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默默看着,脑袋里感觉信息量爆炸了。
“这……就是我脑袋里的东西?”
“是。”
美术老师转回身,看着林溯,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这东西不属于这里。具体有什么作用,就靠你来探索了。”
窗外风吹过走廊,门板轻轻响了一下。
越往下走,林溯越觉得这学校不像一个封闭完整的副本,反倒像一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吞的大锅。现实的、诡异的、过去的、未来的,全搅在一起。
“你的眼睛,很漂亮。”
美术老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林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美术老师没再继续说,转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了过来。
美术课代表规则:
1. 你已被确认为美术课代表。此身份不可转让、不可放弃。
2. 美术课代表需每周五下午放学时去美术办公室帮老师整理画册。画册的数量固定位五本,若发现物品数量不一致,请立刻向老师反馈。
3. 美术课代表需在每天下午放学时,用白布盖上石膏像。
4. 老师交给你的画册可以翻阅,但不要翻到最后一页。
5. 当你没有违规时,红衣人不会主动攻击你。
合着红衣服的人还会主动攻击没有违规的学生啊。
林溯暗骂道。
现在正是放学时,林溯先走到角落的石膏头像旁,把地上的白布盖到头上。
美术老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过分温和的调子。
“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吧。”
林溯把纸条收进兜里,点了下头,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校园里那种惨白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着,把本来就破败的建筑照得更像停尸楼。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带着一股阴凉的霉意,顺着走廊缝隙往里钻,吹得玻璃轻轻发颤。
吃过饭,林溯回到寝室的时候,门还虚掩着。
里面几个人都在。
刘明坐在下铺,手里拿着半包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饼干。王磊靠着床架,正跟张强聊天。张强正盘腿坐在床边聊着,看到周文来了后,余光一扫到门口,眼睛当场就亮了。
“哟,周文回来了!”
张强这一嗓子喊得热情洋溢。
刘明也跟着笑了笑。
“恭喜啊,课代表。”
王磊坐在床边,抬头看了林溯一眼,也跟着道喜。
林溯扫了三人一眼,把门带上,随口回了句。
“运气。”
这句话把其他几人逗乐了,直调侃林溯过分谦虚了。
宿舍里气氛难得轻松。
九点多的时候,宿舍里安静了不少。
今晚轮到张强蹲宿管。
张强抱着膝盖蹲在门边的小凳子上,背脊绷得很紧,整个人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贴门上,生怕漏掉一点动静。刚刚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全没了,剩下的只有老老实实的紧张。
寝室里静得厉害,只能听见几个人压得很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老旧窗框时不时轻轻撞一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听着像谁拿指节在玻璃上敲。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碰了碰门。
门外没有脚步声,但……总感觉敲门声不对……
张强也听出来了,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寝室里另外几人。
王磊已经坐起来了,背靠床栏,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刘明抿着嘴,脸色发白。
林溯也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等,也像是在试探。
目前已知的不对劲的地方,只有敲门声。
可疑,但不明显。
那这份不明显的可疑,能让你下定决心,做出关乎生死的决定吗……
张强喉结滚了一下,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顺着指缝往下滑。
他背对着门,死死坐在原地不动。最后决定……
不开。
爱谁谁。
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慢慢往屋里渗。
过了一会儿,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响起。
哒。
哒。
哒。
节奏不快,像有人穿着湿漉漉的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积水里,又像鞋跟底下沾了什么烂肉,拖拖拉拉,听得人后脖颈发凉。
哒。
哒。
哒。
慢慢远去,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
没有感受到违规的惩罚,张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此刻的他整个人都虚脱了,扶着墙爬回床边时脚步都发飘。王磊重新躺下,翻了个身,动作不大,却明显也松了劲。刘明拉高被子,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很快不再出声。
宿舍很快恢复安静。
林溯重新躺到床上,闭上眼,意识一点点沉了下去。
今晚是个平安夜。
长时间的紧绷状态下,使林溯身心倍感疲惫,于是睡意沉得很快,倒头就睡。
然后,他又梦到了那幅画。
梦里没有教室,没有课桌,也没有那本摊开的美术书。
他就在画里。
身体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整个人漂浮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杂乱线条虚空中。周围到处都是暗红与墨绿交织成的扭曲轨迹,一圈圈延伸出去,像血管,像裂纹,像谁发疯之后写满整片世界的情书草稿。
线条很乱,却不像最开始那样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头皮发炸,也没有任何异象。
整片虚空安静得过分,连颜色都比上一次柔和了些。那些杂乱线条慢慢漂浮着,绕着他游走,像一群被驯服了的游鱼,又像一堆认了窝的活物,安静得甚至带点莫名的乖顺。
林溯就这么漂在正中央。
没有恐惧,也没有窒息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这感觉很怪。
林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很清晰,指节、掌纹、指尖的轮廓全都在,说明这梦不是那种混混沌沌一晃而过的假梦,更像是意识真的被拉进了某个独立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忽然有一根暗红色的细线轻轻飘过,从他指尖旁边擦了一下。没有触感,却像有一丝极轻的凉意顺着意识表面划过,随即散开。
紧接着,更多线条慢慢靠近。
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黏糊糊的病态亲近。只是绕着他打了个圈,便又各自散开,像一群确认了气味的野兽,闻了闻,认了认,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林溯没动,也没试图干扰那些线条,只是静静漂着。
不知过了多久。
起床铃突然响起。
那声音猛地从这片安静虚空外头扎了进来,刺耳得不行。整片线条世界轻轻一颤,颜色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样荡了一下。
林溯缓缓睁开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一点点清醒下来。
虽然现在还没摸清这学校的底,可至少不再像第一天那样,什么都得靠硬扛。
这是来到这儿的第三天。
林溯开始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