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其扬长而去,刘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便闷闷不乐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过不多时,负责采买酒食的士卒便满载而归,欢声笑语,很快就弥漫在了整座南军大营。
刘才听在耳中,正感心烦意乱时,帐外的守卫,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营外有一书生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稍一错愕,刘才问道:“书生?姓甚名谁,可曾说是什么事?”
守卫答道:“那人只说自己叫做王骥,并且点名道姓的要见大人,至于是什么事,却是不肯说,定要见了您的面,才能告知详情。”
刘才道:“王骥?那可是保定府的大才子,此人年仅十三岁时,就被县学破格选为诸生,据说其武艺亦是不凡,能够伏虎毙狼,乃是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快带他来见我!”
那守卫自领命而去,须臾过后,就引着一个身高体壮,仪表堂堂的青年书生返回了帐中。
那书生见了刘才,便毕恭毕敬地拜道:“学生王骥,参见佥事大人!”
刘才道:“尚德(王骥表字)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王骥颇感意外,拱手问道:“大人与我素未谋面,缘何会知道学生的表字?”
刘才笑道:“本官早在京师时,就已听闻过尚德的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听闻此言,王骥不禁动容道:“想不到大人高居庙堂,却还时时关注着,像学生这样的后学末进。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也不枉我前来冒死相告。”
刘才心中一凛,连忙问道:“不知尚德打探到了何事?”
王骥道:“说来惭愧,学生原计划来真定访友,却得知燕军骤至,于是便打算返回故里,可今日回程,路过张家庄时,本想在杂货铺买些灯油,却被告知,店中的灯油、火油和石油,不久前刚刚被燕军士兵采买一空。”
刘才沉吟道:“张家庄不过是雄县附近的小村落,燕军为什么要在那里大肆采买这些物事?”说着面色微变,不禁惊呼道:“难道他们想要入夜火攻!”
王骥颔首道:“大人英明,学生得知此事后,又到邻村问了问,发现那里的各种油类,也全都被燕军买光了,而今日乃是中秋佳节,将士们难免有所松懈,正是利于敌人偷袭之时。学生便赶忙前来告知,谁知先锋官大人却不肯见我这个书生,无奈之下,就只好来拜见您了。”
听了这话,刘才忍不住骂道:“无知匹夫!”见对方面露讶色,赶忙又道:“尚德忠勇可嘉,本官当然不会骂你,快随我去见杨将军吧。”
然而,两人到得先锋大帐时,杨松早已经喝的舌头都大了,见了刘才,便举起酒杯,笑着说道:“老刘你来的正……正好,来,咱们哥俩喝……喝一杯!”
刘才走上前去,一把将其酒杯打落在地,喝道:“杨将军快醒醒,燕军随时都有可能会杀到!”
由于酒醉发昏,杨松倒也不生气,呆愣了片刻后,只是问道:“谁……谁说的?”
王骥忙拱手道:“回禀将军,学生王骥,今日无意中发现,城外的火油,都已被燕军采购一空,因此推断,他们很有可能会在中秋之夜,用火攻偷袭朝廷大军!”
杨松伸手指了指对方,问道:“你……你就是那个要见我的生员?”
王骥道:“正是学生。”
谁知杨松却“呸”了一声,骂道:“危言耸听,若是靠……靠你们这群没半点鸟用的书生,还打个屁的仗。”说完便又拿起一个酒杯,自斟自饮的喝了起来。
刘才大怒,道:“你……”
王骥赶忙将其拉住,悄声劝道:“还请大人息怒,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尽快组织人手,防备敌人的火攻,杨将军已经酩酊大醉,如果和他闹将起来,只怕会更加误事啊!”
刘才点了点头,也不再理会杨松,便返身出了大帐,可想要召集人手时,却惊讶地发现,营中的九千兵士,由于中秋思乡心切,大多都已喝醉,即便少数未醉之人,也已有了微醺之态,只有极个别身有隐疾之人没有饮酒。
于是刘才,连忙让这些人到附近取水取土,以抵御敌军随时可能发起的火攻,又命未醉之人不许再饮酒,立即到哨塔和望火楼值守。
待其安排已毕后,王骥拱手问道:“大人,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才道:“我与尚德一见如故,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骥道了谢,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尽管大人布置得当,然而学生刚才暗暗数过人数,发现可战之兵,怕是已不到两成,敌人若是来袭,怕是依旧抵挡不住啊。”
刘才问道:“那该当如何,可是要认清形势,开城投靠燕王?”
