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监护人的真面目
书名: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一一心囚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6753字 发布时间:2026-08-03

# 第一卷:囚鸟的诊断书

## 第3章 监护人的真面目

陆庭渊比我想的来得快。

我本来以为至少还能撑三天。结果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刚推开诊所的门,前台的姑娘就把一张名片和一封信一起递了过来。名片烫金,印着“陆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信是打印的,落款是陆庭渊的私人律师团。

我站着看完了那封信。

第一遍我注意的是那些法律条款。每个词都被磨过很多遍,句子和句子之间扣得很紧,像一个锁扣一个锁扣地连起来。这种东西不是临时写的,至少打磨了一周。

第二遍我注意的是最后那句。“全程参与并监督”。不是“有权了解”,不是“可以申请”,就是“全程参与并监督”。他要坐在我的治疗室里,坐在沈亦辰对面,看着我说话。

我把信折好塞进内袋。温景然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端着杯咖啡。今天他穿了件白衬衫,头发难得往后梳了梳,整张脸露出来,额头光光的。但他眼睛底下还是青的。

“苏医生,看到了?”他把咖啡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美式,没糖没奶。他记得我喜欢喝什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半夜。”他说完这句,嘴唇又咬了一下。他这几天嘴唇上那个印子就没消过。“陆庭渊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让我转告你。我说不用转告,你自己会看。”

他说“不用转告”的时候,那个语气怪怪的。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就是有点懒,有点认了。好像一个蹲久了的人说“反正我也不打算跑”。

我看着他,突然冒了一句:“你想不想退出?”

他愣住了一下。

“退出什么?”

“这个案子。”我说,“你是我的实习生,不是卖给我的。你要觉得太累,或者太危险,或者纯粹烦了,都可以走。我不会因为这个给你差评,也不会跟你实习鉴定上写什么。”

走廊静了一会儿。远处电梯叮了一声,有人在说话,嗡嗡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温景然低下头看着他手里的杯子。手指在那层薄薄的纸壁上摸来摸去,一圈一圈的,像要从上面找出什么来。

“苏医生。”他抬头了。眼睛里有东西亮着,但不是眼泪。更像铁。那种磨过以后会反光的铁。“我不退。”

“为什么?”

他嘴角动了一下。我分不清那是想笑还是想哭。“要是我现在走了,我这辈子会看不起自己。”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塞了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全是自己给自己安上去的锁。

“行。”我说,“那就一起。”

我选了东边那间大治疗室。两扇窗朝南,早上十点的太阳刚好斜着打进来,不晃眼。墙上挂了几张抽象画,大块的颜料糊在一起,看不出什么东西,所以也不会让人瞎想。沙发是深灰的,面料软,人坐进去会有种陷下去的感觉。

我把椅子重新摆了。不是医生和病人脸对脸那种老摆法,而是弄了个半圆。我的椅子在左边偏中间,右边空一个给温景然。正对面放一张单人沙发给沈亦辰。陆庭渊的位置放在半圆那个“缺口”上,不在我正前方,但我要看他,偏一下头就行。

我这么摆是有原因的。我想同时看着沈亦辰和陆庭渊两个人的反应。温景然坐在那边,他能看见我们三个。这个房间里最不好对付的不是沈亦辰,是陆庭渊。我得知道我嘴里出去的话,哪个字会让谁有什么反应。

九点五十,温景然推开治疗室门。

“来了。”他压低声音,“两个人。”

我注意到他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停了半秒。他没抬头,但手指头使劲了,笔尖差点把纸戳穿。

我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今天没穿白大褂。在陆庭渊面前穿白大褂没用。那东西代表权威,但陆庭渊不会吃这套。还不如穿便装,让他觉得我今天是拿“苏宸”这个人来的,不是拿“苏医生”这个身份来的。

走廊里脚步声近了。一个轻一个重。轻的是沈亦辰的布鞋,落在地上跟猫一样没声。重的是陆庭渊的皮鞋,鞋跟磕大理石地砖,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像谁在倒数。

门开了。陆庭渊先进来的。

他今天穿了身炭黑西装,领带是暗红的,干了的血那种颜色。头发往后梳得比昨天还齐,额头全部露着,那双黑得不太正常的眼睛就显得更扎眼了。他进门以后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目光从我摆的那些椅子上滑过去,在某一张上停了停,然后嘴角往上走了走。

他看懂了。他知道我为什么把椅子放成那样。

他在说,你摆你的,我走我的。我没被他那一下带跑,就站在原地,点了点头:“陆先生,请坐。”

