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的夜雨下得极大。
整个城市的警力乱成一锅粥。
旧站台。
废弃河岸。
老病房。
多点爆发的模仿案把舆论搅得满城风雨。
城中村一栋破旧的自建房里。
键盘的敲击声密集的响着。
满地都是揉成团的卫生纸和外卖盒。
干瘦的平头男人死死盯住屏幕上的流量数据。
"涨了涨了。"
"这波热度引过去,尾款就能结了。"
砰的一声巨响。
掉漆的防盗门被连根踹飞。
门板重重的砸再满是油污的地板上。
苏砚举着枪冲进屋。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男人的脑门上。
"别动。"
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鼠标掉在地上。
他以经再这间屋子里躲了整整三天。
自以为代理服务器做得天衣无缝。
尽然这么快就被摸到了老巢。
顾停舟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
大步的走进来。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看着男人颤抖的双腿。
"被抓的时候,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男人咽了口唾沫。
"警官,我什么都没干。"
"我就是个发帖子的。"
"有人给我结帐,我就办事。"
林烬从门外走进来。
他没有理会男人的辩解。
他扫视桌上那台主机。
机箱侧盖是打开的。
主板上插着一个独立的物理加密模块。
旁边还放着一把用来敲击硬盘的铁锤。
"你想砸都没来得及砸。"
林烬拔下那个模块。
直接扔给顾停舟。
"查里面藏了什么。"
顾停舟立刻接上随身带的破解终端。
手指在键盘上飞出残影。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乱码。
十分钟过去。
顾停舟额头上渗出细汗。
"算这串加密代码,我CPU都快烧了。"
"这帮外围清理组的防线做得很贼。"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乱码停止了跳动。
屏幕上没有联系人名单。
也没有下一步的指示计划。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GPS坐标。
还有一组倒计时的数字。
苏砚凑过来看了一眼。
"老法医教学楼。"
"地下冷库。"
她抬起头看向林烬。
"他们今晚不仅要用模仿案转移视线。"
"还要彻底清空那个冷库。"
林烬转身就往外走。
"走。"
"去晚了,剩下的就只有灰了。"
越野车在雨夜中狂飙。
雨刷器疯狂的摆动着。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几十分钟的车程。
对他们来说漫长得难以渡过。
老法医教学楼位于城市的边缘。
以经荒废了十几年。
平时连流浪汉都不愿意靠近这里。
车子停再生锈的铁栅栏门外。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没有任何光源。
只有冷雨砸在铁皮上的闷响。
空气里透着难闻的霉味。
林烬推开车门下车。
顾停舟打起强光手电。
光柱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扫过。
"这地方,这很难评。"
"连个活物都没有。"
三人大步走向教学楼的主入口。
玻璃门早就碎了一地。
林烬没有直接进去。
他蹲下身。
手指摸过门槛边缘的泥泞。
"有车轮印。"
"宽胎重载的冷链车。"
"轮胎花纹很新。"
苏砚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们真的把这里当转运站。"
顺着车轮的痕迹。
他们穿过漆黑的一楼大厅。
来到通往地下的宽大斜坡。
这是当年用来运送大件教学器材的通道。
越往下走。
光线越暗。
周围的温度开始断崖式的下降。
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阴冷的风从深处吹上来。
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工业保温门。
门上的铁链被液压钳剪断了。
随意的丢在地上。
门缝里透出刺鼻的气味。
林烬停住脚步。
闭上眼。
这是他进入现场的习惯。
安静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大型制冷设备运转的轰鸣。
说明这里的机器早就不工作了。
但里面的空气还在流动。
林烬猛的睁开眼。
伸手握住厚重的门把手。
用力向外拉开。
刺耳的金属擦刮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手电光柱扫进去的瞬间。
空气中刺鼻的味道瞬间炸开。
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的血腥味。
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顾停舟赶紧捂住口鼻。
这股味道太霸道了。
冷库内部大得惊人。
空荡荡的金属货架排成十几列。
一眼望不到头。
地面上满是凌乱的胶带和散落的标签。
苏砚戒备的扫视四周。
"来晚了。"
"主库区以经被搬空了。"
林烬没有说话。
他顺着地面的印子往里走。
宽大的冷链车显然是倒进来的。
地上的灰尘被碾压出清晰的轨迹。
走到冷库的最深处。
光柱撞上一面不锈钢死胡同。
无路可走。
林烬转头看向墙角的通风口。
通风口的百叶窗扇叶是反向安装的。
他走上前。
用手敲了敲不锈钢墙面。
回声有些发闷。
他蹲下身。
盯着墙根处的踢脚线。
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切割缝隙。
