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磕了几个头，李大勇才带着哭腔说道：“小人要活，我愿意加入燕军，为燕王殿下效忠！”

张升颔首道：“很好。”随即转头道：“杨洪，你先带他下去休息吧。”

直到二人走远，朱棣才惊讶的问道：“你这就审完了？”

张升笑道：“臣看这李大勇，并不像在说谎，既然他只是个士卒，那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毕竟松亭关的布防，绝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所能够知晓的。”

朱棣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两人一个嘴硬，一个怯懦，你留下他们有何用处？”

张升拱手道：“臣有一计，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的为王爷除去一个心腹大患。”接着，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朱棣听后，没有做出决断，而是转头望向了道衍，问道：“大和尚以为如何？”

道衍合十道：“此计甚妙，倒是可以一试。”

都督同知的军帐之内，见父亲眉头紧锁，一脸愁容，陈恭忍不住问道：“松亭关虽称不上易守难攻，但也算是城防坚固，况且咱们有十万大军驻扎于此，燕军却不过六万，您老还有何可担心？”

放下了手中的布防图，陈亨才道：“我儿有所不知，为父昔日随燕王征伐北元时，便屡屡被其用兵如神所震撼，近来他又先诛张昺、谢贵，后灭宋忠所部，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了北平，我担心……”

见父亲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下去，陈恭问道：“父亲可是在担心，松亭关守不住？”

陈亨沉声道：“不止如此，为父担心，就连皇上这次派来的兵马，也不是燕王对手！”

陈恭闻言大惊，却还是将信将疑地说道：“不会吧，朝廷可是集结了三十万大军，而燕王却只有几万人啊。”

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陈亨才道：“我儿还是太稚嫩了，如果对外声称三十万，那实际的人数，很可能只有十五万，甚至还不到这个数字。而燕王和忠勇伯用兵，向来都是斗智不斗力，至多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三百而已。”

说到这里，陈亨摇了摇头，又道：“还有，皇上选出的讨逆主帅，竟然不是擅攻的徐辉祖，而是擅守的耿炳文，这就更加难以取胜了。”

陈恭道：“如此说来，形势当真很紧急，不知父亲打算如何？”

走到营帐边，向左右看了看，陈亨重又拿起了桌上的布防图，小声说道：“眼下局势尚不明朗，所以你我父子，还不能投靠燕王，但总归是要为自己留条后路才好。”

陈恭先是一怔，随即不禁惊呼道：“莫非父亲，想要将此图献给燕王？”

陈亨道：“不，一旦关隘失守，为父虽是副帅，却也罪责难逃。”言罢便取出匕首，把布防图割成了大小两块，将其中的大块，用蜡烛烧了，小块则递给了儿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凭着燕王和忠勇伯的军事能力，这些足以保证他们，顺利击败最外围的守军了。”

陈恭接过后，小心收入怀中，问道：“布防图丢失，父亲如何对旁人解释？”

陈亨道：“这是为父这两日，私下里绘制的副本，反倒是你，可千万要妥善地办成此事。”

陈恭道：“父亲只管放心，我这就去……”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帐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亨连忙挥手将其制止。

只听外边的亲兵问道：“什么人？”

来者答道：“我是刘都督的亲随，特请陈同知前去议事。”

都督刘贞的大帐中，只见帅案前站着两个士卒，其中一人不住发抖，面上满是惧色，另一人则拄着根桌腿，恶狠狠地瞪着身旁的同伴。

见礼过后，陈亨问道：“不知都督急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刘贞没有回答，而是将一封书信递了过去，才道：“你先看看这个吧。”

陈亨接过看时，只见信是燕王写给卜万的，上面不仅极力诋毁自己，而且言语十分不堪，还盛赞卜万言而有信，收了金子后，便及时将军情送达，表示事成之后，另有五千两黄金奉上。

刘贞问道：“陈同知，你以为如何啊？”

心念电转后，陈亨道：“事关重大，下官以为，还是应当谨慎行事，既不可冤枉了同僚，更不能放过通敌叛将。”

刘贞点了点头，遂吩咐道：“王虎，你来对陈都督说说，此事的来龙去脉吧。”