陆庭渊没急着坐。他往旁边让了让,把门里的空间让出来。

沈亦辰站在门口。

今天状态比昨天强点。也可能只是伪装得更好了。头发梳过,病号服换了件深蓝的居家服,脸上甚至看着有点血色——我不确定那是真的还是抹了腮红。他的眼睛还是空,但不像昨天那么透了,像谁在玻璃上贴了层磨砂膜,看不进去,但至少不会一眼望到底。

他先看我,停了两秒。然后看温景然,这次停得明显更长,长到我心里默了三个数。然后转回去看陆庭渊。

“庭渊。”他叫了一声。很轻。

陆庭渊没回话。下巴往沙发的方向偏了一下。

沈亦辰就立刻走过去了。坐进那张单人沙发里。坐得很直,腿并着,手搁膝盖上,脊背挺得跟尺子量过一样。他在装。装没事。但他手指头在使劲攥裤子的布,指节是白的。

他在怕。怕得厉害。

“苏医生。”陆庭渊在“缺口”那个位置上坐下,翘起了腿。身体往后靠,手搭在扶手上,跟坐自己家客厅似的。“可以开始了。”

跟昨天会客室里一个姿势。翘腿,后仰,手搭着。他在告诉屋里每个人,这地方归他管。

我没接他话。我转过去看沈亦辰。声音放轻:“亦辰,今天怎么样?”

沈亦辰先瞟了一眼陆庭渊。确认他没反对,才开口:“还好。”

“昨晚睡得好吗?”

停了两秒。“做梦了。记不清了。”

“什么样的梦?害怕的,开心的?”

“害怕的。”沈亦辰这次没看陆庭渊。他看的是自己膝盖上的手。“有人追我。我跑不动。然后就醒了。”

我在心里记了一笔。“追”是外面的东西,“跑不动”是自己里面的事。他选了“跑不动”没选“跑不掉”,这两个差别挺大的。可能是嘴滑了,也可能是底下那个自己替他选的。

“醒了以后呢?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喊庭渊。”他说得很快,像在背东西。“每次做噩梦我喊他,他就来。”

“他来了吗?”

“来了。”他脸上终于动了一下。不是高兴,也不是感动,更像松了口气。“每次都来。”

我偏头看了一眼陆庭渊。

他表情没动。坐在那看戏一样,嘴角挂着他那个笑。但沈亦辰说“每次都来”的时候,他右手食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很轻。

那不是紧张。那是满意。像按了个开关,听见铃响了,知道东西动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沈亦辰:“亦辰,你觉得他为什么每次都能来?”

沈亦辰的眉毛皱了一小下。他的头往左偏了一点点,人想不通什么事的时候通常会这样。他在使劲把这个新冒出来的问题往他脑子里那个老模子里塞,塞不进去。

“因为……他关心我。”他说。这次语气没那么肯定了。“他怕我出事。”

“你觉得一个真关心你的人,是应该每次都出现,还是应该教会你,万一他不在你身边了,你自己该怎么办?”

我这句说得很轻。像扔根羽毛进水里。

但沈亦辰那边动静比我想的大。他眼睛里裂了一道缝,不是崩溃那种裂,是那种被人捅了个小洞的气球,气在往外走。他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苏医生。”

陆庭渊插进来了。声音不急,也不缓。

“你这个问法,引导性太强了吧。”

我转过去看他。

“是吗?”我语气没动。“哪方面?”

“你暗示我会离开他。”他把“离开”那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亦辰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你在他面前假设我会走,对他没好处。”

我看着他那双井一样的黑眼睛。

“陆先生,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最核心的治疗思路是什么吗?”

他没接。他知道我不是在问他。

“不是让病人更依赖他依赖的那个人。”我声音没快也没慢。“是让他重新学会自己拿主意。一个病人只有在某个特定的人在旁边才觉得安全,那不叫好了。那叫换个方式关着。”

屋里静了。空调嗡嗡的。

温景然坐角落,笔停在纸上没动。我注意到他笔尖底下洇了一小团墨——他使劲压着,没在写字,就是让墨水往外渗。他没擦,就看着那团墨,像看个永远消不下去的疤。

沈亦辰低着头,身上在抖。他的手指从攥膝盖改成了掐手心。我看不见他的手,但他小臂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陆庭渊看了我三秒。

然后他笑了。跟昨天那个笑不一样。不是冷的,也不是装的。那个笑里带点我真没想到的东西——欣赏。像猎人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个能打的对手,又兴奋又期待那种。

“苏医生,你说得对。”他语气变了。不高高在上了。甚至听着挺真诚。“我对亦辰的保护方式,是有些问题。所以我才同意让你来治他。”

我肚子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这不是我等着的东西。我等的是他发火,或者否认,或者至少防我一下。他没有。他接过我说的话,承认了“有问题”,还把我参与进来这事说成“所以我让你来”。他在把我往他那个局里拉。他不跟我打,他跟我合作——“我们一起为了亦辰好。”这话一旦说出来,我就不再是撞进来的,我是被他请进来的。不再是敌人,是队友。