缝隙里残留着最新的工业滑脂。
"这墙是活的。"
林烬站起身。
手指扣住不锈钢板的一处细微凹陷。
猛的发力向右侧推去。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滚动声。
整面墙壁向一侧滑开。
一间隐藏在最深处的密室暴露出来。
光线打进去的那一刻。
整个空间陷入停滞。
苏砚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顾停舟双腿一软。
差点跪在地上。
密室的三面墙上。
整整齐齐的焊接着五层厚重的金属置物架。
这些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
密密麻麻。
至少有上百个。
每一个罐子里都装满了浑浊的淡黄色液体。
发黄的防腐液里。
悬浮着残缺的人体组织。
发黑的肺叶。
病变的胃袋。
断裂的指骨。
一堆被丢弃的烂肉。
让人根本不敢直视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
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大到让人无法呼吸。
苏砚作为刑警。
见过无数血腥的案发现场。
但眼前这种工业化 流水线般的罪恶陈列。
依然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喉咙一阵刺痛。
猛的转过头。
扶着冰冷的不锈钢墙壁干呕起来。
连配枪都差点握不稳。
顾停舟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此刻却脸白得毫无血色。
他连退了好几步。
后背重重的撞在门框上。
大口喘着粗气。
双手不由自主的哆嗦着。
"这群疯子。"
"他们把人当成什么了。"
林烬死死盯住那一排排罐子。
他拳头捏得咔咔响。
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这股愤怒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看透了这套冰冷机制背后的傲慢。
这就是二十年来无数次被篡改的真实。
这不是医学标本室。
这是一面赤裸裸的罪恶之墙。
归档人为了掩盖谋杀。
为了让那些伪造的死因完美成立。
他们会在尸检前。
把死者身上带有真实伤痕的部位全部切除。
用一场大火掩盖毒杀。
就会把残存毒素的胃袋割下来。
用意外溺水掩盖虐待。
就会把带有勒痕的软骨抽走。
然后把这些证明真相的残骸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冷库里。
用福尔马林将罪恶封存。
林烬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
手电光打在最中间的架子上。
玻璃罐的表面贴着发黄的防水标签。
标签上没有死者的名字。
没有案发地点。
只有一串串冰冷的代码和日期。
一九九九年四月。
代号A-04。
子宫。
林烬立刻确认这个时间。
这是当年红伞案哪个失踪女教师的。
卷宗里写着她因为感情受挫投河自尽。
尸体被水流冲走再没找到。
可她的器官尽然被锁在这里。
这说明她根本没下水。
而是被人像处理废品一样在这座城市的地底肢解了。
林烬转头看向旁边。
二零零一年七月。
代号B-12。
左手无名指。
这是旧铁路宿舍区哪个扳道工的。
用来证明残指目击证词的铁证。
没有被当成垃圾扔掉。
而是被精心标记。
就在这黄色的液体里沉浮。
林烬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
脑子里的齿轮疯狂的转动着。
所有的线索开始交织。
碰撞。
那本被水浸泡过的记事本残页。
照相馆暗房里找到的蜡盘录音。
父亲疲惫却有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名单不是纸,而是顺序。"
林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答案全在这里。
这面墙。
这些装满器官的罐子。
就是当年案件的最原始记录。
归档人不仅切除了器官来掩盖死因。
他们还篡改了案发的时间。
他们故意把A案的受害者。
留到B案发生时当成替罪羊抛出。
标签上的日期和代号。
根本不是简单的标本分类。
而是案件真实发生的先后顺序。
只要破解了这些代号的排列规则。
对应上他们切除这些器官的真实动机。
就能把二十年来被打乱的时间线全部拨回正轨。
苏砚勉强压下胃里的翻腾。
她走到林烬身边。
看着那些刺眼的标签。
"怎么会这样。"
"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这些案子连起来的。"
林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玻璃罐下方的一张不锈钢操作台。
桌面上很干净。
没有沾染灰尘。
正中央放着一个正方形的防潮金属盒。
盒子没有上锁。
搭扣微微敞开。
林烬伸出手。
掀开金属盒的盖子。
一把老式医用听诊器安放再防震海绵里。
听诊器的软管有些老化发硬。
但那个金属听诊头却异常的厚重。
做工精密得不像是一件普通的医疗器械。
林烬拿出那把听诊器。
金属的冰凉触感透入手心。
他翻过听诊头。
看到被旋开的金属表盘内部。
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极细的数字刻度。
还有情杀 中毒 坠落等分类词汇。
哪个用来解开一切的终极密码盘。
以经握在他的手里。
林烬抬起头。
直视着眼前这面庞大而恐怖的标本墙。
这些代号就是钥匙。
毫无疑问。
他要用这把钥匙。
把那些被锁在岁月里的答案。
一个一个的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