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的雨下得很急。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地狼藉的街道。
但浇不灭这座城市正在疯狂燃烧的怒火。
原始名单公开以经渡过了十二个小时。
这十二个小时里。
临江市的司法公信力遭遇了毁灭性的核爆。
市中心广场的大屏幕上闪烁着刺目的蓝光。
独立记者张野站在暴雨中。
他一手拿着话筒。
一手抹去脸上的雨水。
残缺的两根手指暴露在高清镜头下。
“观众朋友们。”
张野嘶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商业街。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丑闻。”
“二十年来的三十八起结案悬案。”
“全部存在人为伪造证据的痕迹。”
“目前以有多名高层人士被限制出境。”
摄像机镜头一转。
扫过屏幕下方密密麻麻的名单复印件。
无数个名字被标上了刺眼的红色标记。
网络服务器被海量的访问量冲瘫痪了三次。
民众自发走上街头。
把市局的正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受害者家属举着二十年前的黑白遗照。
他们再雨中大声呼喊。
要求重审当年的每一个细节。
有人把买来的花圈直接砸在警戒线外。
白色的纸花在泥水中滚得破败不堪。
防暴警察排成三层人墙维持秩序。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盔面罩往下流。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快速传染。
迷茫。
失控的边缘。
这场社会地震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红伞案女教师的年迈父母跪在泥地里。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哪张打印出来的名单。
老泪纵横。
哭喊声被雷声掩盖。
七号病房无辜护士的丈夫扯着嗓子嘶吼。
他要把这二十年受的委屈全喊出来。
这座城市积压了太多的谎言。
一旦撕开一个口子。
喷涌而出的就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海啸。
市局顶楼的特级会议室。
这里是全城唯一相对安静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烟味道。
十几个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省厅火速空降的联合调查组彻夜未眠。
长条实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林烬坐在最末端的位置。
他身上的旧风衣还没有干透。
雨水顺着衣角滴在地毯上。
调查组副组长王建国用力敲打桌子。
震得茶杯盖哐哐作响。
“简直是胡闹。”
王建国指着大屏幕上滚动的网络舆情。
“谁给你们的权力把这种未经核实的数据抛出去?”
“现在全城乱成一锅粥。”
“社会秩序面临崩溃的风险。”
“这个巨大的责任谁来担?”
王建国把厚厚的报告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他转头死死盯着林烬。
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满。
“尤其是你,小林。”
“你一个体制外的所谓顾问。”
“有什么资格跨过省厅直接联系媒体?”
“你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
林烬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老式怀表。
手指在金属表壳上敲击出固定的节奏。
一言不发。
苏砚站了起来。
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
“王副组长。”
苏砚毫不退让的迎着对方的视线。
“这份名单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
“如果不公开。”
“它就会和过去二十年一样。”
“再次被你们以顾全大局为借口压进碎纸机。”
“那些家属还要再等下一个二十年吗?”
王建国猛的站起来。
手直指着苏砚的鼻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笔帐不能这么算。”
“现在名单上的很多人都是本市的纳税大户。”
“甚至有跨国集团的区域负责人再给他们撑腰。”
“没有确凿的物理证据就乱抓人。”
“引发的经济海啸你们负责得起吗?”
王建国转头看向两边的安保人员。
“把林烬先扣押起来。”
“他涉嫌非法窃取和泄露重大机密。”
两名安保人员往前走了一步。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林烬停下了敲击怀表的动作。
他把怀表揣进口袋。
站直身体。
拉开椅子。
刺耳的摩擦声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两名安保人员被他身上散发的冷厉气息逼停。
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林烬抓起桌上的一叠现场照片。
直接甩到王建国的脸上。
照片散开。
飘落得满地都是。
全是冷库里那些未登记的证物标签和转移记录。
“物理证据全在城郊冷库里。”
林烬的声音冰冷。
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物证编码和名单上的记录完全咬合。”
“这台谎言机器留下的废料全在那。”
王建国看着地上的照片。
嘴角抽动。
还在强行寻找辩驳的理由。
“这只能证明冷库有问题。”
“不能证明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罪。”
林烬双手撑着桌面。
身体前倾。
居高临下的逼视着这个官员。
“我把炸弹扔在广场上。”
“不是为了和你们讨论拆弹的程序。”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的无能。”
“你们现在唯一的选择。”
“就是按着名单去把这帮烂肉清理干净。”
“否则。”
“外面的家属会把这栋楼拆了。”
王建国被林烬的气势压迫。
重重的坐回椅子上。
脸色铁青。
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地下信息中心。
服务器的运转灯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一串串代码在屏幕上瀑布般滑落。
顾停舟双手在两台键盘上同时操作。
“这帮老鼠。”
顾停舟灌了一大口特浓冷咖啡。
“删数据的速度简直遥遥领先。”
“跑得比谁都快。”
他切入专案组的加密通讯频道。
“林哥,我这边拦截了十五个伪装IP。”
“他们正试图清理海外资金池的流水。”
“还放了三只木马病毒进来咬我们的主控。”
顾停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打工人哪有不疯的。”
“我这CPU快干冒烟了。”
“这帮调查组的大爷怎么还在推皮球?”
“这很难评。”
“他们开会喝的茶是黄金做的吗?”
