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跪着擦干净
书名:偏执沦陷,偏执大佬的追悔莫及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6765字 发布时间:2026-08-01

第3章 跪着擦干净



席慕琛坐在餐桌边,面前两碗粥,冒热气的那碗搁在他自己手边,对面空了一碗,旁边碟子里一撮酱菜。他手机横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时不时瞥一眼。


封睿德从楼上下来,看见这阵势,顿了一步。他扫了一眼灶台,锅盖掀着,里面的粥被盛走大半。席慕琛舀的。他以前从来不碰灶台上的东西。有回烧水壶响了,封睿德在楼上没听见,席慕琛坐在客厅里硬是等水烧干自动跳闸也没伸手拔一下插头。那会儿封睿德还说他是"厨房绝缘体"。


"坐下吃。"席慕琛把空碗往对面推了推,碗底在桌面上蹭出轻轻一声,"凉了胃镜更难受。"


封睿德坐下来端起粥碗。温度刚好,不烫手。米粒熬得开了花,稠度适中,酱菜的咸味把那阵泛上来的恶心压下去了一点。他吃了两口,席慕琛在对面没动自己那碗,屏幕划了两下又抬头看他。那道目光不算重,像块薄薄的暖布搭在脸上。封睿德能感觉到,没抬头。


"吃完了我送你去。"


"司机送就行。你上午不是有个会——"


"推了。"席慕琛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上午没什么事。"


封睿德没再争。他把粥喝完,碗底那点米汤仰头倒进嘴里。站起来收碗的时候席慕琛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两个碗叠在一起端到水槽边放下。放得歪,一个碗沿卡在另一个碗沿上,看的人难受。封睿德想过去摆正,席慕琛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算了。


车是席慕琛开的。封睿德坐副驾驶,安全带扣好之后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冰凉。胃镜他做过一次,两年前,自己去的。做完蹲在医院走廊缓了二十分钟才站起来。今天旁边多了一个人,胃里反而更紧,像有根绳在来回扯,绳头攥在不知道谁手里。


红灯。席慕琛偏头看了他一眼。


"手伸过来。"


封睿德把手从膝盖上拿开递过去。席慕琛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眉头皱起来。


"这么凉。"


"紧张。"


"做胃镜有什么好紧张的。"话是这么说,手指没松,掌心贴着封睿德的指背,把温度渡过去。绿灯亮了,他松开手换挡。封睿德把手收回来搁回膝盖上,指背上那一圈热跟周围冰凉的皮肤之间有一条清楚的边界。那条边界大概维持了十分钟,上车暖风开到最大也没消。


到了医院,周医生已经等在消化科门口。跟护士交代了几句,护士领着封睿德进去换衣服。进检查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席慕琛没坐外面那排塑料椅上。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侧对着这边,手里夹了一根烟,没点。封睿德隔着整条走廊看他,他像是感觉到了,偏过头来,抬手挥了一下。进去吧。


封睿德躺上检查床的时候胃里一阵一阵抽。麻药从手臂推进去,凉的,针管贴上皮肤那一瞬间他浑身绷了一下。他盯着天花板,灯罩缺了一个角,露出里面发黄的灯管。数到第七秒眼皮沉了。


再睁眼是在观察室。身上盖着薄毯,胳膊上还连着监护仪的线。天花板从圆灯变成了方格子,视野晃了一会儿才稳住。他偏了偏头,床边坐着人。席慕琛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眉头拧着。那表情说不上好看,像是菜里吃出个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醒了?"席慕琛把纸放下,身体往前倾,"周医生说胃黏膜有溃烂,再拖下去就是胃出血。药换了几种,饭不能乱吃,酒一滴不能碰。"


封睿德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知道了。"


席慕琛站起来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弯腰拆他胳膊上监护仪的线,指尖碰到封睿德手腕内侧那条旧疤,停了大概半秒。没说什么。线拆完了他直起身,拍了拍封睿德肩膀。


"慢慢起来,不着急。车开到地库门口了。"


回家路上封睿德靠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胃里还残留着被探入的难受,一阵一阵犯恶心。他没出声,但额角沁了层薄汗。席慕琛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车速放慢,超车的时候转向灯打得规规矩矩。封睿德眼皮底下透进来路灯光一明一暗,明明暗暗的,让人有点想睡又睡不着。


