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在分界线边缘站了一段时间。那组信号仍然在归墟底层的介质中持续传输着，以与年轻人站立时相同的频率运行着，没有因对话中断而改变方向或减弱强度。他在开口之前又听了一段信号周期的完整运行过程，确认了它的运行状态与他在远处追踪时检测到的状态一致。
"你认为墟潮是自然规律。"
"归墟底层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我在归墟底层停留的时间里，能够看到归墟底层材质在长时间接触中形成的纹理变化，能够看到这些纹理以固定的周期重复出现，能够确认归墟底层的结构变化与墟潮的周期之间存在固定的对应关系。"年轻人说，"归墟底层的材质在潮水经过时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膨胀，在潮水退去后缓慢恢复到接近原始尺寸的状态。这种变化不是随机的，它的发生时间和恢复速率与墟潮的周期同步。"
陆沉在听的过程中确认了年轻人的描述与他自己的观察基本一致。
"归墟底层的材质在潮水经过时确实出现了可测量的结构变化，在潮水经过后的恢复周期中返回了接近原始状态的尺寸和硬度。这种变化从未中断过，一直保持着固定的周期和幅度运行着，在归墟底层被封印后也没有停止。"年轻人说，"封印改变了归墟底层的空间位置，没有改变归墟底层材质的运行规律。归墟底层材质的周期仍然在与外界时间偏移值保持同步，仍然在按照与潮水周期相同的间隔运行。"
"封印改变了归墟底层与潮水路径之间的接触方式。"陆沉说。
"改变了接触方式。"年轻人说，"但没有改变潮水的周期。潮水仍然在运行，只是不再经过归墟底层所在的区域。封印把归墟底层从潮水路径中移出去了，使归墟底层不再暴露在潮水的路径上，使潮水的能量在到达归墟底层之前被归墟底层界面的接触面阻挡，然后沿着归墟底层边缘向两侧绕行，使归墟底层不在潮水接触范围内。封印没有让潮水停止，潮水仍在以与封印前相同的周期运行。"
陆沉站在分界线边缘，把年轻人说的这段话在自己的感知系统中完整地过了一遍。
"封印改变了路径，没有改变周期。"年轻人说，"潮水仍然在运行，仍然在沿着它自己的时间表推进，仍然会在相同的时间间隔内通过归墟上层的区域。封印不能阻止潮水的下一次到来，只能阻止归墟底层被潮水冲刷。在它运行的过程中，归墟底层周边的结构也会随着潮水的推进而被重新分布到别的位置上，而封印的存在会使其周边结构与潮水接触的时间差出现变化，导致归墟底层周边结构与潮水路径之间形成新的对应关系。它在封印前的覆盖范围，会在封印后以新的方式重新排列。封印并没有让墟海停下来，它只是让归墟底层从潮水路径中移开，然后等着被潮水以新的方式重新排列。"
"你拆掉封印之后，归墟底层会回到潮水的路径上。"陆沉说。
"会回到路径上。"年轻人说，"归墟底层的材质会重新暴露在潮水接触范围内，经过潮水的冲刷后重新排列，然后在潮水退去后固定在新的位置上。归墟底层的材质不会因为重新进入潮水路径而消失，因为它本身就是在潮水路径中形成的，它的结构和成分能够承受潮水的接触。它只是会在潮水经过后以新的方式排列，然后以新的位置和方向继续运行。"
"归墟底层的人也会暴露在潮水路径中。"陆沉说。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手指在细长物表面持续移动着，保持着与归墟底层时间偏移匹配的节奏。"归墟底层的人不是归墟底层的材质。归墟底层的人进入归墟底层之前在别的位置，在归墟底层形成后被归墟底层的材质包裹，在封印之前就已经被包含在归墟底层的结构里了。"他说，"归墟底层的人暴露在潮水路径中之后，会被潮水冲刷分解成与归墟底层材质不同的物质结构，然后沿着潮水的路径从归墟底层移除。他们不会像归墟底层材质那样在潮水退去后重新排列在归墟底层的结构里，而是会被潮水从归墟底层带走，不会以与进入归墟底层时相同的方式返回归墟底层。"
陆沉听完之后，在分界线边缘站了一段时间。
"你知道那些人会被带走。"
"知道。"年轻人说，"我在发出信号的时候已经确认过这一点。"
"你仍然在发出信号。"
"仍然在发出信号。"年轻人说，"归墟底层不应该被固定在封印的位置上。归墟底层里的人应该被潮水带走，就像潮水在上一次经过时带走了上层的东西一样。他们不应该被封印在归墟底层里，在归墟底层里以与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度过更长的周期。阻止墟海运行才是逆天，封印本身也是一样的。"
陆沉站在分界线边缘。他在听完最后一句话之后确认了那组信号仍然在归墟底层的介质中持续传输着，编码结构仍然保持着与上层系统的对应关系，仍然在被传送到归墟底层之外的区域，仍然在不断地向外释放。
他转身沿着归墟底层的通道继续向前走去。他走出一段距离后，那组信号仍然持续运行着。在离开之前，他确认了一件事：他不需要阻止信号继续发送——归墟底层的结构仍然在向前延伸着，他要继续进入那片结构，走到归墟底层更深的接触面中去。
那组信号在他身后持续运行着，以稳定的频率向外传送着信息，在他感知范围的边缘停住，以归墟底层材质的传导特性继续向前延伸，等待在到达上层接触面之后转向新的方向。然后从归墟底层进入上层结构，沿信号路径继续传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