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周衍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辆满载的泥头车反复碾压,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裂开了。”
周衍艰难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花了半天才完成对焦。
一张瘦削苍白却十分清秀的脸庞映入眼帘,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蓄满了泪水,像两颗随时会滚落的黑葡萄。
“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他。
哥?
周衍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七八糟。他记得自己明明还在公司通宵加班,为了一个破项目上线,怎么一眨眼就多了个妹妹?
零碎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脑海,像是不付费用户被塞了一堆弹窗广告。
他也叫周衍,一个生活在清河镇的穷苦青年,和妹妹周小雅相依为命。昨天,为了保护妹妹不被镇上的黑蛇帮混混调戏,原主头铁地冲了上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自己这是,光荣地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刚被人打死的倒霉蛋?
周衍心中一阵无语。别人的穿越开局不是皇子就是仙二代,自己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哥,你别不说话,你看看我。”周小雅见他眼神发直,吓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
“不怪你。”周衍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在摩擦,“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周小雅用力摇头,哭着说:“他们没动我,但是他们说,让你明天去黑风矿洞报道,顶一个逃奴的缺。”
黑风矿洞。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地方是清河镇所有人的噩梦。那里专门开采一种叫“血晶石”的矿物,矿洞里充满了对凡人有剧毒的粉尘。进去的矿奴,十个里有九个活不过三个月,剩下一个也成了离不开药罐子的废人。
不去,现在就得死。
去,就是换个地方,换个更痛苦的死法。
周衍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感受着身体的情况,消化着这个堪称无解的死局。他彻底人麻了。这算什么?才穿过来又要噶?
“哥,我们逃吧。”周小雅还在旁边小声地哭,“连夜逃,能跑多远是多远。”
逃?周衍心里升起一丝苦涩。整个清河镇都是黑蛇帮的地盘,他们兄妹俩一个重伤员,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
绝望的情绪像海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就在周衍感觉自己快要放弃思考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带着点未来科技感的蓝色面板,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面板的风格极其简约,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挥拳】:0/10000
周衍眨了眨眼。面板还在。他又眨了眨眼,面板依旧坚挺地悬浮在半空中。
“什么鬼?”周衍下意识吐出一句。
“哥?什么什么鬼?”周小雅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吓了一跳,“哥,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周衍没有理会她,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个奇怪的面板吸引了。
金手指?穿越者的标配福利终于到账了?可别人家的金手指,要么是无敌系统,要么是神功秘籍。自己这个……挥拳一万次?
这是认真的吗?
周衍感觉自己被命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挥拳一万次,就是抬一下胳膊都感觉骨头在抗议。
“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周小雅的哭声把他拉回现实。
看着妹妹担忧的脸,周衍心里叹了口气。不管这玩意儿有多离谱,眼下,它似乎是这死局里唯一的变数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床板,将那条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右臂抬了起来。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他对着前方的空气,虚软地推出了一拳。动作很慢,很无力,像是在驱赶一只根本不存在的蚊子。
周衍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那个面板上。
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挥拳】:1/10000
真的有用。
周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那不是狂喜,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马上就要渴死的时候,突然看到一瓶过期矿泉水的荒诞感。
管它过不过期,能解渴就行。
“遥遥领先,我的变强方式简直是遥遥领先于这个时代。”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别人修炼靠打坐,靠丹药。他修炼,靠挥拳。主打的就是一个朴实无华。
“哥……”
“小雅,别说话,也别问。”周衍打断了妹妹,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扶我起来。”
周小雅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听话地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周衍靠着冰冷的土墙,勉强站稳。然后,他开始了。
一拳。又一拳。
【挥拳】:2/10000
【挥拳】:3/10000
他的动作依旧软绵无力,甚至有些滑稽。每一次挥拳,都牵动着满身的伤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周小雅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她的哥哥,那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此刻正像个魔怔了的傻子,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
“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她颤声问道。
周衍没有回答。他没空回答。明天,黑蛇帮的人就要来了。他没有时间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把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一万次挥拳,给硬生生地“肝”出来。
昏暗的柴房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缕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少年靠着墙,沉默而机械地挥动着拳头。
每一次挥拳,都是在对抗那名为绝望的深渊。
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是他通往生天的唯一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