到家之后封睿德上楼回房间躺下了。枕头底下那本笔记本抽出来搁在胸口,没翻开,手指搭在硬壳封面上,能感觉到底下纸页的厚度。他没意识到自己在数那个厚度,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数到十几页了。他把笔记本塞回去,闭上眼。


再醒的时候下午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变成暖黄色,斜斜打在对面墙上,像被人用尺子比着切了一块。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席慕琛的:"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另一条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明天的咖啡改到今天下午五点行吗。我有急事。"


封睿德盯着号码看了几秒。是苏曼妮之前那个号。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从这儿到君悦开车大概四十分钟。他坐起来,胃里不难受了,人还有点虚,像被抽走了一小截什么。


他回了一个"行",下床换衣服。出门前给席慕琛发了条消息:"苏曼妮把咖啡提前到今天下午五点,我去一趟。"席慕琛那边回得很快:"我赶不回来。你一个人去。"隔了几秒又来一条:"记住我昨天说的。"


封睿德把手机揣进口袋,拿了车钥匙出门。还是那辆旧车,驾驶座安全带卡扣有点松,扣上去咔嗒一声响得不利索。发动引擎倒出车库,往君悦方向开。路上碰上了晚高峰的前奏,车流比中午密了不少。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瞟了自己一眼,嘴角往下撇着。他吸了口气想提上去,提了一半又放了。


反正等下也不用对苏曼妮笑。不笑就不笑吧。


君悦楼下的咖啡厅在大堂左侧,落地窗对着街景。封睿德到的时候四点五十三分,苏曼妮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窗,面前一杯没动过的拿铁,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她看到封睿德推门进来,抬手招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招呼服务员。


封睿德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侍应生过来,他说温水就行。苏曼妮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那个弧度端得正好。


"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


"没事。"封睿德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你说有急事。"


苏曼妮拿起手机,解锁,翻了翻,屏幕朝下压回桌面上。她没急着推过来,先拿指尖敲了敲手机壳边缘,像在琢磨怎么开这个口。


"你跟慕琛在一起四年了。"


"四年零三个月。"


"那你应该知道以前的事。"她把手机翻过来推到封睿德面前。屏幕上是几张照片,拍得有些年头了,像素不算高。画面里席慕琛和一个男人坐在酒吧包厢里,隔得很近,席慕琛的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表情松得很,嘴角那个笑封睿德很少见到——不是从没出现过,但次数太少了,少到他想不起来具体哪一回。


照片有好几张,角度不同。最后一张是席慕琛低头跟那个男人说话,嘴唇几乎贴到对方耳朵上。


封睿德把手机推回去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桌子底下手指在发抖。他用另一只手压住了。


"这个人是谁。"


苏曼妮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灭。"他叫陈屿。以前跟慕琛好过一阵子,大概在你来之前那一年。后来他出国了,两个人就断了。"她抬起眼,"陈屿下个月也要回国。他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找慕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封睿德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流过喉咙的时候他整个人凉了一截。


"你专门让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我是为你好。"苏曼妮把手机放进包里,金属扣咔嗒一声合上了,"你跟了慕琛那么久,总该知道自己算什么位置。他不爱你,他对你好是因为他习惯了你在。但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的人回来,你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封睿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一件事,苏曼妮说话的方式跟席慕琛有点像。那种滴水不漏的从容,不急不躁,每个字落的地方都刚刚好。他们待久了,连说话的节奏都相互传染。


"你说完了?"


苏曼妮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封睿德站起来拿上外套,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住了,没回头。"你既然都要跟方家老二订婚了,就别再操心席慕琛身边有谁。自己管好自己。"


他推门出去了。街面上风迎面扑过来,冷。他低头往停车场走,走了大概十来步,兜里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席慕琛的。接起来。


"见完了?"


"嗯。"


"她说什么了。"


封睿德站在停车场入口,手里的车钥匙冰得硌人。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沉默了两秒,席慕琛那边就察觉了。


"她给你看了什么东西。"


封睿德闭了一下眼。"她说你以前有个叫陈屿的人。给我看了照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持续了五六秒,够封睿德数了三下心跳。然后席慕琛的声音响起来,语调跟刚才差不多,但字与字之间的空隙变窄了。


"你回来再说。"


"好。"


