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微弱的月光都难以穿透,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绿色毒烟,吸入一口,肺管子就像被火烧一样疼,喉咙里又干又痒,忍不住想要咳嗽。
江和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上的郡王常服已经被锋利的刀剑割成了布条,破烂不堪,左腿和腹部各中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衣角不断往下滴,在脚下的枯叶上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显然已经吸入了不少毒烟,毒素正在迅速侵蚀他的神经。
在他周围,三百多名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死士,结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手持锋利的刀剑,一步步紧逼过来。
他们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像一群饿狼,死死盯着江和这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