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的非议还没平息,两边长辈接连找上门,比外人的指责更戳人心,一层亲情枷锁死死扣在陆屿身上。
最先来的是陆屿自家父母,二老一进小院脸色就沉了,坐下便苦口婆心劝说,句句都是亲情层面的施压。
“镇子是咱们根,铺子经营这么多年,街坊邻里全是熟人,家底人脉都在这,说走就走,几十年积累全白费。”
“旁人说你重色轻乡,我们出门都抬不起头,亲戚天天来问,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话。”
“江红的遭遇我们心疼,但过日子不能只顾着她的心病,你得考虑现实,换个城市从头打拼,吃苦受罪不说,往后有难处连个搭把手的亲人都没有。”
老人字字句句站在亲情立场,把“顾家、守根基”当成陆屿必须扛起的责任,默认他该舍弃带江红远走的想法。
江红坐在一旁,指尖攥紧衣角,心里堵得难受。外人闲话可以置之不理,可长辈的担忧,是实打实的亲情羁绊,她不想让陆屿夹在自己和父母之间左右为难。
没等陆屿开口,另一道压抑的脚步声传来,是江红的母亲。
她一进门没有半句温和,目光冷硬扫过两人,开口就是尖锐的指责,过往多年积攒的隔阂此刻尽数爆发。
“当初我处处为难你,你记恨在心,现在撺掇陆屿离开小镇,就是不想再看见我是吧?”
“房子一半钱是你出的,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拍拍屁股走人,尽孝的责任全抛在脑后?”
“远走他乡,以后家里大小事指望不上你,弟弟没人照看,我晚年连个依靠都没有,你良心过得去?”
两边父母各持立场,一左一右形成对峙,双重压力狠狠砸在陆屿肩头。
陆家父母要求他守住故土、顾及家族脸面;江红母亲拿赡养、亲情、弟弟的生计捆绑江红,变相阻拦两人搬迁。
两种沉甸甸的责任摆在眼前,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双亲与多年家业,一边是满心伤痕、夜夜被噩梦折磨的爱人,还有江红原生家庭抛过来的赡养重担,进退皆是亏欠。
江红眼眶发涩,低声开口打圆场:“要不我们折中,暂时不搬走,我慢慢适应这里,两边老人我都兼顾,你也不用和家里闹僵。”
这话刚落,陆屿轻轻按住她的肩,独自站到两位长辈面前,脊背挺直,条理清晰,没有半分逃避。
他先看向自家父母,语气诚恳,尽到为人子女的本分:“爸妈,镇上的铺子我已经完整交接给学徒,收入稳定,以后逢年过节我必定回来探望你们,生活费按月按时打给家里,赡养你们的责任,我半分不会少。离开不是抛弃你们,只是想给身边人一个没有阴影的生活环境。”
转头面对江红母亲,他不卑不亢,把所有现实安排摊开来说:“赡养的责任江红不会丢,每月固定给您生活费,弟弟的难处我们也会定期帮扶,家里有事一通电话,我们再远也会赶回来。但不能因为尽孝,就让江红困在满是痛苦回忆的地方,日日煎熬。”
陆家母亲依旧叹气:“孝道、乡情都是男人该扛的,何必非要折腾远行?”
“扛责任不等于委屈爱人。”陆屿声音沉稳有力,“赡养父母、帮扶亲人、交接店铺、收尾纪念碑善后,这些分内责任我全部规划妥当,一件不落。可护着江红走出伤痛,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责任,不能妥协退让。”
江红母亲冷笑一声:“说得轻巧,远走之后,家里有事你能及时赶到?”
“路途再远,交通能解决,金钱帮扶、逢年过节探望也不会断。”陆屿寸步不让,“不能用尽孝绑架她一辈子,她受过的苦难,你们从来没有真正体谅过。”
两边长辈轮番劝说、施压,搬出养育恩情、家族脸面、养老难题层层束缚,小院里气氛压抑到极致。外人的闲话只是耳边风,至亲的不理解,才是最磨人的重担。
二老见劝说不动,撂下一堆失望的话先后离开,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沉甸甸的压抑。
江红垂着头满心愧疚:“都是我的问题,让你夹在父母和我中间为难。”
陆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独自扛下所有双重压力。
“父母的期盼、家里的琐事、旁人的非议,所有两难我来扛。男人的责任,就是平衡好亲情与爱人,不会为了父母委屈你,也不会为了你舍弃孝道,两头的担子,我一人担住,不用你左右为难。”
他早已提前规划好异地尽孝的所有方案,定期返乡、按月补贴、家中急事随时返程,把长辈担忧的所有问题一一落实,既不辜负生养之恩,也绝不妥协放弃护她安稳的初心。
窗外晚风微凉,两边父母的反对还悬在头顶,前路既有异地谋生的辛苦,又有亲情不解的隔阂,重重难关摆在面前。
可陆屿神色从容,所有压力独自收纳,只留给江红一份踏实安稳。
旁人的非议、邻里的捆绑、双方父母的双重施压,千般责任、万般难处,他尽数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