封睿德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插进锁孔一拧,引擎响了。他没马上挂挡,靠在驾驶座上盯着前挡风。后视镜里能看到咖啡厅的落地窗,苏曼妮还坐在那儿,手里端着那杯没动过的拿铁,正往这边看。隔着玻璃和半个停车场的距离,封睿德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把杯子端起来凑到嘴边,又放下了,也没喝。


他把后视镜掰开一个角度,挡住那道视线,挂了挡把车开出去。


回别墅的路上车速比平时快。封睿德自己没注意,直到一个弯道轮胎蹭了一下路肩,尖锐的摩擦声扎进耳朵,他才猛地松了油门。手心全是汗,方向盘上的皮套滑腻腻的。他把右手抬起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重新握紧。脑子里转着那些照片里席慕琛的笑。他想起有一次席慕琛在阳台上接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笑了一声,很短。封睿德当时在屋里擦杯子,听见那声笑,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进水池。那大概就是差不多的笑。


他把那个画面压下去专心开车。方向盘一下一下在手里转,路标一块一块往后闪。


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客厅灯亮着,席慕琛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了两杯酒,没倒。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封睿德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他四肢齐全身上没伤之后,那种绷着的姿势才稍微松了一点。


"过来。"


封睿德走过去站在茶几前面。席慕琛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隔了半米。席慕琛低头看他,表情很平,但眼角那块的肌肉有一点点绷,细看才看得出来。


"她给你看的照片是几年前的事。我跟陈屿早就没联系了。"


封睿德嗯了一声。


"你不信。"


"我信。"


席慕琛伸手捏住他下巴往上抬了抬,目光探照灯一样扫过他眼睛。封睿德没躲。席慕琛的手劲比他以为的要小,拇指贴着他下颚骨的弧度,带着一点温。


"你回来的路上在想什么。"


"在想他跟我像不像。"


席慕琛手指顿了一下,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复杂,像生气又像别的什么。


"你跟他一点都不像。"他转过身走到茶几边,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背对着封睿德,声音从肩膀那头传过来。"他走了就没回来过。他那种人,走不走的都不重要。"


封睿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后背。那几句话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不敢拆。他怕拆错了,多一次自作多情。


"苏曼妮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席慕琛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了停。"她大概是想让你心里有个疙瘩。你心里有疙瘩了就会对我冷,我冷了就会想起她以前有多体贴。她打的这个算盘。"


"那你为什么以前没跟我说过陈屿这个人。"


席慕琛转身面对他。酒杯搁茶几上轻轻一声响。他走过来,抬手按在封睿德后颈上,跟早上掐他的位置一样。但这次力道不同,是指腹揉着,拇指在他颈椎两侧来回按了两下。


"因为不重要。"席慕琛的手指停住了,"你问这种问题,是吃醋了?"


封睿德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红到耳廓。他扭了一下头想挣开,席慕琛没松手,反而收紧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封睿德能闻到他身上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那气息让他想起冬天烘在暖气片上的橘子皮。


"我没吃醋。"他声音有点哑,"我只是想知道以前的事。你不是说过吗,你想让我知道的你会让我知道,不想让我知道的问也没用。我今天问了,你不高兴也没办法。"


席慕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从嘴角闪了一下就没了。他把手从封睿德后颈上拿下来,拍了拍他肩膀。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让厨房做红烧肉。"席慕琛转身往楼梯那边走,"你胃有溃烂不能吃油腻的。给你做碗面。"


封睿德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上楼。肩膀上被拍过的那块还留着一点温度。他伸手摸了摸,然后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说了。


"那个陈屿,他回来你会见他吗。"


席慕琛在楼梯中间停住了。侧过身,从拐角露出半张脸。吊灯的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埋在暗里。


"他回来是他的事。我见不见是我的事。"顿了一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是我助理,又不是我老婆。"


封睿德站在原地没动。那句话像块石头,不大,但砸在胸口正中间,闷闷地疼了一下。他看着席慕琛转身上楼,脚步声一级一级远了。然后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插进裤兜里,拳头的骨节硌着兜底的布料。


厨房里有人在做饭,刀剁砧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封睿德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厨娘正在切葱,刀工利落。她抬头看见封睿德,笑了一下。


"封先生,席先生说要给你做碗面,汤底用鸡汤行吗。"


"行。"封睿德站直了,"我来弄吧。你早点回去。"


