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斯德哥尔摩的完美标本
书名: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一一心囚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6824字 发布时间:2026-08-02

# 第一卷:囚鸟的诊断书

## 第2章 斯德哥尔摩的完美标本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宸准时出现在沈亦辰的病房门口。

这个时间是刻意选的。人刚睡醒那会儿,大脑前额叶皮层还没完全醒过神来,理智和自控力都处于半休眠状态。简单说,这时候人不容易装,也来不及伪装。苏宸干这行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敲门,什么时候不该。

温景然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今天换了件浅灰衬衫,袖口还是照旧挽到小臂,瘦归瘦,那一截手腕却白得晃眼。昨天那两道伤口被他用创可贴盖住了,白色胶布缠在手指上,一眼就能看见。

"昨晚睡得怎么样?"苏宸问。

"断断续续的。"温景然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差不多每两个小时醒一次,醒了就叫陆先生的名字。值班护士进去安抚一阵,他才又睡过去。"

"动手了?"

"没有。"温景然合上本子,"他的攻击性好像只在特定时候出来。比如有人让他回忆以前的事,或者有人质疑陆庭渊。"

苏宸点点头,推开了病房门。

屋里暗得厉害。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门缝挤进来一小条光,勉强照出床旁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那小绿点一跳一跳,跟深海里什么玩意儿发出来的光似的。

沈亦辰没睡。

他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叠起来的枕头,整个人面朝窗户的方向。但窗帘是拉着的,窗外啥也没有。他就那么坐着,也不动,像商场橱窗里摆着的那种假人。

苏宸走进去,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没听见,是他不想搭理。苏宸见得多了,人要是承受不住外头的东西,脑子会自动开一个过滤模式,把不想看的、不想听的、不想认的,统统挡在门外。

"沈亦辰,我是苏宸,你的主治医生。"

沈亦辰的脑袋动了动。幅度特别小,但苏宸看见了。

"我知道你在听。"苏宸拉过椅子坐下去,跟床边保持了一步半的距离,不太近,不太远,刚好让人不觉得有压迫感,"我今天就是过来坐坐,不说话也行。"

温景然站在门口,没进来。两人昨晚说好的,第一次见面苏宸自己来。

病房就这么安静了好一阵。

窗外偶而有鸟叫,走廊里时不时有护士推着车子过去,心电监护仪隔几秒就"嘀"一声,听着像什么倒计时。

苏宸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这在心理治疗里叫"在场"。有时候你不需要说什么大道理,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一个人边上,他反而能感觉到一种东西:我不会害你,我不会走。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沈亦辰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苏宸这才算真正看清了他的脸。五官长得好,好看得有点过分了,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都卡得正正好,像是谁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是空的,一点儿光都没有。不是难过,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就是空荡荡一片。像一面碎成渣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看着是整的,照出来的东西全歪了。

"你就是苏宸。"沈亦辰开口了,语气比苏宸想的平静得多,甚至还有那么点儿礼貌性的冷淡。

"对。"

"温景然昨天跟我说过你。"沈亦辰把目光挪开,不知道在看哪儿,"说你挺有名的,治好了不少难搞的病人。"

"你来找我干什么?"

"帮你。"

"我不需要。"

"你那个看护昨天被送急诊了。"苏宸说这话没带什么情绪,"鼻梁骨折了,左胳膊缝了七针。"

沈亦辰的手指在被面上来回划拉,画一个圆,打个叉,再画一个圆,再打个叉。这种重复动作一出来,基本就是在焦虑。

"他活该。"沈亦辰的语气冷冰冰的,特别理所当然,"谁让他碰我输液管。他想害我,我看见那颜色不对。"

苏宸心里记了一笔。被害妄想,外加感觉过敏。一个人长期被人控制着,对外界的感知阈值就会变得很奇怪。正常程度的碰触在他看来可能是攻击,普通的医疗操作他觉得是下毒。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只有那个控制他的人。

"那陆庭渊呢?"苏宸问,"他不会害你?"

沈亦辰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苏宸,那眼神警惕得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你别那么说庭渊。"他的声音变了,不像刚才那样平静,带上了冷冰冰的警告味儿,"你根本不知道他为我做过什么。"

"他做什么了?"