王骥先是一怔,随即怒气冲冲的质问道:“学生不计个人安危,舍命前来告知敌情,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又如何能有这般想法!”
岂料刘才并不动怒,反而笑着说道:“尚德勿要恼怒,本官只是想试探你对朝廷的忠诚,毕竟现下形势危急,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你说是也不是?”
王骥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大人说的是。学生的意思,是请您即刻写一封书信,再遣可信之人前去求援,以解雄县之危。”
刘才颔首道:“不瞒你说,本官也正有此意,莫州离此不远,驻守在那里的潘忠将军,麾下有两万精骑,若能派兵前来相助,想来还能来得及,只是不知尚德,愿不愿意走这一遭?”
王骥拱手道:“承蒙大人信任,学生义不容辞!”
然而,收好书信的王骥骑上快马,走后不久,几个黑影就趁着南军酒醉,少数堪用的士卒,也忙着去附近取水取土之际,悄悄地爬上了雄县城头,麻利地杀了几名守卫后,便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城门。
莫州大营内,潘忠看过来信后,顿时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道:“杨松这个贪杯的废物!枉费长兴侯对其委以重任,让这厮做了大军的先锋官,他却如此误事,就该让其被燕军所灭!”
王骥忙劝道:“还请将军息怒,雄县与莫州互成掎角之势,此时已危在旦夕,一旦雄县告破,莫州也将成为孤城,恐将难以再坚守啊。”
冷静下来的潘忠,缓缓点了点头,叹道:“你说得对,我也是一时气话。”随即便吩咐道:“传令下去,留下三千人守城,其余将士,立即随我驰援雄县!”
于是在点齐人马后,潘忠便率领部下,快马加鞭地朝着雄县赶去。
由于两地相距不足百里,因此还不到一个时辰,潘忠所部,就已抵达了雄县护城河上的月漾桥,而不远处的城内,则依旧一片欢声笑语,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潘忠长舒了一口气,挥手道:“随本将军入城。”
可跟着长官陆续过桥的南军将士们,却无人能够注意到,桥下的水中,已然竖着许多中空的芦苇杆。
而等到最后一名士卒下了桥后,原本倒映着月光,如镜子般平整光滑的护城河,却忽然泛起了波光粼粼,无数手持利刃,口衔芦苇杆的壮汉,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紧接着,这些潜伏已久的勇士,便从背后对潘忠所部发起了偷袭。
潘忠终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但也并不慌乱,在观察了战场形势后,便当机立断的下令道:“不必与敌军纠缠,速速进城!”
众人疾驰至雄县城门前,城头的守将问道:“尔等何人?”
潘忠高声道:“我乃潘忠,接到你们刘佥事的求援信后,特意赶来相助,不想却遇到燕军埋伏,快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不料,那守将却又问道:“可有何凭证?”
听得身后喊杀声大作,潘忠不禁又急又怒,喝道:“刘佥事没有对尔等交代过么!”
那守将道:“交代倒是交代了,可末将怎么知晓,您到底是真的潘将军,还是燕军所假冒的?”
潘忠强压着火气,命人取来弓箭,将自己的腰牌射了上去,冷冷道:“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吧,你这厮每多耽搁一刻,我的人便会白白死去许多!”
王骥也道:“方才佥事大人,曾亲自在此送学生出城求援,将军想必应该还记得我吧?”
那守将凝神望了望王骥,又仔细验过腰牌后,终于说道:“将军请稍待,末将这就带人下去,给您开门!”
果然,没过片刻功夫,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城门就被人缓缓打开,潘忠恶狠狠地瞪了那守将一眼,便率部进入了雄县。
只是入城之后不久,潘忠就发现了异常:偌大的南军先锋大营中,一片昏暗,居然连半个士卒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还未等其回过味来,后方的一名千户就打马赶来,神色慌张的说道:“启禀将军,我们断后的队伍,本已阻住了伏兵,谁知城头的守军,却突然从背后偷袭,兄弟们抵挡不住两面夹击,已被敌军冲杀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