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标在黑色的屏幕上跳动。
零号序列。
最高发起人兼最终审定人。
林卫国。
这三个字透着冷厉的光。
狠狠砸在林烬的视网膜上。
地下机房里的冷气吹得很足。
林烬没有倒下。
双手死死抠住服务器机柜的金属边缘。
手指骨节发白。
掌心被锋利的铁皮切出一条血口。
血珠子顺着金属纹理往下滴。
他感觉不到痛。
二十年的追查。
无数个日夜的翻找和推演。
他踩着那些无辜者的血迹一路走到黑。
只为了把那个杀害父亲的凶手拉出来。
结果。
凶手尽然是他亲爹。
那个教他修复旧物还原真实的男人。
就是这台谎言机器的缔造者。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胃里翻江倒海。
这漫长的黑夜难以渡过。
顾停舟坐在电脑前。
额头全是豆大的汗珠。
“林哥。”
顾停舟声音打着颤。
“这原始名单的数据包我这边以经打包好了。”
“要不要我把它……”
删掉。
这两个字顾停舟没敢说出口。
只要他敲一下回车。
这笔烂帐就永远烂在硬盘里。
父亲的名声保住了。
林烬转过头。
眼神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死寂。
“拷贝出来。”
“最高级别加密。”
苏砚站在一旁。
一把按住林烬的手腕。
“你疯了。”
“这名单只要一见光。”
“二十年的司法体系全部要面临彻查。”
“你父亲也会被永远钉死再耻辱柱上。”
“按规矩,这东西必须立刻上交省厅,走内部保密调查流程。”
林烬冷冷的抽回手。
“走程序?”
“交上去就会被按住。”
“他们有无数个为了顾全大局的理由把这东西压烂。”
“沈见川那帮人就是这么干的。”
“那些替罪羊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林烬把顾停舟递过来的纯黑色U盘攥在手心。
金属外壳冷得刺骨。
“体制内办不了的事。”
“就在体制外把它炸烂。”
他转身大步走出机房。
留下苏砚在原地咬着牙。
凌晨四点。
市局羁押室走廊。
林烬推开沉重的铁门。
走廊尽头的拘留室里坐着名单上的第二个客户。
临江市首富。
靠着非法器官移植续命的资本大鳄。
穿着囚服也掩不住那一身傲慢的臭毛病。
林烬把放人回执甩在铁栏杆上。
“签字。”
“滚出去。”
富豪抬起头。
看着林烬冷笑出声。
“年轻人。”
“别以为穿了身警服就能当救世主。”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规则是你这种底层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
“你们就算把我抓进来。”
“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把我送出去。”
富豪拿起笔签下名字。
整理了一下起皱的囚服。
大摇大摆的走出羁押室。
周然在旁边气得两眼通红。
“林顾问,就这么把这条大鱼放了?”
“这帮孙子出去就会毁灭证据。”
林烬盯着富豪远去的背影。
“鱼不咬钩。”
“怎么把网里的其他王八引出来。”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拨通了顾停舟的专线。
“开始预热。”
地下室里。
顾停舟灌了一大口特浓咖啡。
“这很难评。”
“首富连夜出狱,这要是放再平时,不得被这帮键盘侠喷出翔。”
顾停舟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他直接用肉鸡节点绕开追踪。
黑进几家主流八卦媒体的爆料邮箱。
把首富被释放的监控截图匿名发了出去。
标题简单粗暴。
临江首富连夜脱罪,保命底牌是一份神秘名单。
消息顺着光纤网络爬进几大社交平台的服务器。
几分钟后。
第一批吃瓜大V闻风而动。
关于首富涉案和神秘名单的帖子开始疯狂发酵。
“买热搜的钱都省了。”
顾停舟盯着屏幕上爆炸的数据流。
“那帮公关公司买水军造势的费用。”
“买79元一支的眉笔都能填满一个仓库了。”
“今天老子免费让他们体验一把什么叫舆论海啸。”
林烬听着耳机的汇报。
这把火以经点着了。
所有公众的好奇心都被那份名单吊了起来。
这叫投石问路。
也是把归档人的目光全部拉到网上。
清晨六点。
冻雨夹杂着冰碴子砸在柏油路面上。
林烬穿上那件黑色的旧风衣。
独自从市局的后门走出去。
他反套追踪手段。
沿着没有监控的老巷子绕了整整三圈。
穿过两个废弃的农贸市场。
连续换了两次外套的颜色。
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
他走进了城西的一座废弃铁路桥洞。
周围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
前方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破旧吉普车。
雨刮器有一搭没一搭的刮着玻璃。
车里坐着一个人。
临江早报最不要命的独立调查记者张野。
曾经因为死磕黑煤窑案被砍断了两根手指。
林烬走过去。
拉开副驾驶的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冲出来。
张野叼着烟。
用那只残缺的手敲了敲方向盘。
“什么风把你这尊大神吹来了。”
林烬没有废话。
直接把那个装有原始名单拷贝件的U盘扔在座椅上。
“你要的大新闻。”
“临江市二十年悬案的底层逻辑。”
“所有人都在里面。”
张野拿起U盘。
手指微微发颤。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
这东西有多烫手他比谁都清楚。
他把U盘插进中控台的便携电脑里。
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名字。
张野的瞳孔瞬间放大。
连嘴里叼着的烟头都掉在了裤腿上。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拍灭火星。
“你知不知道把这玩意散出去。”
“这座城的天就塌了。”
“你会死,我也会死。”
林烬冷冷的看着前方积水的路面。
“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内,我要这东西出现在所有能发声的版面上。”
“让它彻底脱离市局的控制。”
“做得到吗。”
张野把电脑合上。
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疯狂的兴奋。
“老子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刺激的活。”
“死也值了。”
“瞧好吧。”
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轮胎在泥水里疯狂打滑的冲进雨幕。
林烬站在桥下。
冻雨顺着他的风衣领口灌进去。
他把亲生父亲的罪证。
连同这二十年见不得光的烂帐。
亲手递给了无冕之王。
他尽然真的走到了所有规则的对立面。
中午十二点。
市局顶楼天台。
风极大。
林烬站在天台边缘。
脚下是车水马龙的临江市。
几百万人在这个庞大的机器里按部就班的生活。
没人清楚。
再过几个小时。
这台机器就会发生毁灭性的崩盘。
手机震动。
顾停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伴随着疯狂敲击键盘的背景音。
“林哥,防火墙全面开战了。”
“这帮归档人的网军正在拼死拦截记者的发稿通道。”
“这破局势,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不过放心。”
“他们拦不住了。”
“火以经烧到了所有的社交平台主页。”
林烬挂断电话。
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
他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没有真相大白的狂喜。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不是享受胜利的英雄。
他只是一个点燃炸药桶的守夜人。
独自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背后是万家灯火。
面前是万丈深渊。
公理。
私情。
背叛。
鲜血。
全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火里燃烧。
这漫长的黑夜难以渡过。
但他必须撑到天亮。
迎接着最后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