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警示灯在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疯狂闪烁。
刺耳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连成一片嘈杂的音浪。
接线员满头大汗。
手指在调度键盘上不停的敲击。
“城东旧货运站台有人坠楼。”
“伤者情况不明。”
“城南护城河大桥下发现可疑红伞和女鞋。”
“疑似有人落水。”
“市三院老楼七号病房被反锁。”
“里面有女性呼救。”
三十五分钟内。
临江市三个完全不同的辖区。
同时爆出三起恶劣的突发案件。
每一桩的案情特征。
全和二十年前那批轰动一时的悬案高度重合。
整个市局乱成一锅粥。
对讲机里的呼叫声杂乱无章。
苏砚站在城南护城河泥泞的岸边。
警服外套被雨水彻底打湿。
紧紧的贴在肩膀上。
她手里拿着那把刚从水草里捞出来的红伞。
红色的伞面鲜艳得刺眼。
没有任何被河水长期浸泡的褪色痕迹。
最关键的是。
伞骨平滑。
完全没有被当作撬锁工具使用过的金属变形。
“苏队。”
周然从河堤上跑下来。
大口喘着粗气。
鞋底沾满了厚厚的黄泥。
“旧站台哪边的现场勘查结果出来了。”
周然咽了一口干冷的唾沫。
“坠楼的哪个死者。”
“衣服里面尽然穿着全套的高弹力防摔护具。”
“除了骨折根本没死。”
“现在以经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了。”
苏砚死死捏着手里的红伞把手。
指节用力到泛白。
腰间的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市三院现场的汇报。
“苏队。”
“那间七号病房根本不是密室。”
“门锁是从外面用便携式电焊机强行点焊焊死的。”
“里面被关着的只是个精神失常的女流浪汉。”
这根本不是高智商的旧案复刻。
这是纯粹的视觉恶作剧。
一场充满廉价感和劣质表演的拙劣模仿秀。
苏砚猛的把对讲机拍回腰带挂扣上。
“收队。”
“回清理办公室。”
悬案清理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苏砚带着一身冷厉的水汽大步走进来。
周然跟在后面。
把那把红伞重重的扔在金属操作台上。
顾停舟瘫在转椅里。
面前并排开着三台军工级终端。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他嘴里叼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这帮人是开启流水线量产悬案模式了吗。”
顾停舟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三个案子同时引爆。”
“网警那边的舆情监控全快瘫痪了。”
“我这CPU全快烧了。”
“尽然拿这种粗制滥造的假案子来糊弄事。”
顾停舟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这操作真的是让人小脑全萎缩了。”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电话铃声依然在走廊里响个不停。
上级要求尽快平息社会恐慌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压下来。
林烬站在大厅正中央的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那件泛白的黑色风衣上没有沾一滴雨水。
他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静默的专注中。
周遭所有的吵闹和焦虑全被他彻底屏蔽。
他没有去看桌上那些关于假案子的现场报告。
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白板上贴着的临江市全景地图。
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指腹在笔杆上缓慢的摩挲。
“林烬。”
苏砚走到白板旁。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们这是在公然挑衅。”
“拿二十年前的案子当剧本耍着市局玩。”
“上面压得死紧。”
“要求我们立刻分出人手去查这三个案子的幕后推手。”
林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抬起手。
拔掉记号笔的笔帽。
在地图上的城东货运站台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这不是挑衅。”
林烬干哑粗粝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砸出回音。
带着切开空气的冷硬。
“挑衅需要精致的迷局。”
“而他们做出来的现场全全是破绽。”
“这是最纯粹的信息噪音。”
林烬拿着笔。
在城南护城河的坐标上画下第二个圆圈。
“归档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他们抛出这些拙劣的模仿案。”
“不是为了重现过去的案子。”
“是为了用巨大的动静盖住现在的声音。”
顾停舟立刻停止了敲击键盘。
转椅滑向大屏幕。
“掩盖声音?”
