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沿着坐标方向走了大约半炷香后停了下来。他听到身后传来白发人从地板上站起来时衣料与归墟底层材质之间的摩擦声，那声音在空间中被放大，以稳定的节奏沿着归墟底层通道的走向持续传播，以略微延后的方式到达他所在的位置，确认了他已经走出的距离。白发人站了起来，他的脚步声也开始从后方以同样的节奏顺着归墟底层通道的走向传来。
白发人走到与他大致相距一臂长距离的位置后停住了。他的视线越过陆沉的肩膀，落在他前方归墟底层那面平整的墙壁上，他的手指在骨片表面持续移动着，保持着与归墟底层材质振动方向一致的动作，以与归墟底层空间的长周期振动相匹配的节律进行着一次完整的扫描，使骨片表面与他身体的连接部位之间形成了一段可被感知的对应关系。他的视线停留在前方墙壁处，开口说："他在潮水到达归墟底层分界线之前就站在了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的交接位置。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在停留期间持续向归墟底层方向释放信号，然后在那里停住，以自身的身体结构为接触点，在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之间的交界处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连接面。他用自己的位置作为交换，使归墟底层的结构在那次潮水经过时没有发生位移或破损。"
陆沉站在那里，没有转身。他的感知系统沿着白发人描述的那个位置向外延伸了一段距离，确认了那个位置就在他前方大约二十步处的归墟底层通道转角外侧，在归墟底层通道与上一层结构交汇处的一段墙面，在归墟底层材料的表面有一道颜色略浅的区域，像是一段被长期接触过的表面。他的感知在那段墙面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确认了那个位置确实存在一道浅色区域，与周围墙壁的色差清晰可辨。
"他把位置放在了那里。"陆沉说。
白发人站在他身后，他的声音在归墟底层通道中持续传播着："他在归墟底层的结构与上层通道的交汇处完成了接触面的固定，使归墟底层在那次潮水经过时保持在原位。潮水的路径经过归墟底层时被那道接触面阻断了，潮水绕过归墟底层区域继续向其他方向移动。归墟底层没有受到影响，是因为他站在那里。直到潮水退去，归墟上层的结构重新稳定下来，他才从那个位置移开。他离开那个位置之后，归墟底层与上层通道之间的接触面仍然保持着他在那里时形成的固定方向，没有因他离开而消失。他把自己放在那里之后，那层界面就以与归墟底层材质相同的速度缓慢扩展，覆盖了他在接触位置停留时形成的印记，使那道接触面被归墟底层材质包裹住，持续留在原处。你刚才经过那道墙面的时候，你的感知系统已经确认了那道接触面依然附着在归墟底层与上层结构交汇处的固定位置上。"
陆沉感知到了那道接触面的确存在于那个位置，从他进入归墟底层到现在一直在那里，仍然保持着与归墟底层材质相同的颜色和纹理方向。他在十二万年前用自己的位置锁住了归墟底层，使他在那次潮水经过时没有向上传递，留在了原处。那道接触面一直留在原处，直到现在仍然以稳定的方式固定着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之间的边界。
"他在那次潮水中还做了别的？"陆沉问。
白发人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他在那个位置停留期间，他的线束在持续向外扩散，沿着归墟底层的边缘区域以固定的间距向两侧延伸，形成覆盖范围的边界线，使扩散范围在覆盖归墟底层顶部与上层的交界处后停止，形成了一个以他身体为中心的连接点。上层裂缝在接触归墟底层时被那些线束挡住了，没有穿透归墟底层进入更下层的区域，而是沿着归墟底层的边缘向两侧绕行，沿着与归墟底层结构平行的方向持续移动，直到潮水的路径完全绕过了归墟底层所在的位置。"
陆沉站在那里，他的感知系统沿着归墟底层边缘向两侧延伸，确认了归墟底层的边缘区域确实存在一层覆盖范围清晰的线束残留结构，与白发人描述的覆盖范围一致。线束的末端早已停止运行，不再主动向外延伸，但它们的走向仍然保持在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之间，以与归墟底层结构垂直的方式固定着。
"他是用他的位置换的。"陆沉说，"他的位置留在了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之间的边界处。他离开之后身体还在持续向那道接触面传输能量，在传输到连接面完全覆盖归墟底层边界之前不会停止。"
白发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陆沉离开的方向，保持着站姿，他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在骨片表面的移动。他的声音在他停顿的那段时间里从归墟底层通道中传过来，带着一层在归墟底层材质中逐渐扩散开来的延展性，在到达陆沉的位置后与归墟底层地面上的尘埃颗粒共振，形成了一段低沉的回响："他说他是英雄。他用自己的位置换了归墟底层的稳定，换了那些还活着的人，换了归墟底层还能存续到现在的时间。"
陆沉在通道中站了一段时间。他的感知系统将白发人的叙述与他自己走过的那段路进行了逐段对应，确认了他每走过一处标记都与白发人描述的他上次停住的那段路在方向和位置上完全吻合。他站在那条沿着坐标方向延伸的归墟底层通道中，他的位置在归墟底层的材质表面留下了一组新的印记，在他身后延伸至刚才经过的通道口，在他前方延伸至坐标方向持续延伸的深处。他在开口之前站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向前迈出了第一步，沿着坐标方向继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