这才是真本事。不用绳子关你,用话让你自己走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我给自己三秒重新想怎么下这盘棋。

“陆先生愿意配合,我谢谢您。”我声音回到那种稳当的调子。“既然您今天到场了,我想请您答应一件事。”

“你说。”

“治疗过程中,您可以看,可以记。但不能插嘴。”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能说任何打断治疗节奏的话。您觉得有需要聊的,完了咱俩单独说。”

陆庭渊没立刻回。他低头看自己交叠的双手。想了很久。久到温景然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来回挪。久到沈亦辰抬头看他,那个眼神我看不懂——又像求他答应,又像求他别答应。

“好。”陆庭渊抬头了。嘴角挂着他那个笑。“我答应。”

我转回沈亦辰:“亦辰,听到了?今天只有我跟你聊,陆先生不会打断。你要是愿意,咱接着聊。”

沈亦辰看陆庭渊。陆庭渊点了一下头。

沈亦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对我说:“好。”

后面我问了几个闲问题。喜欢的颜色,蓝色。喜欢的食物,他想了半天,说以前爱吃火锅,现在没感觉了。喜欢的音乐,他报了个独立乐队名,我没听说过。温景然在角落里抬了下头,笔又顿了一下。

我问这些不是真要知道答案。我是想测他脑子现在什么状况。能记住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说明记忆区没坏。但他说的“现在没感觉了”,那个比较麻烦——快感没了,是创伤或者抑郁的典型影子。

“亦辰,车祸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我终于问到最底下那个。

他整个人绷紧了。像弓拉满。

“记得一些。”声音在抖。“但很多地方是空的。医生说脑子伤了,可能慢慢能想起来,也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你想想起来吗?”

他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这次他没看陆庭渊。就盯着膝盖上自己的手。

“想。”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但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知道。”他嘴唇在哆嗦。“万一我知道了以后,发现现在这日子不是我想要的,我怎么办?”

这句话撞在我胸口上。

说这话的人没被洗脑。他清醒着。他只是被关了太久,门开了条缝,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迈出去了。不是不想出去。是怕出去。斯德哥尔摩最狠的地方就这个——它不光拿掉你的自由,它还拿掉你想自由的念头。

我人往前倾了几公分。我想伸手握他手,像昨天那样碰一下。但我余光扫到了陆庭渊。他姿势没变,可他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发火。是那种看别人碰自己东西时的眼神。

我把手缩回来了。我缩回来不是怕陆庭渊。是我知道我要是做了,陆庭渊等会儿出了这门会加倍找补回来。那个“加倍”落不到我头上,只会落在沈亦辰身上。

“亦辰。”我更轻了。“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是你今天说过的里头最勇敢的一句吗?”

沈亦辰抬头。他眼睛里有什么闪了一下。很短,很弱,像荒地里的萤火虫。但确实闪了。

“不敢知道,不代表不想知道。”我说。“你只是还没准备好。这太正常了。咱不急。你想多慢都行。”

他眼睛里那点火又亮了一点。

我正要再说,一阵响动——椅子腿刮地板,吱啦一声。陆庭渊站起来了。

他不是蹭一下蹿起来的。他是慢慢的,控制着的。但正因为控制,我心里反而更沉。发火的人好哄。发火的时候还能控制自己身体的人,他那火是算过的。

我猛地转头。

陆庭渊站在椅子旁边,手插裤兜,脸上没事一样。但他右手插在兜里,我看着他手背的青筋暴着。

“陆先生?”我声音冷了。“咱刚说好的——”

“我接个电话。”他打断我,语气松松的。低头看沈亦辰,跟哄小孩似的:“亦辰,你跟苏医生聊。我在外面等你。”

那个“等”字,他咬得特别重。

他转身出去了。门关上那一秒,我心里跳出来一个想法——他真的去接电话了?还是就站在门外,听沈亦辰接下来会不会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这个想法让我后背一凉。

但屋里同时有什么“咔嗒”一声。像锁开了。

沈亦辰整个人塌了。瘫沙发里,肩膀在抖,呼吸又急又浅,跟跑完长跑似的。

“亦辰,呼吸。”我这次没犹豫,直接过去蹲他面前。“跟我来,吸——对——呼——好——再吸——”

他跟着我慢慢稳下来。眼睛里头那点火没灭,但蒙了层水雾。没掉下来。

“苏医生。”他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他刚才生气了。”

“我知道。”

“他生气,是因为你问我敢不敢知道。”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深蓝裤子上,洇出两团深色的点。“他怕我想起来。”

我胸口揪了一下。但我脸上没动。

“他想让你想起来吗?”我问。

他摇头。

“那你觉得,他该不该希望你想起真相?”

