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在她怀里彻底舒展开了。
三根尾巴从她的臂弯垂下去,尾尖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它的下巴搭在她的锁骨位置,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像一团温热的重物。
黑色小猫咪被挤到了臂弯的角落,缩成一团,金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小狐狸,喉咙里发出不间断的、低沉的呼噜声,活像小马达拉风箱。
云舒没有再关注到两个小家伙之间的暗流。
她走在回庄园的路上,她没有选择乘坐任何代步工具,云舒的脚步不快不慢,但她的精神力感知一直在高频运转。
云舒准备隐秘地感受追踪着那道来自远方的、若有若无的虫母波动。
老虫母的信号断断续续,像垂死之人的脉搏。
强一阵,弱一阵,有时候完全消失,让人以为她已经咽了气,但过不了多久又重新出现,频率和波长都和之前不太一样。
她之前没有和老虫母建立过直接的精神联系,从这些杂乱无章的信号里能读出的信息有限。
云舒路过基地生活区的时候,几个兽人远远看到她,自动让开了路。
一个C级雌性怀里抱着一只狐狸幼崽,臂弯里还窝着一只猫,走在路上像一幅移动的画。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她,有人微微鞠躬致意,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上前搭话。
雌性的日常出行不受限制,但任何雄性主动接近一个没有被正式介绍过的雌性,在兽人联邦的社交礼仪里都是不太得体的行为。
小狐狸从她锁骨的位置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那些站在路边不敢靠近的雄性们,然后又把头埋了回去。
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扫了两下,像是在标记又像是在警告。
云舒回到庄园的时候,门口小花园里那几棵灰绿色的植物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不少。
她推开门,换鞋,把怀里的小狐狸放在沙发上,再把小猫从臂弯里解救出来。
小猫一落地就蹿上了沙发靠背,蹲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瞪着小狐狸,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小狐狸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小短腿朝上蜷着,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
云舒看了它一眼,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口袋里的银色小圆球动了动。
她低了一下头,梦庄从小圆球的状态慢慢舒展开来,慢慢液化成一只小兔子,然后顺着她的衣兜爬到她的肩膀上,像一只真正的银色小动物一样蹲在那里,看着沙发上的小狐狸。
“你以为他是什么?”云舒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微微侧头,呼吸喷洒在梦庄毛茸茸的耳朵上,声音很轻。
痒痒的,梦庄的兔子须须动了动。
梦庄没有开口说话,但他的声音在她的意识里响了起来:“兽人……应该是幼崽,而且精神力不低。”
云舒下意识睨了一眼对面乖巧的小狐狸。
“还有呢?”
“他对你有目的。”梦庄的声音依然温柔平静,好似对面的那个小狐狸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和威胁,而他现在也只是个陈述和分析事实的机器人,“不是恶意的目的,但也不是单纯的喜欢。”
云舒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不给你办联邦身份了。”她说。
“好。”
“不问为什么?”
梦庄的声音从意识里传来,恰到好处的低沉温柔:“你不需要我在这里有身份。”
云舒又喝了一口水。
梦庄知道她的想法,她不会在兽人联邦待一辈子。
身份对她来说只是工具,却不是根,云舒也不打算一辈子戴着面具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身份这种东西,需要的时候办,不需要的时候不办,就这么简单。
小狐狸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肚皮还是朝上,三根尾巴散在两边,眼睛闭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但云舒注意到它的耳朵一直在微微转动,朝向她在的方向。
看来它确实是一个能完全听懂人类语言的兽人幼崽,不是宠物。
虽然不会说话,但什么都听得懂。
诶,看着这个小狐狸,云舒心里面飘起一点惆怅,那么乖巧,但是却不能化形,看来是一个有缺陷的残疾宝宝。
不过没关系,以后只要你好好的跟着我,麻麻带你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得那种朝不保夕还随便跟陌生人回家的病了。
云舒端着水杯走过去,在小狐狸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肚皮。
绒毛从指缝间滑过,手感一如既往地好啊!
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梓洛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为什么明明这个雌性撸自己的力道没变,自己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是很快,梓洛就沦陷在云舒高超的撸猫手法下了,梓洛眼睛没有睁开,但喉咙里已经开始发出那种满足的、细小的咕噜声。
“小家伙。”云舒一边摸一边说,“你到底是不是兽人?”
小狐狸的咕噜声停了一瞬,然后更响了。
它的后腿蹬了蹬,把自己往云舒的手心里又挪了一点,尾巴蜷起来,尾尖勾住了她的手腕。
看他这样,云舒也没有追问。
她在想老虫母的事情。
那道精神波动的强度比她预想的要高,这说明老虫母虽然虚弱,但还没有虚弱到无法行动的程度。
一个濒死的老虫母,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最危险的不是它的獠牙,而是它的绝望。
它会做出任何事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包括吞噬自己的后代。
虫族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老虫母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感应到新生虫母的诞生,然后找到她,吞噬她,用新生虫母的生命力来修补自己衰老的身体。
成功率不高,但老虫母不在乎成功率,她只在乎还有没有机会。
云舒的手指从小狐狸的肚皮滑到了它的下巴,指关节来回蹭着那个小小的凹陷。
小狐狸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和四颗闪亮的尖牙。
梓洛:一直在嘤嘤嘤……
“梦庄。”云舒在心里叫他。
梦庄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沿着她的手臂走到手腕的位置,蹲在那里,银色的身体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介意一直保持这个形态吗?”
“不介意,形态对我来说只是界面。”
“那就不给你办身份了。”
“好。”
云舒把手腕上那只银色的小东西拿起来,放在小狐狸的肚皮上。
小狐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竖线,盯着自己肚皮上那个银色的、微微发亮的小东西看了两秒。
这是什么玩意儿?
诶,算了,这好像是那个雌性的宠物,让他坐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然后它又闭上了眼睛,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尾巴尖在云舒的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
梦庄蹲在小狐狸的肚皮上,安安静静的,像一颗落在紫色绸缎上的银色珍珠。
黑色小猫咪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走到云舒的大腿旁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云舒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立刻发出巨大的呼噜声,整只猫歪倒在她腿上,四只爪子在空中抓了抓。
云舒坐在沙发上,左手摸着小狐狸的肚皮,右手挠着小猫的下巴,手腕上蹲着一只银色的小东西,整个人陷在午后的阳光和柔软的毛茸茸里。
她闭上眼睛,把老虫母的事情暂时关在意识外面。
今晚的沙发很软,猫很暖,小狐狸的肚皮毛在指尖滑过的触感像绸缎。
今天过得不错。
就在这时,管家播报了一声。
“云舒小姐,您有客人到访,我要把她们请进来吗?”
说着,管家在云舒目光所及的面前调出一个光屏,光屏上实时播报着大门玄关处的影像。
画面中间,有一个绿色头发穿着火辣的美貌雌性,她正用一条腿撑着身体,另一条腿肆无忌惮的放松,双臂抱胸,姿态放松。
而她身后还跟着三个长相精致身材不同的雄性,看样子是她的伴侣或者保镖。
客人?
雌性?而且是陌生面孔,云舒记得自己没有结交过兽人雌性,怎么会有人上门拜访?
不管了,先放进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