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的一个周末,林小满和苏晚晴约在咖啡厅见面。
那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秋天。林小满在南方的一个城市工作,苏晚晴从国外回来探亲,两个人约在了以前学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它已经重新装修过了,换了招牌,换了桌椅,换了菜单。但墙上的便利贴还在,贴得更满了,一层叠着一层,最底下的已经发黄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你瘦了。”苏晚晴说。
“你也是。”林小满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珍珠奶茶。奶茶的味道变了,没以前那么甜,珍珠也不够Q弹。但她还是点了,因为这是回忆的一部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见面你都瘦了。”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现在不喝奶茶了,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说“习惯了这个味道”,林小满说“你变了”,她说“人都会变的”。
“你和江逾白怎么样了?”苏晚晴问。
“挺好的。”
“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还没定。”
“他求婚了吗?”
“还没有。”
“你怎么不催他?”
“急什么。”林小满笑了,“又跑不掉。”
苏晚晴看着她,啧啧两声。“你现在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他了。”
“有吗?”
“有。以前你话很多,现在话少了很多。”
“可能是被他传染了。”
“你被他传染了‘话少’,他是不是被你传染了‘话多’?”
林小满想了想。“好像是。他现在话比以前多多了。以前惜字如金,现在能说一整句话了。”
“一整句话?”苏晚晴笑了,“那真是质的飞跃。”
“你能不能别这么笑?”
“我怎么笑了?”
“笑得很欠揍。”
苏晚晴笑得更欠揍了。两人对视着,都笑了。奶茶店里放着轻音乐,窗外的阳光很好。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低头看手机。一切都很正常。
“苏晚晴。”林小满突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追江逾白。”
苏晚晴想了想。她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慢慢画圈,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被她的手指抹开,留下一道道水痕。
“没有。”她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追他,我就不会认识你。”
林小满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没这么会说。”
“你比我厉害。”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窗外有人在放风筝,一只彩色的风筝在蓝天上飘着,线很长,风筝很小,像一只彩色的鸟。
“林小满。”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当年没放弃。”
林小满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银杏树下,她递出情书的手在抖,苏晚晴从另一条小路上走过来,说“我也要跟你说一件事”。她们站在同一个人面前,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那时候她们以为对方是敌人。
“苏晚晴,你别说了。”林小满说。
“为什么?”
“因为你再说,我要哭了。”
“哭吧,这里没人认识你。”
“你认识我。”
“我也没关系。”
林小满笑了,擦掉眼角的泪。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已经不烫了,温温的,甜度刚好。
“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她说。
“哪里过分?”
“每次都让我哭。”
苏晚晴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以前粗糙了一些,大概是经常做实验的原因。但握力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轻不重的,刚刚好。
“以后不让你哭了。”
“你说的。”
“我说的。”
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阳光洒在桌上。林小满低头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晚晴在天台上对她说的那句话——“你比我勇敢。”那时候她不太明白。现在她明白了。苏晚晴说的不是“追江逾白”的勇敢,是“做自己”的勇敢。
“苏晚晴。”她说。
“嗯?”
“你也很勇敢。”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