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六。林小满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准备了。
她洗了头,吹了头发,用卷发棒烫了发尾。卷发棒是唐桃的,用了两分钟就热了,烫出来的卷度刚刚好,不大不小,不刻意也不随意。她换了好几套衣服,每一套都在镜子前站了至少一分钟,反复权衡。
第一套是白色连衣裙。太正式了,像去参加婚礼,不是去约会。第二套是卫衣和牛仔裤。太随便了,像去上课,不是去约会。第三套是白色毛衣,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袖子稍微长了一点,刚好盖住手背。唐桃说这件好看,她就选了这件。
她化了一个淡妆——薄薄一层粉底,一点点腮红,一层透明的唇釉。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才发现,是眉毛。她的眉毛画得太浓了,像两条毛毛虫趴在眼睛上面。她用纸巾擦掉重画,这次画得很淡,只是顺着眉形填充了一下。
她到图书馆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巾的尾端塞在大衣领口里,看起来很整齐。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表情专注。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前,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自然。
林小满站在远处看了几秒。她想起高一开学典礼那天,他在礼堂里扶住她的样子。那时候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现在她知道了一切。她知道他喜欢看什么书,知道他弹钢琴的时候手指会微微翘起,知道他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知道他说“还行”的时候其实是不好意思说“很好”。
“等很久了吗?”她走过去。
“没有。”江逾白把书收进包里,“走吧。”
两人走进图书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脚步声。暖气开得很足,进门的时候一阵热风迎面扑来,把林小满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江逾白带她去了文学区。书架很高,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书。书脊的颜色五彩斑斓,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空气里有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干燥的、安静的、让人想放慢脚步的那种。
“你喜欢看什么书?”他问。
“我……我看得不多。”林小满老实交代。
“那你想看什么?”
“你推荐吧。”
江逾白在书架间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目光从一排书脊扫到另一排书脊,偶尔停下来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插回去。林小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就这样跟在他身后,在书架间慢慢地走。就够了。
江逾白抽出一本书,递给她。“这本。”
林小满低头一看——《小王子》。封面是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小男孩站在一颗小行星上,披风在风中飘动。她抬起头,笑了。
“你让我看童话?”
“不是童话。”江逾白看着她,“是写给大人看的童话。”
两人并肩坐在阅览室的长椅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书上。林小满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字:“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她抬头看江逾白。江逾白也在看书,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林小满笑了,低头继续看书。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一段话被铅笔轻轻画了一条线:“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画线的笔迹很轻,颜色很淡,像是怕弄脏书页。林小满看了一眼旁边低头看书的江逾白。他翻书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像在读每一个字。
“江逾白。”她叫他。
“嗯?”
“这根线是你画的吗?”
江逾白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沉默了一下。
“嗯。”他说。
“什么时候?”
“上次来图书馆的时候。”
“上次?你一个人来的?”
“嗯。”
林小满看着那段话,看了很久。“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她想起江逾白说过,“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她在驯养他,他在被驯养。他只是没有说。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她侧头看着江逾白,他还在看书,睫毛微微低垂着。
“江逾白。”她又叫他。
“嗯?”
“下次约会,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去哪?”
“你想去哪?”
江逾白想了想。“书店。”
“又是书店?”
“你不喜欢?”
“喜欢。”林小满笑了,“你去哪我都喜欢。”
江逾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林小满看到了。她把那个笑容记在心里,想以后一定要写进日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