他闭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时候,一直坐角落安安静静写字的温景然,站起来了。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那个表情我从没见过。不是心疼,不是难过。是那种做决定了以后才有的东西。他眼眶红着,睫毛上挂着一滴没掉的泪。

“景然?”

他没看我。走到沈亦辰面前蹲下。伸出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创可贴边翘起来了,底下的伤口还没长好。他握住了沈亦辰的手。

沈亦辰的手指碰着那道伤的时候,温景然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疼。是他终于让沈亦辰碰到了他藏了三年的事。

沈亦辰睁眼。看见温景然。眼泪哗就下来了。

“景然……”他哭着喊。像在水里扑腾的人喊救命。“景然,我好怕……”

“不怕。”温景然声音很轻。但字字都硬。“我在。我一直在。”

我在另一边跪着。看这两个人——一个是我带的学生,一个是我接的病人。他们俩的手扣在一起,指头交叉着,像两条散了的水流终于在某个弯道碰上了。

那种挨法。不是普通朋友的。

我在里面看见了什么东西,我不愿意叫它名字,但我心里已经记下了。我看着温景然握沈亦辰的方式,不是搭着,是攥着,使劲攥着,像怕人下一秒就化了。我看见他眼睛里那些我从前读不懂的东西,这一刻全读懂了。

那不是心疼。

那是爱。

我低头看我自己那只手。刚才伸出去但没碰到沈亦辰的那只。悬在半空,指尖凉的,什么都没摸着。

我收回手,站起来,退了一步。

“景然,你陪他会儿。”我声音回到那种没情绪的调子。“我去看眼陆庭渊。”

温景然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东西多——谢我,对不起我,担心我,还有一样我不太确定是什么,像愧疚。

我没看回去。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走廊空的。

陆庭渊不在。我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头,看见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迈巴赫正慢慢往外开。玻璃黑着,看不见里面。但我晓得陆庭渊在里头。

车在出口停了一下。然后右拐,汇进车流。

我靠窗台上,从内袋摸出那封信。看了两秒,折成纸飞机。我没扔出去。就捏手里,感觉纸的棱角和硬度。一会儿我又把它拆开,重新叠好塞回去。棱角让体温捂得有点软了,边上也开始起毛。摸着它,跟摸一个我永远也寄不出去的决定似的。

外面天晴了。昨晚上那场雨把天洗得太蓝了,看着跟假的似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高楼的玻璃上,反光一闪一闪的。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两条短信。一条昨天的,一条今天的。

“苏医生,多管闲事会付出代价。”

“苏医生,雨下大了。回家的路上小心。”

我不知道这号是谁的。也许是陆庭渊本人的。也许是他底下哪个人的。但我知道这每一条都在跟我说同一句话——“我看着你呢。”

我只是没料到,这场猫抓老鼠,谁是猫谁是老鼠,从一开始就是反的。

后面有脚步声。

我转头。温景然从治疗室里出来,脸上泪还没擦干。

“他睡着了。”温景然说。“可能太累了。也可能药劲还没全过去。”

我点了点头。

我俩并排站窗边,看底下空荡荡的停车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温景然突然开口:“苏医生。”

“嗯。”

“我问你个事。”

“你说。”

他转过来看我。太阳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睫毛上那滴泪还没掉,在光底下亮着,跟颗玻璃珠子似的,好像一碰就要碎。

“你有没有遇到过一种病人——你特别想救他,但你越靠近,就越控制不住地想把他占成自己的?”

我整个人僵了。我没转头,没接话,连气都不太敢喘。

就站那。手里还留着纸飞机折过又展平的温度。看着窗外那片天。蓝成那样,蓝得人想哭。

“景然。”我终于开口。声音跟羽毛似的。“你知道心理医生最怕什么吗?”

他摇头。

“不是让病人打了,也不是让家属告了。”我说。“是你以为自己是在救人,其实是借着救人在救自己。”

我转过去看他。我那双平时稳当的、利落的、手术刀一样的眼睛,里头现在有样东西,他以前从没见过。不是分析,不是理智,不是职业素养。

是某样他读不懂、但让他胸口猛地缩了一下的东西。

“我去备下午的东西。”我说完就走了。

走廊那么长。我走得那么快。

温景然站原地看着我。看我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没了。窗还开着,风进来,一股雨后泥和草混出来的腥甜味儿。

温景然低头看自己那只贴创可贴的手。创可贴翘得更高了,底下那道红印子,还没长好。

伤口还疼着。

但他突然分不清——这疼是手上的,还是更里面什么地方的。

(第一卷第三章 完)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