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晟皱眉道:“姑且说来听听。”
杨士奇道:“第一,侯爷若真想拿我解送朝廷,便不会让在下前来此间,既然让我来了,就说明您想听听在下的来意,所以命这位方将军假意拿我,无非是想试探而已。”
沐晟点了点头,道:“你确是个聪明人,不知还有什么缘由?”
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杨士奇叹道:“第二,侯爷如今的日子,怕是过得也不大顺心,您就算不愿起兵响应燕王殿下,想必也不至将事情做绝,总要为自己乃至沐家,留下一条退路。”
沉默了片刻后,沐晟伸手一引,道:“看座。”
杨士奇也不拘谨,道了声谢,便在下首坐了。
沐晟问道:“先生是忠勇伯什么人?”
杨士奇道:“至交好友。”
沐晟微微颔首,又问道:“忠勇伯遣你前来,所为何事?”
不料,杨士奇并未回答,而是抬眼望向了方政。
沐晟道:“先生放心,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杨士奇这才将自己的来意,小声说了出来。
沐晟听后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此事对于沐家来说,的确可以办到,只是我们为何要冒着风险,来帮助燕王呢?”
杨士奇道:“相信以侯爷的智慧和势力,此事定能做的滴水不漏,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所以即便燕王最终失败,也不会牵连到西平侯府;而若是燕王能够杀到京师,您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沐晟道:“我想要什么,你们怎会知晓?”
杨士奇道:“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尽管被说中了心事,沐晟还是将信将疑的问道:“就算燕王能够改天换日,也会依照祖制,另派宗室前来就藩,我又如何能不被束缚?”
杨士奇反问道:“祖制是可以更改的,如果来云南就藩的,是一个无兵无权的亲王,侯爷还会在意么?”
沐晟颔首道:“原来燕王,是如此打算的。”顿了顿,又问道:“可如此一来,他就不担心,沐家将会一家独大,甚至威胁朝廷么?”
杨士奇语带双关的说道:“燕王相信沐家的忠心,更相信历代西平侯的智慧。”
沐晟终于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我答应了。”
燕军大帐之中,夜不收统帅王真拱手道:“启禀王爷,卑职刚刚探明,朝廷此番从辽东调来了十万大军,已于昨日进驻松亭关。”
朱棣问道:“由何人统帅?”
王真道:“主帅是都督刘贞,两名副将则是卜万和陈亨。”
听了这话,就连向来豁达的道衍和尚,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道:“刘贞年老胆怯,不足为虑,可卜万精明强干,陈亨勇猛果敢,皆非易于之辈,咱们这次,可是遇到了劲敌。”
朱棣道:“不错,陈亨昔日做我部将时,曾多次击溃北元先锋,本王深知其能力出众。我虽与卜万未曾谋面,但却早就听闻,他是军中少有的智勇双全之将。”说着叹了口气,又道:“最让人头疼的是,若不尽快将这支队伍击溃,等到朝廷大军到时,我等就要腹背受敌了。”
思量片刻后,道衍说道:“既然如此,殿下当举北平之兵,强攻松亭关,尽快将其拿下,以解北方之危局。”
朱棣缓缓点头道:“看来,也唯有如此了。”
瞥了张升一眼,朱高煦才拱手道:“既然是强攻,父王就让儿臣来打头阵吧,也好让旁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可还未等朱棣回答,房宽就疾步走了进来,禀道:“王爷,夜不收方才巡逻时,遇到了松亭关派出的哨骑,经过一番交战,我等将其击退,并且捉住了两人。”
朱棣道:“速速押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房宽躬身称是后,不多时便将两名俘虏带了回来。
望了望帐内不怒自威的燕王,以及一众神色彪悍的燕军将领,其中一人不由自主的就跪了下去,大呼饶命。
另一人却站得笔直,面上亦毫无惧色。
朱棣问道:“见了本王,缘何不拜?”
那勇士傲然道:“我王虎一跪天地,二跪皇上,三跪爷娘,却从不对乱臣贼子屈膝。”
朱高煦大怒,上前一脚就踢在了其小腿之上。
这一击之力何止数百斤,伴随着骨骼折断的声音,王虎扑地就倒,但他甚是刚强,非但一声不哼,反而还忍着剧痛,用双手将自己撑着,缓缓以单足站起。
朱棣道:“还算是条汉子,你如果愿意归降,本王就不计前嫌,再将你官升三级,如何?”
疼得汗水直流的王虎,咬紧牙关说道:“我宁做朝廷的小旗,也不愿做你燕逆的百户、千户。”
有些人,或许会对这样宁死不降的忠义之士心存怜悯,甚至敬意,但朱棣并不是这样的人。
因此冷笑了两声后,朱棣便挥手道:“拖下去,砍了……不,乱棍打死。”
谁知张升却突然出列,挡在了王虎身前,拱手道:“王爷且慢!”
朱棣登感不悦,皱眉道:“张升,你知道,本王不喜欢仁柔之人。”
张升道:“王爷误会了,臣只是想到了能让其归顺的法子。”说着,便对朱棣暗使眼色。
朱棣立时会意,遂冷哼了一声,道:“那好,本王就将其交给你,如若招降不成,便唯你是问!”
称谢后,张升便将王虎,交给了张昶和王艮,让二人带下去医治。
朱棣又配合道:“你在京师时,没少参与查案,还是由你来审问这个胆小鬼吧。”
张升应道:“是。”说完便走到了另一名俘虏身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军职?”
那人慌忙答道:“回将军的话,小人李大勇,没有军职。”
朱高煦闻言,不禁失笑道:“你这厮獐头鼠目,胆小至极,名字却叫大勇。”
李大勇面色尴尬地笑了笑,颔首道:“您老说的是,不过小人的名字是爹娘起的,我也没有法子。”
张升咳嗽了两声,语调冰冷的问道:“你想活命,还是想宁死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