"他救了我的命。"沈亦辰在"救"字上咬得特别重,"那场车祸,要不是他来得及时,我早就没了。我家里人全在国外,是他守在医院,签了所有的字,找了最好的医生。你知道我当时伤成什么样吗?颅骨骨折,脾脏裂了,肋骨断了四根,右腿碎得跟渣一样。医生都说我能活下来就是命大。"

他越说越快,像在背一篇滚瓜烂熟的课文,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中间连个磕巴都不打。

但苏宸注意到一件事。他说的是"庭渊",不是"陆先生",也不是"陆庭渊"。而且他说话的时候不看苏宸,盯着床尾某个点,好像那儿站着个人似的。

他在对着自己脑子里造出来的那个"陆庭渊"说话。用这些重复了一千遍的话,一遍遍加固自己精神牢笼的墙。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最操蛋的地方。

施暴者不用时时刻刻都在场。他只要在最开始那段时间,一会儿打你一会儿对你好,交替着来,在你心里埋下一颗"他是来救我的"种子,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他操心了。受害者自己会变成自己的看守。脑子会自动筛选信息,好的留下,坏的扔掉,矛盾的想办法圆过去。

沈亦辰现在就是自己的看守。

"能做到这些,确实不容易。"苏宸平淡地说了一句。

沈亦辰的眼睛亮了一瞬。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但苏宸看见了。这是正向强化的信号。只要有人说陆庭渊好话,他就会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愉快反应。跟巴甫洛夫那条听见铃响就流口水的狗一个道理,神经回路已经被驯好了。

苏宸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干这行这么多年,人性里那些烂事儿见得多了,早就生不出什么火气。他只是清楚,要把这条神经回路硬掰回来,得花多长时间,费多大劲儿,搭进去多少精力。而且十次里头,不一定能成一次。

"不过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苏宸说。

沈亦辰皱了皱眉,顿了一下才开口:"什么事?"

"陆庭渊救了你,病历上写着呢。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在ICU外头守了七天七夜,康复治疗也是他安排的。"苏宸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病历上没写的是,他为什么会在那儿。你们公司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那天他本来该在另一个城市开董事会。他怎么就那么巧,你出车祸的时候他正好在附近?"

沈亦辰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不是发火,也不是害怕,那种表情苏宸特别熟,叫认知失调。一个人脑子里原来那套东西被新信息撞了一下,整个系统会卡住那么几秒。然后脑子里的防御机制会赶紧跳出来救场,要么否认,要么硬找理由圆上,要么干脆把这事儿忘了。

沈亦辰选了硬找理由。

"他来看我的。"他嘴上这么说,但语气明显虚了,"他一直都挺关心我。我俩从小就认识。"

苏宸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记下了。然后他想起来昨天那条短信,车前盖上那朵雏菊,还有纸条上那行字——阿宸一直在看着你。他把翻上来的情绪使劲儿往下压了压,换了个话题。

"那温景然呢?"

沈亦辰的表情又变了。这一回变化明显得多,瞳孔放大了些,那双空荡荡的眼里头总算有了点活人气儿,像冻住的湖面裂了道缝,底下有水在动。

"景然……"他念这俩字的时候声音软了不少,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是好人。"

"他昨天来看你了,知道吗?"

沈亦辰低下脑袋,手指又开始在被面上画圈。一个圆,一个叉,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我知道。我不该见他。庭渊会不高兴。他不愿意我老跟景然在一块儿。"

"为什么?"

沈亦辰咬了咬嘴唇。咬的是下嘴唇里面那块,不是唇瓣,是肉,能咬出血的那种。这动作跟温景然昨天那个一模一样。不是碰巧,关系亲近的人在一块儿久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毛病会互相传染。

"因为什么?"苏宸又追问了一句。

沈亦辰没再开口。他闭上眼,整个人往后一仰,跟一棵被连根拔了的树似的,软塌塌栽进了枕头堆里。

"我困了。你走吧。"

苏宸没马上站起来。他又安安静静待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才慢慢起身,把椅子推回原处,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沈亦辰,我明天还来。你不用信我,也不用喜欢我。我就一个要求——在我跟前,别装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一声闷闷的、拼命压着的哭声。

不是沈亦辰的。

是温景然的。

苏宸转过头,看见温景然靠着走廊墙根,整个人缩成一团,两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使劲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走廊里没别人,护士站的姑娘去别的病房了,保安在另一头刷手机,没人瞧见这个角落里的崩溃。

苏宸站了有三秒钟,然后走过去,在温景然面前停下。他没出声,也没上手,就那么站在那儿,用自己的身体给温景然挡出来一块临时的、不被人看见的空间。

大约过了两分钟,温景然的肩膀总算不抖了。他把手放下来,露出一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眼睛肿着,鼻头红着,嘴上又多了一道新咬出来的印子。

"对不起。"他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我不该在这哭的。"

"没什么不该。你凭什么不能哭。"

温景然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蹭了蹭脸。他抬起头看苏宸,眼睛里东西太多太杂了:愧疚,心疼,害怕,还有一种更深更暗的、像海底最深处那片水一样的东西。

"苏医生。"他叫了一声。

"嗯。"

"你知道沈亦辰为什么只叫你名字吗?"

