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雪独自坐在雅间里,琢磨着既要赢下赌约,又不能搅扰了义诊——人多杂乱反倒误事。
正思忖着,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开路六骑在前,主车一辆,伴车两辆,护卫十八人,辎重三辆,浩浩荡荡绵延近百米,主车之上,一面王字旗猎猎展开。
白清雪望着车队,眼睛骤然一亮:“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得太妙了!”
她耐着性子等王书韵在客栈安置妥当,才按着规矩递了拜帖求见。
王书韵看着拜帖失笑:“白家在坤州果然手眼通天,我刚进城你就得了信找上门。”
白清雪笑意温婉,语气半真半假:“说来也是凑巧,你的车队刚经过清之师兄义诊的地方,我想着许久不见,特意过来拜会。”
王书韵哪里信这话,挑眉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才是你的风格。说吧,找我什么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你向来侠义,肯定愿意帮我的对不对?”白清雪也不绕弯,只是心头确实没底——这次王书韵是以虞京贵女的仪制出行,凡事都要讲规矩,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
“你先说说要我做什么,你既然按着规矩递帖,想来是懂分寸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在义诊旁的客栈召见许知府。”
白清雪顿了顿,补充道,“能惊动知府的贵人驾临,自然会有人坐不住,要探听风声。”
“这事不难,”王书韵应下来,又道,“只是我跟着这一大帮子人住客栈,烦得很。”
“大家都在清瑶阁,你可以带一人一起住过去。”白清雪先给王书韵说清楚。
“那就我和林叔去,其他人留在这里,林叔大家都认识。”王书韵也不多坚持,转头吩咐侍砚,“你明天替我召见许知府,记得留他坐一个半个时辰。”
收拾妥当后,王书韵换下繁复的衣裙珠翠,只穿了一身素雅裙衫,发髻上仅簪一支玉簪,别了几朵小巧绢花。
可她气质本就出众,这般素淡装扮反倒更显卓尔不群,走在街上人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却又不敢贸然冒犯。
白清雪带着她回清瑶阁安置,安置在自己和李星瑶常住的兰雪轩跟红药住在一起;姜小轩和周清之则和游书熠同住落梨院。
带话给许知府一事并不难办,以李星瑶的身份,递句话就能见到许知府,没什么阻碍。
另一边,白清柔见白清雪既没给她银子也没给她信物,便明白她是要自己空手成事,得好好琢磨门路。
她先走遍城里各家粮铺问价,把行情摸得一清二楚,又找了几个半大孩子,给每人一块糕点,让他们盯着各家粮铺,数清楚一天里有多少人带着粮袋进出,说做得最好的有一串糖葫芦做奖赏。
靠着孩子们送来的数据,白清柔挑出三家粮价适中、客源却寥寥的铺子,进门后不忙着说事,先细细观察伙计待客的态度,又亲手检查粮食成色。
她拉着伙计闲话:“伙计,你这家粮铺开了多久?”
伙计叹了口气,语气丧气:“才开一年多,每天就稀稀拉拉几个客人,都不知道东家还能撑多久。”
白清柔抓了一把米捻了捻,赞道:“我看这粮食颗粒饱满,品质上乘,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坤州的粮市早被老牌商户瓜分完了,我们东家新进来,自然难立足。”
白清柔笑了笑:“能不能帮我通报一声东家?我眼下有个机缘,送给你们东家,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接。”
她心里清楚,生意差哪里只是因为市场被占,位置、口碑、百姓购粮习惯,哪一样不影响,伙计说的太浅了。
这话刚说完,刚进门的东家正好听见,他走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信:“小姑娘,你才多大年纪,也敢说什么机缘?”
“东家这是小瞧我年轻?可你现在也没更好的出路,听听又不亏什么,是不是?”白清柔说话温温柔柔,行事却透着和年龄不符的沉稳,手段和白清雪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几分柔和。
东家还是戒心满满:“姑娘平白无故送我机缘,不知想要什么回报?”
“你先听我说,若是觉得我说得有理,我再提要求不迟。”
“那姑娘请讲。”
“最近城里有神医谷弟子义诊,许多坤州百姓聚集此处。
要是东家肯借着这个由头,大张旗鼓给义诊送一批小米和紫苏,既能落下行善的名声,还能让百姓记住你家铺子。
粮食是人人都要的。”
白清柔点到即止,说完便福了一福:“东家慢慢考虑,我先告辞了。”
她不把希望全押在一家身上,按着这个法子连着走了三家,总有东家能下定决心尽快行动。
折腾了一整天,白清柔回家,静候消息。
这边日头快落山了,还有不少病人不肯走,众人劝了好久,大部分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实在没法返程的,就安置在旁边的客栈。
周清之、姜小轩一行人忙了一整天,又饿又累,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义诊没有结束,这群少年人没有一个人退缩,也没有逃避。
侍砚按着王书韵的吩咐,顶着王家小姐的身份,蒙着面纱召见了许知府,没说要紧事,就闲闲聊了几句,却留了许知府一个时辰。
走的三家粮铺,两家粮铺按着白清柔的说法大张旗鼓,给义诊送来了小米和紫苏。
布记和吴记捐粮行善的事,很快就在坤州百姓里传开了,两家的生意当天就有了起色。
原本还犹豫的林记见了这情形,紧跟着如法炮制。
事情结束后白清柔上门,每家讨了一两银子的辛苦费,此事也算圆满。
另一边王书韵也对义诊做了调整:把病症相同的病患分到不同区域等候,又在诊点旁设了登记台,把每个病人的姓名、症状、住址都清清楚楚记下来。
义诊变得井然有序,登记台很快搭好,专人负责登记引导,省了姜小轩和周清东好多解释沟通的功夫,诊治效率一下子提了上来。
周清之又抽了空闲,把风湿痹痛、眼疾、湿疹这些高发病症,整理出通用药方和注意事项,把每种病症的表现讲得明明白白,让轻症患者可以按着说明先行拿药,不用都挤着排队。
许知府被贵人召进客栈雅间留了许久,这番故意造出来的声势,很快引来了各方好奇,客栈大堂雅间坐满了打探消息的人。
这些日子磨合下来,众人配合越来越默契,义诊各项事务都顺顺当当,所有人都不似之前那般疲累。
这一切,都落进了客栈雅间里王书韵和白清雪的眼里。
白清雪懒懒靠在椅上,笑道:“王大小姐好手段,这一调整,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
王书韵笑着摇头:“要我说,清雪你的手段才叫人叹服,这么多事,不知不觉就全都办妥了。”想说白清雪都干了些什么却一件事也说不上来。
她顿了顿,故意逗她,“不过大家都在底下忙得脚不沾地,只有你在这里清闲饮茶,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白清雪靠在窗边,望着下方帮忙维持秩序的王家下人,挑眉笑道:“没办法呀,我年纪小干不动重活,哪比得上书韵你王家底蕴深厚,人手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