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没有停下脚步。
青阳宗。
楚云。
这些名字在他心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他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身后，那个叫楚云的年轻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铁脊熊庞大的尸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周衍消失的方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药粉，草草洒在手臂的伤口上。
然后撕下衣袍的一角，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捡起地上的长剑，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
林中的光线很暗。
周衍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
楚云咬着牙，忍着伤口的剧痛，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追上那个人。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他追上了周衍。
周衍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情绪。
“兄台。”
楚云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多谢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楚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兄台也是来这黑风山脉历练的？”
周衍依旧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
楚云干笑两声，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在下来自青阳宗，是宗门的外门弟子。”
“这次奉师门之命，和几位师兄一起，来这黑风山脉寻找一种矿石。”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衍的反应。
但周衍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们找的是一种叫‘血晶石’的东西。”
“据说这种矿石内蕴含着奇特的力量，对我们修行者的修炼大有裨益。”
修行者。
周衍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词，他第二次听到。
“可惜，这黑风山脉里的凶兽实在太强了。”
楚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血晶石的产地，都被强大的凶兽盘踞着。我们进来的时候有七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周衍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了密林深处。
他转身，准备继续走。
“兄台！”
楚云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兄台实力如此强大，连铁脊熊都能一刀毙命，实在……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他说的是实话。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
可他刚才那一刀。
那份力量，那份精准，那份时机的把握。
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在下冒昧，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楚云的语气很诚恳。
他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强者，到底是什么来路。
周衍看着他。
眼神冰冷。
他没有回答。
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楚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周衍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楚-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周衍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甘。
就这样放弃吗？
他一个人，身受重伤，在这危机四伏的密林里，根本活不下去。
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兄台！等一下！”
他再次追了上去。
“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周衍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楚云看到有戏，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这黑风山脉深处，有一处古老的遗迹，对不对？”
周衍没有说话。
楚云继续说道：“最近，有一份关于这片遗迹的地图从某个渠道流传了出来。很多人都想来这里碰碰运气，寻找传说中的机缘。”
“兄台想必也是为此而来。”
周衍看着他，不置可否。
他确实有一张地图。
但他不知道，这地图指向的是不是所谓的古遗迹。
“不瞒兄台，我青阳宗也得到了一份残图。”
楚云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那张图的材质和样式，和周衍的那张，有七八分相似。
“我的任务，除了寻找血晶石，也是为了探查这处遗迹。”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地方，我的人就都死光了。”
楚云的脸上满是颓然。
“兄台，我知道你实力强大，但遗迹周围，必然有更恐怖的凶兽守护。你一个人，未必能应付。”
“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遗迹里的东西，我不敢奢求。但如果能找到血晶石，我愿意分你一半！”
“血晶石对兄台这样的强者或许没什么用，但在外界，每一块都价值千金！”
楚云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他紧张的看着周衍，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衍沉默了。
血晶石，古遗迹。
他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但他对另一件事有兴趣。
修行。
灵力。
青阳宗。
这些都是他当前的世界里，闻所未闻的东西。
眼前这个叫楚云的年轻人，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需要从这扇门里，窥见门后的风景。
“你带路。”
周衍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简短。
楚云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好！好！兄台这边请！”
他连忙收起自己的残图，走在前面，为周衍引路。
一场短暂的交易，达成了。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山脉深处进发。
楚云很健谈。
或许是为了缓解紧张，或许是为了拉近关系。
他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说着。
说着青阳宗的见闻，说着修行世界里的奇闻异事。
周衍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的听着。
偶尔，他会问一两个问题。
“什么是灵力？”
“修行，有几个境界？”
“青阳宗，在什么地方？”
他的问题都很直接，很基础。
楚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知无不言。
在他看来，这位神秘的强者，或许是某个隐世家族或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对外界的常识不了解，也很正常。
通过楚云的叙述，周衍脑海中，一个全新的世界轮廓，正在被慢慢勾勒出来。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清河镇，只是这个世界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尘埃。
在凡俗武者之上，还有掌握着“灵力”这种超凡力量的修行者。
他们开宗立派，掌控着凡人生死的权力。
修行之路，从最低的引气境开始，然后是筑基，金丹……
每一个大境界，都代表着生命层次的跃迁。
楚云自己，不过是引气境三层的外门弟子。
在青阳宗里，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而周衍，这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少年，又是什么境界？
楚云不敢想。
两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
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
林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空气中，那股危险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楚云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不敢再多话。
周衍的表情，却始终平静。
突然。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阵悠扬的兽吼，从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低沉。
但穿透力极强。
像一根无形的针，直接刺入了两人的脑海。
楚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绝不是普通凶兽能发出的声音。
周衍也皱起了眉头。
他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威压。
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刚刚睁开了它的眼睛。
