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鸡渐入深山。
林木渐稀,山石裸露,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焦土的气味。地面开始出现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偶尔有雷光自云层劈落,击中山石,炸起漫天火花。
苏黎华运转《五脏蕴神五行功》,体表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将袭来的雷煞余波隔绝在外。但越往上走,雷煞越重,光晕也开始明灭不定。
“差不多了。”他在半山腰一处平台停下。
这里已能清晰看见山巅雷云翻滚,一道道闪电如巨斧劈落,将夜空撕裂。雷声震耳欲聋,每一次炸响都让山体微颤。
苏黎华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五雷天心正法》全本玉简,神识沉入。
仙子师尊的注解清晰明了,将雷法原理与科学知识结合,深入浅出。
原来,雷电的本质是水属性灵气与金属性灵气在特定环境下激发电子跃迁,产生的高能放电现象。而雷法修行,便是以自身灵力为引,模拟这一过程,进而驾驭天地雷霆。
“难怪裂谷雷电如此密集。”苏黎华恍然,“此地水汽充沛,山体含铁,正符合雷法生成的‘水金激荡’条件。而黑暗物质属阴,被雷霆克制,却也能在雷煞中残存,形成独特的‘雷煞阴气’。”
他收敛心神,按功法指引,开始引导周遭雷炁入体。
刹那间,狂暴的雷煞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经脉。
苏黎华浑身剧震,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迸溅细碎电火花。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赤红,紧接着又被雷霆的银白覆盖,两者交替闪烁,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雷电与阴火在皮下争夺厮杀。
“呃……”
他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
这不是寻常的疼痛,而是上方的雷电之力与地下的黑暗能量,在体内展开的拉锯战。
雷电至阳至刚,要涤荡一切阴秽;黑暗能量阴寒腥秽,却容易盘踞和纠缠血肉筋络,此刻被雷煞刺激,疯狂反扑。
经脉在灼烧与冰寒间反复撕扯,细胞在崩解与重组中不断轮回。
玄黄不灭体质自发运转,修复损伤,但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
“咯,你小子悠着点。这地方灵气稀薄,你这玄黄不灭体修复速度也大为减弱。”鸡哥站在不远处传音道,甚是关切。
“不破不立,师尊说过,必须经历,才能体会。”苏黎华咬牙硬撑。
他身体里新生的血肉刚长出,便被下一波雷煞击穿;刚愈合的经络,又遭黑暗能量腐蚀出细密孔洞。
肉体的痛苦尚可忍受,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冲击。
每一次雷电贯体,识海便如遭重锤,神魂震荡,眼前尽是炽白雷光,耳中唯有轰鸣巨响。
而黑暗能量反扑时,无数阴冷低语直接钻进脑海,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贪婪、暴戾……
“杀……恨……夺……”
破碎的意念如毒蛇缠绕,要将他拖入无尽黑暗。
苏黎华咬紧牙关,齿缝间已渗出血丝。
他全力运转《五脏蕴神五行功》,肾水灵府中玄冥真水疯狂旋转,将侵入的雷煞吸纳转化,化作滋养肉身的精纯能量。
同时心火灵府赤帝真炎升腾,灼烧那些阴秽低语,护持灵台清明。
肺金灵府努力吸收残存的雷电,化为娟娟溪流,让身体适应雷电的能量。
肝木灵府努力修复着躯体,脾土灵府则淡化和转化吸收这大地的暗黑能量,将其转为温顺的灵力。
但杯水车薪。
雷吼峰的雷霆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即便如今灵气稀薄,其本质仍是天地之威;而黑暗能量虽已衰微,却扎根于大地之中,此刻被激发,如附骨之疽。
“小子……撑住!”
