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蝉脱壳
五匹骏马徐徐停在官道开阔地前。
凌玄翻身下马，缓步向前走出两步，抬眼从容打量前方三派主事之人。天剑门剑玄子、磐石堂石如山、流云阁柳云舟三张面孔映入眼帘，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正派宿老。
凌玄心中了然，依足江湖礼数，拱手一礼，沉稳开口：
“晚辈凌玄，见过三位前辈。不知三位前辈齐聚于此，拦断官道，所为何事？”
居中端坐的天剑门掌门剑玄子放下手中茶盏，神色淡漠，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口：
“凌玄，我三人今日在此，不为寻仇，不为滋事。只是听闻你五人身上，携有南宫世家传世至宝《问剑诀》。
江湖至宝，当为江湖共有，岂能由你们几人私自带走、私自处置？速速将剑诀交出，交由我等共同品鉴，造福武林。”
话音刚落，谢云澜跨步而出，神色端正，不卑不亢接话辩驳：
“诸位前辈有所不知，此番《问剑诀》乃是南宫世家郑重托付，命我五人护送前往盟主山，交由新任武林盟主处置。
盟主早已定下规矩，令我等沿途好生看护、不得有失。既有盟主定论在前，还请三位前辈恪守江湖规矩，莫为难我等晚辈，放我等通行。”
左侧磐石堂堂主石如山闻言，当即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质疑与不屑：
“送往盟主山，交给那刚上任的墨子归？
他初登盟主大位，威望未立、根基未稳。这般绝世武学送至他手中，莫非是想假借公义之名，以私徇私，将武林至宝吞为己有？”
楚玉衡闻言面色一沉，上前半步，语声凛然：
“石前辈此言差矣！
盟主身居武林正统之位，心怀江湖大义，自有妥善处置典籍、公允造福武林之法。前辈未曾静观其事，便肆意揣测盟主本心，未免有失前辈身份。还请慎言！”
右侧流云阁阁主柳云舟抚须而笑，言语看似公允，实则步步紧逼：
“慎言？
武林至宝，乃天下公器，非一人一派私物。墨子归刚掌盟位，便急着将绝世剑诀独揽于盟主山，其中用意，何须我等多言？
今日无论如何，这《问剑诀》绝不能任由你们带走。”
凌玄眉头微蹙，再次拱手退让，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
“三位前辈。
盟主已有妥善处置之法，一切为武林大局考量，绝非私心自用。还望三位前辈高抬贵手，容我等复命。”
剑玄子见凌玄五人屡次软硬不吃、执意前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
“我等好言相劝，给足尔等颜面，你们却冥顽不灵！
当真要我等撕破情面，以武力相逼吗？”
石如山闻声起身，沉喝一声：
“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区区五个晚辈，也敢拦我等大事！”
柳云舟亦是面色不耐：“我三派人马齐聚于此，数十好手在前，难道还拿不下一部剑诀？”
剑玄子眼神一厉，沉声断喝：
“好！既然软的不行，便来硬的！诸位弟子听令——抢！”
一声令下，三派弟子同时动了！
左中右三路人马齐齐围杀上前，密密麻麻的人影瞬间将五人困在官道正中。原本泾渭分明的三派阵形彻底打乱，人马交错、兵刃齐鸣，整片开阔官道瞬间乱作一团。
三派弟子各自冲杀，早已不分阵营、不分你我，唯有一个执念——夺取锦盒、抢占《问剑诀》。
刀光闪烁，拳脚纷飞，人声鼎沸，整条官道喧嚣震天，混战彻底铺开。
凌玄五人深陷乱局之中，四面八方皆是人影，人多手杂、敌我难分。五人只能背靠背稳守阵形，一边格挡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势，一边死死护住怀中锦盒，在纷乱的人群中辗转腾挪，艰难周旋。
激战正酣、乱局最盛之际！
陡然一声大喝穿透全场混乱，苏文轩声音急促刺耳，骤然响起：