顾停舟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他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这泼天的富贵尽然落到咱们头上了₍˄·͈༝·͈˄\*₎◞ ̑̑。”
“要是再不行动,线索就断干净了。”
林烬从会议室走出来。
走廊里的白炽灯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开口。
“锁死那十五个IP的物理地址。”
“顺藤摸瓜。”
“不要让他们跑了。”
苏砚跟在林烬身后大步走出来。
她把一份签好字的特别搜查令递过去。
“王建国妥协了。”
苏砚长出了一口气。
“外部舆论压力太大,省厅下了死命令。”
“今晚全城雷霆收网。”
林烬接过搜查令。
这只是一张纸。
真正的生死博弈以经转入了看不见的地下。
他们即将面对的不仅是嫌疑人。
更是根深蒂固的利益关系网。
凌晨三点。
全城大抓捕在暴雨中全面展开。
一辆辆警车呼啸着冲向城市各个角落。
警灯撕破了黑夜的伪装。
林烬没有跟着出外勤。
他独自回到了被大火烧毁大半的工作室。
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焦糊味。
屋顶漏着雨水。
滴滴答答的砸在烧黑的木地板上。
水坑里倒映着他冷厉的眼神。
他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旧沙发上。
身旁的小木桌上放着那部老式转盘电话。
黑暗死死的包裹着他。
他在等。
脑子里不断复盘着这一路的生死局。
从周敬山的伪装密室。
到红伞案的地下室。
再到沈见川的样板楼。
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
每一次掀开遮羞布。
下面都是更加血淋淋的烂肉。
直觉一直在脑子里敲响警钟。
掀翻了这么大的盘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绝不会保持沉默。
沈见川虽然死了。
但他背后的门后人体系还没有死绝。
他们一定会来找他。
用更加极端的方式。
三点十五分。
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这台电话以经停机整整两年了。
物理线路早就被切断。
红色的指示灯却在疯狂闪烁。
林烬盯着跳动的听筒。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到肩膀上。
他伸出满是伤痕的手。
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没有先开口。
听筒里传来一阵诡异的电磁杂音。
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紧接着。
一个经过多重复合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
听不出男女。
听不出年龄。
完全去除了人类声带的生物特征。
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压迫感。
“你做得很绝。”
对方只说了五个字。
语调平铺直叙。
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林烬握紧了听筒。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色。
“你们的机器停转了。”
林烬的声音冷得能切断钢铁。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也跑不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频的笑声。
极度刺耳。
震得林烬耳膜生疼。
“你真以为你赢了?”
机械音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林卫国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他以为偷走一部分排序就能摧毁一切。”
“他太天真了。”
“你们父子俩都犯了同样的错。”
听到林卫国的名字。
林烬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心脏被死死攥紧。
一阵痛楚蔓延全身。
“沈见川以经是个死人了。”
林烬咬着后槽牙。
“样板楼被烧得干干净净。”
“你们的底牌全都没了。”
“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底牌?”
机械音再次响起。
“林烬。”
“你以为临江市就是全部吗?”
“你以为三十八起案子就是极限吗?”
这几句话犹如重磅炸弹。
在林烬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沈见川只是一个外围的看门人。”
机械音不急不缓的往下砸。
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样板楼只是一处微不足道的临时实验点。”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需要标准答案。”
“归档人就会一直存在。”
“我们在规划整个未来的新秩序。”
“用最小的代价维持人类社会的平稳。”
“庸人们只需要按照我们给定的结局活下去。”
“你以为你掀翻了整个棋盘。”
“其实你连棋盘的边缘都没有摸到。”
对方抛出了一句足以颠覆一切的话。
“这扇门不止在一座城。”
林烬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原来这二十年的悬案。
无数条人命的无辜填补。
只是庞大冰山的一小角。
门后人的势力不仅在临江市。
他们早就渗透到了更广阔的地域范围。
这是一张覆盖全球的恐怖巨网。
巨大的压迫感伴随着疯狂的战意同时涌上来。
林烬双手握紧。
指甲深深的扎进掌心里。
渗出殷红的血迹。
“洗干净脖子等着。”
林烬压低声音。
对着听筒发出最决绝的宣战。
“不管这扇门有多大。”
“不管你们躲在多深的地下。”
“我都会把它踹碎。”
“连同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臭虫一起。”
“很好。”
机械音里透出一种诡异的赞赏。
“你比你父亲更有斗志。”
“既然你这么想看真实的风景。”
“那就来找我们。”
听筒里传来一阵极快的盲音。
对方报出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那是一个精确到秒的经纬度坐标。
林烬快速摸出一支铅笔。
在满是灰尘的木桌面上记录下来。
笔尖在木板上刻出深深的痕迹。
紧接着。
机械音说出了一个具体的地名。
“东山第七研究所。”
嘟的一声长音。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只剩下忙音在回荡。
林烬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东山第七研究所。
那是林卫国大学毕业后待过的第一个单位。
那是所有秘密最初的发源地。
也是他母亲当年做实验助理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二十年前就以经被官方宣布废弃。
从所有公开地图上被彻底抹除了。
现在它尽然成了新一轮生死游戏的邀请函。
兜兜转转二十年。
砸碎了无数个坚硬的谎言外壳。
最终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了原点。
林烬放下手里的铅笔。
看着桌面上哪排凌乱的字迹。
这笔烂帐不仅没有算完。
反而牵扯出了更深的深渊。
门后人到底在守护什么秘密。
父亲当年到底在研究所里留下了什么。
黑暗重新吞没了他。
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他冷硬的侧脸。
他将要踏上的。
是一条回归原点却又通向未知终点的死路。
他拉紧了湿透的旧风衣。
站起身。
大步走入无边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