鸡哥蹲在三十丈外一块焦黑巨石上,金瞳死死盯着苏黎华。它想靠近护法,但刚踏入十丈范围,一道散逸的雷煞便劈在身前,炸出尺深焦坑。
此地的雷霆已隐隐生出灵性,对外来气息极度排斥。鸡哥虽不惧,却怕强行介入会扰乱苏黎华的淬体节奏,甚至引来更狂暴的雷暴。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苏黎华在雷光中皮开肉绽、又在玄黄体质的修复下迅速愈合,周而复始,如同经历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
一日,两日,三日……
苏黎华如同化作一尊雷光中的石像,唯有体表不断明灭的光晕与偶尔震颤的身躯,证明他还活着。
鸡哥起初焦躁,后来渐渐沉默。
清寒仙子曾说:“玄黄不灭体,本就是向死而生的法门。昔年君卿淬体,九死一生,方得肉身不灭。”
如今,苏黎华正走着同样的路。
第七日,苏黎华体表的赤红与银白开始缓慢融合,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争夺,而是逐渐化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
雷电之力依然狂暴,但黑暗能量的反扑已明显减弱。大部分阴秽已被雷煞涤荡,残余的也被压制在骨髓深处,需漫长水磨功夫才能清除或化为自己的能力。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瞳孔中掠过一丝电芒,旋即恢复清明,周围的雷电不在劈向他。
“咯,你小子总算醒了。感觉如何?”鸡哥扑扇翅膀飞来,在五丈外急刹,生怕又引动雷煞。
“还……行。”苏黎华开口,声音沙哑干裂。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噼啪轻响,隐约有雷光流转。
肉身的强度提升了至少三成,经脉在反复撕裂与修复中拓宽了近一倍,灵府中的玄冥真水和更加凝实,甚至染上了一丝雷霆的凛冽气息。连肺脏中的金行灵府,也有了雷电的一点加持。
更关键的是,他对《五雷天心正法》的领悟突飞猛进。
刚开始他只能被动承受雷煞,如今已能稍稍引导,将部分雷霆之力纳入特定经脉循环,模拟功法中记载的“雷纹”凝聚。
“继续。”
苏黎华深吸一口气,朝着山峰,继续走了一段路,盘膝坐下,再度闭目。
这一次,他不再纯粹硬扛,而是开始主动驾驭。
神识如丝,探入周遭雷煞,细细感知其中“水金激荡”的韵律;灵力在体内勾勒出简易雷纹,吸引特定的雷电能量入体,避开最狂暴的毁灭部分,专取其中淬炼筋骨的生机雷炁。
过程依然痛苦,但已从无序的破坏,变为有目的的锻造。
鸡哥看得啧啧称奇:“咯,悟性不错,这么快就摸到门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黎华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匠人,以肉身为胚,以雷霆为锤,一点点捶打自己。
白日引雷煞淬体,夜晚则运转功法修复损伤、参悟雷法。
雷吼峰的天气变幻莫测,时而暴雨倾盆,雷暴如瀑;时而乌云密布,电蛇隐现;偶尔竟会飘起带着细碎冰晶的雷雪,落在皮肤上炸开细小的电火花。
苏黎华来者不拒。
他逐渐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甚至开始尝试向峰顶靠近。
每上移十丈,雷煞浓度便陡增一层,淬体效果也更强,但危险同样倍增。
有几次,他引雷过度,险些被失控的雷电炸碎心脉,全靠玄黄不灭体强行续住一口气,趴在山石上咳血半日才缓过来。
鸡哥从最初的提心吊胆,到后来已经麻木,只在苏黎华真正濒死时才会尖声提醒。
“左边经脉堵了,雷煞淤积,快疏导!”
“小心头顶落雷,别硬接,用身法引偏。”
“咯,你肺腑都快熟了,歇会儿。”
苏黎华却恍若未闻。他的眼中只有那座雷霆缭绕的山巅,只有当年苏君卿前辈曾站立的地方。
第二十二日。
苏黎华登上了雷吼峰北侧一处断崖。
这里距峰顶尚有百丈,但已是寻常修士绝难踏足的禁区。崖面平整,仿佛被巨斧劈开,中央有一处凹陷的焦黑石台,形似蒲团,隐约残留着古老的气息。
“就是这里。”苏黎华抚过石台边缘,触手冰凉,却有一丝极淡的温润。
那是历经无数雷霆洗礼后,石材内部产生的微妙质变。
苏君卿曾在此打坐淬体。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雷印,运转《五雷天心正法》全篇。
这一次,不再是小规模引导,而是彻底放开对雷煞的抵御,以自身为引,主动接引天地雷霆。
“轰——”
一道水桶粗的银白雷柱自云层劈落,精准击中石台。
苏黎华浑身骨骼爆鸣,七窍同时溢血,体表瞬间焦黑碳化。
青鸾殿,廖凤渊正在品茶修心。
“师尊不好了,小师弟的魂灯又快灭了。”任茜又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急切道。
廖凤渊差点吐出茶,不过好在这小徒儿上次解释修炼,后面还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打了预防针。
“无妨,你小师弟又在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