顾停舟看着地图上的标记。
“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
林烬没有回头。
他在市三院的坐标上画下第三个圆圈。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看案发时间。”
林烬点着第一个红圈。
“城东旧站台坠亡报警时间。”
“十一点十五分。”
笔尖移到护城河。
“城南护城河发现女鞋和红伞报警时间。”
“十一点四十分。”
笔尖最终落到市三院。
“市三院病房呼救报警时间。”
“十二点零五分。”
林烬转过身。
锐利的视线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压倒一切的冰冷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间隔精确的二十五分钟。”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密码传递。”
“更是他们清空最后资产的时间表。”
苏砚死死咬着后槽牙。
大脑飞速转动。
“二十五分钟。”
苏砚的声音变得极度紧绷。
“这是辖区派出所接到重大警情后的平均集结和封锁路面时间。”
林烬把红色的记号笔重重的扔在桌面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们用三个爆炸性的警情。”
“强行切断了三个主要城区的常规巡逻路线。”
“在这二十五分钟的警力真空期内。”
“所有的监控焦点和路面交警全被抽调到了现场。”
林烬走回地图前。
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把三个圆圈直接连成一条折线。
这三条红线在地图上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夹角。
“把视线从这三个点上移开。”
林烬指着三条线包围的那个巨大的空白中心。
“去看看他们到底用这些噪音护住了哪条路线。”
顾停舟猛的倒抽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障眼法。”
顾停舟把嘴里的塑料棍吐进垃圾桶。
双手再次砸在键盘上。
“他们故意弄得这么粗糙。”
“就是为了让我们一眼看穿这是旧案。”
“把悬案清理办公室的注意力全部钉死在这里。”
顾停舟调出临江市路网的三维模型。
将那三个坐标点和报警时间的参数全部输入进去。
蓝色的光芒打在他紧张的脸上。
“林老板。”
“这三点连线构成的真空区域实在太大了。”
“跨越了老工业区和半个城郊。”
“这怎么找。”
林烬看着大屏幕上交织的路网。
漆黑的眼眸里燃起一团烧穿迷雾的烈火。
他早就在父亲留下的蜡盘录音里拿到了最核心的底牌。
名单是顺序。
是处理废料的物理流转顺序。
“找体积。”
林烬字字如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们不是转移几张纸。”
“二十年的积累。”
“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
“用来定罪的核心原始记录和特殊物资。”
“需要极大的物理空间才能装下。”
林烬看向顾停舟。
目光锐利如刀。
“查这三个警力真空期内。”
“穿越这个核心夹角区域的大型载重车辆。”
“尤其是带有制冷设备的特种车辆。”
顾停舟没有任何迟疑。
手指在底层数据库里疯狂抓取。
数以万计的交通探头日志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周然捏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林哥。”
周然额头上青筋暴起。
“可是外面的压力全压在咱们头上。”
“梁队失踪以后。”
“上面给的命令是必须优先解决这三起恶性模仿案。”
“如果我们现在抗命不去管。”
“这日子真就没法渡过了。”
苏砚靠在操作台边缘。
手指摸着腰间的枪套。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挣扎。
按照程序规定。
此时必须上报并按兵不动。
但这恰恰是归档人最想要的结果。
林烬大步走向办公室的出口。
那件泛白的黑色风衣在空气里翻滚出冷厉的弧度。
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程序和压力。
那些只会说谎的规章制度。
本就是归档人用来编织死局的工具。
“让他们去查。”
林烬伸手按住门框边缘。
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苍白。
“把全市所有的警力全派去查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凶手。”
“派去查那些焊死的铁门和完好的雨伞。”
林烬转过头。
眼底满是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杀意。
“假案子闹得越大。”
“他们真正运送的东西就越安全。”
“这也是我们反向咬死他们最后老巢的唯一机会。”
苏砚深吸了一口气。
立刻拔出配枪。
咔哒一声拉上套筒。
眼神变得无比坚硬。
“顾停舟。”
苏砚直接下达战术指令。
“不用管上级的通报。”
“把全部算力用来筛查那条盲区里的冷链车。”
“周然去提重火力装备。”
顾停舟狠狠的砸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海量数据瞬间停滞。
锁定在一个极为特殊的车辆特征码上。
“优势再我。”
顾停舟盯着屏幕上那辆没有任何登记牌照的重型冷链车。
“林老板。”
“你这波反向操作真的神了。”
“找到了。”
“一辆无牌重型冷链车。”
“在十一点二十分通过了老工业区的废弃岗亭。”
“十二点十分出现在城郊快速路的边缘盲区。”
“它的行驶轨迹完美贴合了那三次报警制造出来的监控死角。”
顾停舟把冷链车的最终消失坐标放大。
红色的光标在地图的边缘剧烈闪烁。
那里是一片早就被标为废弃封存的区域。
林烬没有看屏幕。
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外面走廊里依然全是慌乱奔跑的警员。
但他所站立的地方。
却有着碾压一切混乱的恐怖压迫感。
“二十年了。”
林烬的声音低沉。
却透着撕裂黑暗的恐怖重量。
“他们把人命当成随便填写的数字。”
“把真相切成可以接受的碎片。”
“今天。”
“我要把这辆车连同他们身后的整个老巢。”
“全部掀个底朝天。”
林烬大步跨入走廊的灯光中。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