“不好！锦盒不见了！剑诀被人抢走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战场中央！
在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滞，厮杀瞬间停歇。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人群缝隙之中，天剑门一名弟子已然夺到盛放剑诀的锦盒，正牢牢抱在怀中！
这一刻，局面彻底逆转！
磐石堂、流云阁两派人马瞬间调转矛头，再也不与凌玄五人缠斗，尽数怒视天剑门众人，兵刃直指先前的同盟！
“无耻！剑玄子你好算计！假意联手，实则独吞至宝！”
“尔等天剑门狡诈卑劣，休想独占《问剑诀》！”
怒骂声此起彼伏，剩余两派弟子齐齐冲杀向天剑门阵营！
三方瞬间从同盟夺宝，变成自相残杀、混战内讧！
剑玄子又惊又怒，厉声急喝：
“锦盒已然到手！门下弟子速速护盒，随我火速撤离此地！”
可话音未落，对面两派攻势已然铺天盖地压来，三方彻底陷入死战，乱作一锅粥，再无半分联手之势。
混乱之中，周烈一眼望见锦盒被天剑门夺走，心中大急，大刀猛然一翻，便要不顾一切冲杀上前追回至宝，口中急吼：
“锦盒！休想带走！”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掠至身旁，苏文轩跨步上前，五指紧扣，死死攥住周烈手腕，将他强行拖住。
周烈满脸焦急，奋力挣扎：
“五弟！你拦我作甚！快去抢回锦盒！”
苏文轩不语，只侧头飞快对他递去一记深邃眼色，眼神暗藏深意，示意他噤声、配合。
周烈一怔，瞬间错愕。
这一记隐秘眼色极快，却被身旁的楚玉衡、谢云澜尽收眼底。二人瞬间会意，二话不说，双双掠出，一左一右贴身夹住周烈两侧，暗中发力，带着他向外突围。
凌玄此刻已然彻底醒悟，沉喝一声定住局面：
“二弟！不得冲动！保命要紧，速速撤离！”
五人不再恋战，借着三派全员内讧、无人顾及他们的空当，顺势抽身而出。
楚玉衡、谢云澜一左一右架住周烈，三人三骑策马狂奔，疾驰冲出混乱战场。苏文轩紧随其后，策马跟上。凌玄独自勒马断后，目光警惕回望身后官道，防备有人追袭，走在队伍最后，稳妥压阵。
五匹快马蹄声如雷，一路绝尘，不多时便将那片厮杀震天的官道远远甩在身后。
一路奔出数十里，确认彻底远离交战之地，周遭再无追兵踪迹，众人才缓缓勒住马缰，放缓速度。
战马缓步前行，风声徐徐平复。
周烈此刻依旧满心不解、余气未消，皱着眉大声问道：
“五弟！方才那般大好机会，你为何死死拦我？眼睁睁看着锦盒被人夺走，不抢不追，反倒一路逃命，究竟是何道理！”
话音落下，凌玄、苏文轩、楚玉衡、谢云澜四人相视一眼，同时朗声大笑。
笑声坦荡，透着胸有成竹的从容。
周烈当场愣住，一脸茫然，满头雾水，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你们笑什么？！”
就在他错愕疑惑之际，苏文轩面带笑意，缓缓抬手，从怀中摸出一物。
一方精致黄绸层层铺开，一本古朴线装典籍静静托于掌心，封面上四个字铁画银钩，赫然醒目——《问剑诀》。
周烈瞳孔骤缩，当场惊得脱口而出：
“这……这是真的剑诀？！五弟，你何时调包的？！”
苏文轩轻笑出声，悠然解释：
“方才三方混战，数十人马乱作一团，人人红眼夺宝。我若不借机抛出空盒、引他们内讧，我们五人纵然能打，也势必血战一场、死伤耗力。
江湖缠斗，未必非要硬拼杀敌。万般无奈，只能出此偷梁换柱之计，借他们之乱，全身而退。”
此话一出，五人皆是会心大笑，胸中巨石彻底落地。
可众人笑声未落，天地之间，高空长风之中，骤然飘来一道清冷缥缈、不知出处的人声，缓缓落至耳畔：
“好一招……偷梁换柱。”
声音幽幽荡荡，穿透林风，不知藏身何处，让人无从溯源。
五人笑声骤停，瞬间神色一凛，齐齐抬头望向苍茫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