王虎应了声是，说道：“贼将张升，意图招降卑职，于是便命医官为我医治腿伤，并给卑职安排了一个营帐休养，或许是因为卑职腿骨断折，贼将并不担心我逃脱，所以只安排了一个守卫，于是趁着那人晚间瞌睡之时，我就拆下了帐中的桌腿，忍痛用其溜了出来。”

言及此处，王虎怒视着李大勇，续道：“也是天不藏奸，就当卑职四处寻马，想要逃回松亭关之时，却听闻张升，正在对这叛徒交代事情。”

陈亨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王虎道：“张升让其在回城之后，立即将书信呈交给卜将军，并且给了这厮百两黄金作为酬劳，还许诺破关之后，另有重赏，最后还威胁他说，如果胆敢向朝廷检举揭发，那么潜伏在松亭关内的燕军细作，自然有法子将其除掉。”

打量了一番对方的伤腿，陈亨又问道：“那你是如何逃回来的？”

李大勇道：“也是上苍有眼，卑职趁着天黑，在马厩偷了匹坐骑，便急忙赶了回来，总算没有让敌人的奸谋得逞。”

陈亨拱手道：“不知都督，是在何处捉到李大勇的？”

刘贞道：“接到王虎的举报后，我便立即差人埋伏在了卜同知的府外，果然等到了李大勇这个叛徒。”

陈亨不解道：“既然已经人赃并获，都督为何不立即将卜万拿下，以免其里应外合，与燕逆谋夺松亭关？”

刘贞沉吟道：“整件事情看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可是否有些太过凑巧了？”

尽管心中一沉，陈亨却还是故作惊讶道：“都督的意思，是说整件事情，都是燕逆在故意构陷卜大人！”

刘贞点了点头，叹道：“不错，但此事太过重大，我也不知这两个人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因此不敢轻下决断，才将你寻来商议。”

陈亨道：“都督说的是。”稍一思量，又道：“依下官之见，不如将这二人严刑拷打，到时真假立现。”

王虎拍了拍胸膛，朗声道：“卑职说的都是实话，将军就算将我另一条腿打断，卑职也还是这番话！”

李大勇则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道：“小的只是迫于形势，奉命送信，况且也已经认罪了，将军就饶了我吧。”

有意将水搅混的陈亨，喝道：“来人，先将这二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过不多时，帐外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叫屈声，陈亨拱手道：“都督，如果用刑过后，他们皆不改口，只怕此事就是真的了。”

然而，还未等刘贞答话，一名满身是血的千户，就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禀……禀都督，燕军突然前来攻打，外城失了！”

刘贞闻言大惊，急忙问道：“我在那里部署了五千守军，敌人就算再强悍，又如何能在弹指间攻破外城？”

那千户喘了几口粗气，苦着脸答道：“末将也不知道，但燕军对我们的布防，几乎是了若指掌，专门朝着守备薄弱处攻打，将士们实在是抵挡不住！”

刘贞连连顿足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陈亨知道，燕王应该已经拿到，自己儿子送去的小半份布防图，于是适时地挑拨道：“该不会真有这般凑巧，敌人竟准确无误地，料中了我方的布防？”

刘贞怒道：“这还用说，定是卜万那厮，私自给燕逆送去了情报！”随即转头下令道：“来人，速速将卜万给我擒来！”

谁知还未等亲随答话，帐外的守卫就疾步入内，躬身道：“启禀都督，卜同知求见。”

听了这话，刘贞倒是悚然一惊，忙问道：“他带了多少人马？”

那守卫道：“卜同知并未携带亲随，只是穿甲佩剑，独自一人前来。”

陈亨上前半步，悄声提醒道：“卜万应该还不知道，他的事情已经暴露，都督不如让他进来，伺机将其擒下。”

刘贞点了点头，叮嘱道：“卜万武艺高强，陈同知可千万要保护好本官。”

饶是心下暗笑，陈亨还是正色道：“都督放心，下官也不是吃素的，一切只管着落在我身上便是。”

刘贞这才又坐回到帅案前，吩咐道：“将卜同知请进来吧。”

过不多时，卜万便大步走入帐中，急道：“都督，出事了！外城已被燕逆攻破！”

刘贞忧形于色的说道：“不错，我也刚刚得到了消息，这可怎生是好？”

卜万请战道：“还请都督拨给我两万精兵，下官这便前去击退敌兵，重新夺回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