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的尸体沉入沼泽,黑色的血液染污了水面。
三人退到高地上,屈虎生起火,屈梦璃从包袱里取出干粮,默默分给两人。
姬玄宸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丹田中的金色丹核缓慢旋转,灵气的运转比昨日又顺畅了几分。
但筑基境中期的瓶颈依然如一层薄纸,看得见,捅不破。
“快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屈虎一边烤着干粮,一边说道:“这片沼泽过去之后,有一条山路,沿着山路往北走,有一处深潭。”
“深潭?”姬玄宸睁开眼。
“对。”
屈虎掰开烤热的干饼,分给两人,“那深潭叫‘黑龙潭’,传说里面住着一条黑龙。
当然,传说是假的,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没见到龙,但见到了一条大蟒,比昨天那条还大。金丹境。”
屈梦璃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金丹境的蟒?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屈虎咧嘴一笑:“我没靠近啊。远远看见就跑了。”
姬玄宸沉吟片刻,金丹境的妖兽,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看,必须绕路。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绕不绕,而是阴阳灵宗的人和子兰的手下都在云梦泽深处活动,他们在找什么?
“屈虎,你说的那个深潭,离灵泉有多远?”
屈虎想了想,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概的地图:“灵泉在这里,黑龙潭在这里,相距大约二十里。”
二十里。
不远,也不近。
姬玄宸盯着地上的地图,忽然问:“阴阳灵宗占了灵泉,子兰的人在灵芝崖搜刮天材地宝。
这两处地方,都在黑龙潭附近。”
屈虎一愣,随即皱眉:“周公子,您是说,他们的目标不是灵泉,也不是灵芝,而是黑龙潭里有什么东西?”
“不确定。”
姬玄宸直起身,“但可以去看看。”
屈梦璃放下手中的干饼,面色凝重:“周兄,如果黑龙潭里真有金丹境的妖兽……”
“只是看看。”
姬玄宸打断她,“不靠近。”
屈梦璃张了张嘴,看到姬玄宸眼中的坚定,终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翌日清晨,雾气散去,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
三人绕过沼泽,沿着山路向北行进。山路崎岖,到处是碎石和落叶。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先是潺潺的溪流声,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轰鸣。
“到了。”
屈虎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里就是黑龙潭。”
姬玄宸走上前,拨开灌木丛——前方是一处断崖,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落入下方一个巨大的水潭。
水潭方圆百丈,水面呈深黑色,深不见底。
水雾弥漫,阳光透过水雾,在空中画出一道彩虹。
黑龙潭。
姬玄宸蹲在灌木丛后面,目光扫过水潭四周,忽然停下——对岸,几个人影在晃动。灰衣,血色阴阳鱼。
阴阳灵宗的人。
“屈虎,你看。”姬玄宸低声道。
屈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沉:“果然。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
姬玄宸摇头,“但他们在这里,说明黑龙潭里确实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水潭中央忽然泛起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整个水面都在颤抖。对岸的灰衣人也注意到了异常,纷纷后退。
水面炸开!
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中冲出,带起数丈高的水浪!
那是一条巨蟒,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部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像是戴了一顶王冠。
它的身长超过十丈,比昨天那条蛇王大出整整一倍。
一双竖瞳呈暗金色,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金丹境。
屈虎脸色煞白,拉着姬玄宸就要退。
姬玄宸却纹丝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条巨蟒。
巨蟒没有发现他们,而是朝着对岸的灰衣人扑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息之间就冲到岸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一个灰衣人吞了下去。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其余灰衣人四散奔逃。
巨蟒追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扭头看向姬玄宸他们的方向。
姬玄宸心中一凛。
它发现他们了。
“跑!”
他大喊。
三人转身就跑。
身后,巨蟒的嘶鸣声震耳欲聋,山石滚落,树木折断。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屈虎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气:“太险了……差点喂了蛇。”
屈梦璃面色苍白,扶着树干,双腿发软。
她不是吓的,而是刚才逃跑时,她灵力运转过快,经脉隐隐作痛。
姬玄宸站在一旁,呼吸平稳。
他没有回头看,而是闭目感知了片刻,确认巨蟒没有追来,才松了口气。
“它没有追来。”
他睁开眼,“可能只是在驱赶入侵者,不是真的要追。”
“那咱们还去吗?”屈虎问。
“不去了。”
姬玄宸摇头,“金丹境的妖兽,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
三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崖,在崖壁下休息。
屈虎去捡柴火,屈梦璃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看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梦璃,在想什么?”
姬玄宸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先祖。”
屈梦璃轻声道,“他飞升之前,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也许吧。
云梦泽是楚国的灵脉汇聚之地,屈原以诗入道,不可能没来过这里。”
屈梦璃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竹简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这是先祖留下的《湘君》手稿。”
她展开竹简,“小时候,祖父让我背《九歌》,我最喜欢这一篇。”
姬玄宸看着竹简上的字迹——笔锋清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屈梦璃轻声念着,声音如泉水叮咚,“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她站起身,从腰间抽出软剑,随着诗句舞动起来。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软剑在她手中如灵蛇,剑光闪烁。
起初只是随意挥舞,但渐渐地,剑招变得凌厉起来。
剑气化作水波,一波一波向外扩散,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剑光越来越快,屈梦璃的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
她仿佛不是在练剑,而是在水中漫游。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湿润如雨后,草木上的灰尘被洗涤一净。
姬玄宸看着她的剑舞,心中忽有所悟。
这不是普通的剑法,而是以诗入道,以剑抒怀。
诗的意境,就是剑的意境。
诗中所写的是湘君在湘水之上等待湘夫人的景象,所以剑招中带着水的柔美和等待的惆怅。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屈梦璃的声音渐高,剑势也更加凌厉。
剑气不再是水波,而是化作一道巨大的水龙卷,直冲云霄!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她忽然收剑,水龙卷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雨雾,洒落在三人身上。
姬玄宸站起身,看着屈梦璃。
她的脸上挂着泪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周兄,我好像……悟到了什么。”她轻声说。
“悟到了什么?”
“《湘君》的剑意。”
屈梦璃低头看着手中的软剑,“不是等了多久,而是等不等得到。
湘君等了湘夫人那么久,最后也没等到。
但他在等的过程中,已经把自己的心意融入了湘水。
不管等不等得到,那份心意都不会改变。”
姬玄宸沉默地看着她。
“剑也是一样。”
屈梦璃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不管能不能斩敌,出剑的那一刻,心意已经到了。
这份心意,就是剑意。”
她举起软剑,剑身上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这一式,就叫‘横大江兮扬灵’吧。”
姬玄宸微微一笑:“好名字。”
屈虎站在一旁,挠了挠头:“我没听懂,不过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屈梦璃破涕为笑,收剑入鞘。
远处,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金红色。
水雾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七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