苏宸没接话。他知道温景然不是真的在问他,是在告诉他什么。他就安静等着。

"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温景然把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对他来说特别重要的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走廊里一下安静得跟按了暂停似的。

苏宸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地快了起来。

"那人叫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温景然还没开口,眼神却越过苏宸肩膀,直勾勾盯着走廊那头。苏宸顺着看过去。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步子稳得跟拿尺子量过似的,每一步落下去都分毫不差。脸藏在走廊尽头逆光的影子里,看不清长什么样,但苏宸认得出那个身形——监控录像里那个。沈亦辰犯病发疯的时候走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一个狂躁的病人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陆庭渊。

他朝这头走过来,皮鞋磕在地板上的声音不重不轻,一下一下的,跟敲鼓似的。苏宸感觉到温景然在他走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了,绷得跟根弦一样。

"苏医生。"陆庭渊在两步外停下来,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礼貌得让人后背发凉,"久仰。"

这是苏宸头一回正眼看清陆庭渊的长相。比照片上还要周正得多,线条硬朗,眼窝深,眉骨高,鼻梁跟刀削出来的一样,嘴唇薄而锋利。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像两口枯井,你扒着井沿往下看,啥也看不见,但你知道底下有东西。

他就那么往那儿一站,周身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从容。像猎人进了关野兽的笼子,知道里头那东西跑不了,所以他不着急,慢慢悠悠的,甚至挺享受。

苏宸跟他对视了三秒钟。那股压迫感跟深海里的水压似的,四面八方地挤过来。

"陆先生。"苏宸的声音跟平常没两样,"正好,我刚跟沈亦辰聊完第一次。"

"我知道。"陆庭渊笑了笑,"我在他屋里装了摄像头。"

摄像头。不是疗养院的,是他自己安的。苏宸胃里翻了一下。这人把沈亦辰的房间当自己家客厅了。

"他今天状态还行。算是好迹象。"

"那是因为你在。"陆庭渊的目光从苏宸脸上挪开,落到了温景然身上,"景然,你脸色不太好。"

温景然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他没吱声,低着头盯着自己鞋面。

"他刚才情绪有点起伏。"苏宸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半步,把温景然挡在了后头,"我让他先去缓缓。"

陆庭渊的目光在那个"挡"的动作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苏宸瞧见了——那笑里头有句话,叫"我看见了"。

"苏医生真会照顾人。难怪景然这么信你。"

这话听着像客气。但苏宸听得出来,陆庭渊说的不是"信",是"靠"。他在点苏宸,温景然是谁的人。

"分内的事。"苏宸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陆庭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偏了偏头,语气轻松得跟聊今天天气似的:"苏医生,借一步说话?聊聊沈亦辰的治疗方案。"

苏宸犹豫了一秒。不是怕跟陆庭渊单独待着,是不想把温景然一个人扔这儿。但他也知道,这可能是他多套点东西出来的机会。

"景然,你去休息室等我。"

温景然抬头看他。那一眼里头东西太多,苏宸来不及全看明白,但有一层意思他读出来了——求他。温景然在求他,千万别答应陆庭渊任何事。

苏宸没回应,只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跟着陆庭渊进了走廊另一头的会客室。

门关上了。

屋里就剩他俩。

陆庭渊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松得不像话。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盒子上磕了磕,点上火,烟雾在他指头缝里慢慢绕。

"苏医生,我这人说话不爱拐弯。"他吐了口烟,"我就直说了,沈亦辰用不着你治。"

"他觉得需要。昨天不还伤了人么。"

"那是看护自找的,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你觉得什么算不该碰的?"

"不管是什么,亦辰不愿意,就不该碰。"陆庭渊弹了弹烟灰,"这叫人权。"

苏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陆先生,你知道沈亦辰得的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我知道。"陆庭渊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那点松散没了。取而代之的东西苏宸没料到——坦荡。他就这么直愣愣承认了,不躲不闪不解释。

"那你也该知道,斯德哥尔摩最典型的就是对施虐者有那种病态的依赖。沈亦辰的情况非常典型,他只信你,只靠你,只听你的。谁想插进来他都可能动手。"

"所以?"