厨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放下了。解围裙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封睿德系上围裙,把鸡汤倒进锅里开火烧上。冰箱里翻出青菜香菇和一颗鸡蛋。切菜的时候刀刃贴着菜板一下一下,齐整地码在盘子里。鸡汤烧开了下面对着他筷子的方向搅了搅,看着白色面条在滚汤里翻动,一点点软下来。他夹了一根尝硬度,然后捞进碗里,摆上青菜香菇和切开的白煮蛋,汤浇上去刚好没过面身。


端上楼之前先洗了手,围裙挂回原处。端着碗走到二楼书房门口敲了两下。席慕琛说进来,他推门进去。席慕琛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面前摊了一堆纸。抬头看见封睿德手里的面碗,把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位置。


"放下。"


封睿德把碗放在他面前。筷子搁碗沿上,汤勺靠碗边。席慕琛低头看了一眼,面码摆得齐整,蛋黄是溏心的,筷子戳破就会流出来。他以前说过溏心蛋做汤面最好吃。封睿德记住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个抽屉柜,专门放席慕琛随口说的那些话。


"你吃了吗。"


"我不饿。"


"坐下。"席慕琛指指书桌对面那把椅子,"不吃看着也坐会儿。"


封睿德拉开椅子坐下了。席慕琛开始吃面,筷子挑起来的时候汤滴在桌面上,随手用纸巾擦了。封睿德坐在对面看他吃,肩膀垮下来一点。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桌面摊着的文件最上面那份露出一角——方家公司的资产清算报告,苏曼妮未婚夫家里的。


席慕琛吃到一半把筷子放下了。"你今天见她的时候,她是不是还说了别的。"


封睿德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没说。就给我看了照片。"


"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精明。"


席慕琛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嘴角动了一下。"你评价得还挺客气。她那个人,什么事情都要算计到对自己最有利才肯出手。今天给你看陈屿的照片,是算准了你会往心里去。"


封睿德心想我确实往心里去了。但没说出来。他看着席慕琛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碗底只剩一点油花。席慕琛把碗推回来,封睿德伸手去接,两个人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都带着汤的热度。


"明天不用上班了。休息一天。"席慕琛站起来把文件拢了拢放书桌一侧,"后天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陈屿的哥哥。"席慕琛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陈屿下个月回国,他哥提前来找我了。说有东西要当面交给我。我不确定是什么,你跟我一起去。"


封睿德端着空碗站在书桌边。他看着席慕琛的背影,窗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亮的那一半轮廓很清楚。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好。"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带上了门。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碗壁还残留着热度。他把碗送回厨房洗了沥水架上摆好,上楼回自己房间。进门之后他把门反锁了,靠上门板慢慢滑坐下来,后背贴着门。


手插进外套口袋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一个硬边。他愣了一下掏出来,一张纸条,折得齐整,印刷体的地址和一个日期。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他回想苏曼妮起身的动作,确实碰过他的外套,很轻的一下,他当时以为是告别时的顺手。他没把这张纸条告诉席慕琛。


他看了两遍,折好塞回口袋深处。纸条上的地址是个酒吧名字,日期是后天。苏曼妮让他后天去这个地方,但后天他要跟席慕琛去见陈屿的哥哥。两件事挤在同一天。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笔写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三行。


"苏曼妮给我看了陈屿的照片。席慕琛说那是以前的事,不重要。陈屿的哥哥后天要见他。苏曼妮给了个地址也是后天。"


他停了一下,又在第三行下面加了一行。


"他没有否认陈屿亲过他的耳朵。他只是说不重要。"


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的时候胃里又抽了一下,比白天轻。他蜷了蜷腿把被子拉到肩膀。闭眼之前想着后天那两件事挤在一起,总有一个会出问题。至于是哪个他现在猜不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起来看,席慕琛发了一张照片,是吃完面的空碗,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配的文字只有两个字。


"好吃。"


封睿德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按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新换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有点像柠檬又有点不像。他在那股味道里慢慢把呼吸匀了。


脑子里那张照片又浮上来。席慕琛贴着一个男人的耳朵笑。那个笑他想,如果他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大概会心跳到嗓子眼卡住。然后他又想到那个男人要回来了。陈屿。下个月。这个月还剩十几天。


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席慕琛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三次之后发了一条。


"面明天还吃吗。"


对面回得很快。"吃。"


封睿德把手机放回去。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笔记本的硬壳封面,指腹蹭着封面的棱角。他闭上眼。后天的两件事他决定明天再想。


明天先煮面。后天的那些事,等后天的面端上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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