"所以要想治好他,他最信的那个人——也就是你——得配合。"

陆庭渊笑了。他把烟掐了,身体往前倾,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宸。

"苏医生。"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我有个小问题——谁跟你说的,我想让他好?"

苏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让他在这治,是因为他确实需要治。"陆庭渊靠回沙发上,两手一摊,"但配合到什么程度,我说了算。你治你的,我做我的。不冲突。"

他说"不冲突"。但苏宸听明白了——这人永远不会真心配合。他会让治疗继续,但他会保证所有治疗都动不了那根线,沈亦辰离不开他那根线。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陆先生,你这话不怕我报警?"

"报警?"陆庭渊又笑了,"我说什么了?我说'谁跟你说的我想让他好'?我就问了个问题,哪条法律能治我的罪?你该治治,苏医生,我不拦着你。"

他说得没错。那句话怎么理解都行。这人太精了,他知道法律那道坎在哪儿,他永远站在坎里头。他不用暴力,不用关人,他用的是别的东西:隔离、暗示、操控、情感勒索。每一件单拿出来都不犯法,可拧在一块儿,能把一个人活活变成一具只剩壳子的东西。

"陆先生。"苏宸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你的意思我听到了。我的意思也跟你说清楚——我要让沈亦辰重新变成个能自己做决定的人。咱俩试试看谁先做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医生。"陆庭渊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苏宸停住脚,没回头。

"阿宸的事,你想知道么?"

那两个字像一刀扎进来,捅在苏宸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他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了。

他回过头。

陆庭渊还坐在沙发上,姿势一点没变。但他眼睛里有一道光,猎人看见猎物踩中陷阱时那种得意又满足的光。

"不想。"苏宸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又长又空,他步子迈得飞快。必须快,慢了他怕自己后悔,怕自己转头冲回去揪住陆庭渊的领子问他阿宸到底是怎么死的。

但他没有。他是苏宸,心理医生苏宸,不是个让情绪牵着走的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步子没慢下来。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温景然坐在里头,手里捧着一杯早凉透的水,也没喝,就那么捧着,好像在拿那点杯壁的温度证明自个儿还活着。

"苏医生。"看见苏宸进来,他噌地站起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苏宸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

"他说不拦着治,但也不会配合。原话是'谁跟你说的我想让他好'。"

温景然的脸唰一下白了。他张了张嘴,吭哧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咱们怎么办?"

苏宸转头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压得低低的,跟随时要塌下来似的。

"治。先把沈亦辰的病治好。"

"可他要不配合——"

"他不需要配合。"苏宸的语气里有一种温景然从没听过的、冷冰冰的确定,"他只要做他自己就行。一个控制欲暴棚、偏执、拿沈亦辰当自己东西的施虐者。"

温景然愣住了:"什么意思?"

苏宸转过头,目光钉在他脸上,利得跟要把他剖开一样。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治疗,从来不是逼病人离开施虐者。是让他重新有本事离开。他要是治好了还愿意跟着陆庭渊,那是他自己的事。但现在他没得选。他得知道真相。"

温景然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拿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捂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那万一他知道真相以后,还是选他呢?"

苏宸没回答。

他就站在窗前面,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想着沈亦辰那双空荡荡的眼睛,想着陆庭渊那句"阿宸的事",想着十五年前那个夏天,悬崖边上那声喊。

阿宸。你到底怎么了?

眼前这个沈亦辰,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苏医生。"温景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亦辰身上那些伤,不全是车祸撞的。有些不是。"

苏宸慢慢转过身。

"不是车祸,那是什么?"

温景然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臂上那两道被创可贴盖住的印子。苏宸之前以为那是划伤,这回凑近了仔细一瞅,不是划的。是烫的。圆形的,边儿清清楚楚,烟头烫出来的。

"他以前也这么对我。"温景然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陆庭渊不会直接动亦辰。但他会动我。然后让亦辰在旁边看着。"

窗外终于下雨了。

第一滴砸在玻璃上,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天就跟漏了似的,哗啦啦往下倒,整座城市都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苏宸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没存名字的号。

"下雨了。路上小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删了。

但他不会删这个号发来的任何一条。每一条,他都会留着。都是证据。总有一天,他会用这些东西,把那个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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